索尔神殿深处。
罗宾、杰拉德、加斯敏、斯库雷塔四人站在那扇熟悉的传送门前。上一次他们来到这里,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了。但那些破解机关的步骤,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中。
他们沿着蜿蜒的回廊穿过层层关卡,推动神像,调整光线照射的角度,让光芒依次补齐地面上的月亮图案,最终使其转化为完整的太阳图案。当最后一束光芒落定,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一道泛着淡蓝色波纹的传送门在空气中缓缓展开。
然而,站在传送门前,加斯敏却迟疑了。
她皱着眉头,目光凝重地望着那道传送门:“等一下,各位。我们真的要就这样进去吗?”
她转向其他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上一次我们进入里面,拿走了四颗元素之星,导致整个空间内部坍塌。按照常理来说,那个空间现在应该已经被地心之火完全填满了吧?我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斯库雷塔老爷子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理论上来说,加斯敏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他话锋一转,“既然这座神殿能够从沉没的状态中重新恢复如初,说不定里面的空间也已经复原了呢?毕竟我们所面对的,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物理法则了。”
“不行不行,太冒险了!”加斯敏连连摇头,双手叉腰,“万一进去以后发现里面全是岩浆,咱们连跑都没地方跑!我可不想变成烤乳猪!”
杰拉德听了这话,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怕啥?上次我和罗宾两个人被困在那空间里,站在一块快要坍塌的小平台上,还不是贤者及时出现救了我们?倘若贤者真的还在里面的话,他一定不会对我们的危险坐视不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罗宾。
罗宾沉默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道传送门。良久,他开口了:“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如果不进去看看,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他迈出一步,站在了传送门前:“走吧。”
说完,他率先踏入了那道泛着蓝光的传送门。身影在波纹中一晃,消失不见。
杰拉德紧随其后,大步跨入。
斯库雷塔微微一笑,捋着胡须,从容地迈步入内。
最后,加斯敏看着四人的身影相继消失在传送门中,她咬了咬牙,一跺脚:“死就死吧!”
然后,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光芒流转,空间变换。
当他们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曾经坍塌的异空间,此刻竟然真的恢复如初了。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头顶是高耸的穹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动,宁静而深邃。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坍塌,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加斯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居然真的恢复原样了?”
斯库雷塔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又捻起一点灰尘放在鼻尖嗅了嗅,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可思议……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炼金术理论的范畴。这座空间的重构方式,恐怕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
杰拉德则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贤者呢?贤者不在吗?”
罗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空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
他能感觉到——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
***
离开木星灯塔后,四道身影踏上了海面。
飘浮宝珠散发着柔和的青绿色光芒,将姬蚩尤、塔拉尼斯、奥德修斯和巴尔加斯四人的身体轻轻托起,使他们能够如履平地般在海面上疾行。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汪洋,头顶是广阔无垠的天空,四人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海面,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
他们途经刚多瓦那大陆的海岸线,远远地能看到陆地上连绵的山脉和城镇的轮廓。但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海风呼啸,浪花飞溅,日夜交替,周而复始。
整整一个月的长途跋涉。
当他们终于抵达安加拉大陆最东边的沿海地区时,姬蚩尤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汪洋大海,海天一色,视线所及之处再无陆地的踪影。
“就在这里扎营休整吧。”姬蚩尤说着,率先走上了沙滩。
这片海岸线荒凉而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鸟的鸣叫。沙滩上散落着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岸边生长着几丛耐盐碱的灌木,勉强能提供一些遮蔽。
塔拉尼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响声:“哎哟喂,可算能歇歇脚了!我这辈子都没连续赶过这么长时间的路!”
巴尔加斯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背囊里掏出装满酒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一把嘴:“这鬼地方连棵树都没有,晚上怕是要被海风吹成干尸。”
奥德修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休整。他那颗机械义眼的光芒也暂时黯淡了下去,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夜幕降临。
篝火在沙滩上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驱散了海边的寒意。四人围着篝火而坐,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然而,在姬蚩尤的意识深处,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你确定要这样放任不管?”
阿波菲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那股阴冷的意志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缓缓缠绕上姬蚩尤的意识:
“那个人——艾力克斯——现在不处理掉,以后只会变得更麻烦。他现在正在吸收灯塔上的元素能量,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等他集齐了四种元素的力量,你觉得你还能轻易对付得了他吗?”
姬蚩尤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跳动的火焰,橘黄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拂动。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在意识中平静地回应道,“但艾力克斯不会成功的。”
“你这么确定?”
“我能感应到。”姬蚩尤的目光变得深邃,“罗宾他们正在向火星灯塔行进。他们会阻止艾力克斯的。”
阿波菲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可信度。
“你指望罗宾去替你解决麻烦?”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别忘了,他也是你的仇人。”
“我没有忘记。”姬蚩尤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下的优先级,是找到露娜之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篝火,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尽海域。在某个遥远的方向,在那片海域的深处,沉睡着那座传说中的大陆——摩尔特尔大陆。
“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他缓缓说道,语气坚定而沉稳,“等我们找到需要的东西,再回头来处理剩下的问题。”
阿波菲斯没有再说话。
意识深处的那股阴冷意志缓缓退去,仿佛暂时接受了这个安排。但姬蚩尤能感觉到,它并没有真正放下戒心——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证明自己判断正确的时机。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入夜空,与星辰融为一体。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恒久而规律的声响。夜色渐深,海风渐凉。四道身影围坐在篝火旁,各自沉默,各自思量。
明天,他们将继续前行。
去寻找那座沉没大陆上的露娜之塔。
***
龙舟破浪前行,船头切开碧蓝的海面,在船尾留下一道绵长的白色航迹。
罗宾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梢。他的目光遥望着北方,那里是他们的目的地——火星灯塔所在的冰雪之地。这是他第三次踏上这条航线了。每一次,心境都截然不同。
船舱内,七人或坐或立,各怀心事。
艾尔文靠着船舷,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过当年灯塔之行的人。那些故事,他听过无数遍,但从当事人的口中亲自讲述,还是头一回。
“所以,”他开口道,“你们当年在火星灯塔塔顶,面对的是贤者最后的考验?”
加西亚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三头毁灭龙。”
“那是一场恶战。”杰拉德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家伙有三个头,每个头都能喷吐出不同属性的吐息。我们几个当时还是孩子,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但我们赢了。”加斯敏抱着膝盖,声音却不像往常那般张扬,“我们打赢了。”
斯库雷塔坐在船舱一角,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却没有在读。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多年以前的场景。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后来我们都知晓了,那并非寻常的魔兽。”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斯库雷塔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贤者给你们的最后考验——那头三头毁灭龙——其实是你们的父母融合而成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加西亚和加斯敏同时愣住了。加斯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加西亚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了镇定。
“当时,”斯库雷塔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根据贤者的话语察觉到了异样。我想阻止你们,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一幕:“你们以孩子的身份,将武器指向了自己最亲的人。虽然最后你们的父母并没有死亡,贤者也自有他的用意——但每每想到那一幕,老夫心中总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沉痛已经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加斯敏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加西亚沉默良久,最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罗宾依然站在船头,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顺着海风传来:“是啊,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回去,不是为了重温旧梦,而是为了面对新的战斗。”
船帆鼓满风,龙舟继续向北航行。
海面逐渐变得阴沉,天空中开始飘下零星的雪花。他们已经接近那片冰雪之地了。
火星灯塔,就在前方。
***
火星灯塔塔顶。
不同于金星灯塔的厚重、木星灯塔的灵动,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塔顶中央,一颗巨大的橙红色能量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惊人的高温。火元素精神力如同实质化的岩浆,在球体表面翻滚流动,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扭曲变形。
艾力克斯站在能量球前,橙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麓收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亚斯塔禄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艾力克斯的一举一动。
“终于到最后一站了。”艾力克斯喃喃自语,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护额。
护额本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材质非金非铁,表面有着细密的鳞甲状纹理。它看上去朴实无华,但能在艾力克斯手中保存这么多年,显然不是凡品。这是早年他向小炎的父母——那对来自普罗可斯村的英雄夫妇——借来的宝物。据说这条护额是用火山深处的耐火矿石锻造而成,能够抵御极高温度的灼烧。
“耐火性极强……希望它还和当年一样可靠。”艾力克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将护额掷出。
护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没入那颗巨大的火元素能量球中。
与之前在金星灯塔需要耀光辅助、木星灯塔依靠萨满权杖自带结界不同——这一次,艾力克斯选择了用自己的力量来压制火元素。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的水元素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淡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浮现,形成一道水波荡漾的屏障,将周围的灼热气息隔绝在外。水与火天生相克,而艾力克斯正是要以水克火,凭借自身对水元素的精纯掌控,强行压制火元素能量球的暴烈属性。
蓝色的水元素光芒与橙红色的火元素光芒在能量球内部激烈交锋,发出嗤嗤的声响,蒸汽升腾。护额在两者的夹缝中缓缓旋转,开始逐步吸收火元素精神力。
亚斯塔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耐火性极强的护额——你说的‘借’,不会又是靠抢得来的吧?”
艾力克斯一边维持着水元素的输出,一边回过头来,露出一副冤枉的表情:“哎呀,亚斯塔禄女士,您这可冤枉我了。那时候我和他们还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至于要兵刃相向。这护额,确实是我正正经经借来的。”
“哦?是吗?”亚斯塔禄的语气依然带着讥诮,“那可未必吧。你能背叛影组织的同事,难道就不会对曾经的战友下手?”
艾力克斯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确实背刺过影组织的同事——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他有多少理由,多少苦衷,那把刀确实是他亲手递出去的。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头去,继续专注于吸收火元素的工作。
塔顶只剩下能量球旋转的嗡鸣声,以及火焰与水元素交织的嗤嗤声响。
麓收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没有插话。
橙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三个人的身影,将各自的沉默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