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梧皱起眉头。
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你以为,我们把顾唯欢放出来,是为了让她毁灭世界?”
“不不不。”
“那种粗活,深渊的那些蠢货会去做的。”
“你以为,我们的人撤退,是因为害怕?”
“今宵从来不是一个紧密的组织。”
“我们是一群为了各自目的而聚在一起的求道者。”
“实际上,今夜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千面人张开双臂,拥抱这片破碎的天空。
“甚至对于组织本身来说。”
“也得到了组织想要的。”
“混乱,才是阶梯。”
“只有把这潭死水搅浑,把那个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盖子掀翻,我们才能看到更高处的风景。”
宁梧握紧了剑柄。
他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气变了。
变得粘稠,变得压抑。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在从那个巨大的眼球上传来。
“而我。”
千面人的声音变得狂热起来。
“我忙活了这么久,策划了这一切。”
“自然也是为了拿到属于我的那份报酬。”
“现在。”
“时候到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眼球。
“嗡——”
虚空震颤。
在那个巨大眼球的正下方,凭空浮现出了一个透明的平台。
那平台完全由某种扭曲的光线构成,看起来既像是玻璃,又像是流动的水。
它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千面人慢慢地飘了上去。
他站在那个平台上,背对着宁梧,面向那只巨眼。
“宁梧。”
“你知道界壁之外是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问道。
不需要宁梧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人们都以为,界壁的外面就是深渊,就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魔物。”
“但那只是表象。”
“那只是隔壁的恶邻。”
“真正的界壁,是连接着无数个维度的薄膜。”
“在那些维度之间,在那无尽的历史长河与多元宇宙的夹缝里。”
“漂浮着无数的尸体。”
宁梧愣了一下。
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
“是世界的尸体。”
“在漫长的时光里,有无数个像蓝星一样的世界诞生,发展,然后毁灭。”
“有的因为战争,有的因为资源枯竭,有的因为被深渊吞噬。”
“它们死掉了。”
“但是它们的残骸还在。”
“它们的世界规则,它们的本源力量,还有它们曾经孕育过的无数生灵的怨念和记忆。”
“全都堆积在那个夹缝里。”
“那里是多元宇宙的坟场。”
“也是......最大的宝藏。”
千面人抬起双手。
那个巨大的眼球开始转动,无数道紫黑色的触须从眼球里伸出来,刺入了周围的虚空。
“界壁打开了。”
“那个夹缝,也就露出来了。”
“哪怕只是撬动其中亿万分之一的力量。”
“哪怕只是从那些死掉的世界里,抽取一点点残羹冷炙。”
轰隆隆!!!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流血。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血。
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水,从那些裂缝里倾泻而下。
那是死掉的世界的脓水。
千面人沐浴在那黑色的血雨中。
他身上的黑雾开始疯狂膨胀,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人形,开始发生异变。
无数张面孔在他的身上浮现,又消失。
有痛苦的,有狰狞的,有狂笑的。
那是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个死者的面孔。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那是......
一种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种维度的力量。
“一般来说,我们将这样的存在称之为......”
“全知!”
“全能!”
“神!”
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那个正在发光的神经病。
反派通常死于话多,这是诸天万界通用的真理。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宁梧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微动,沉睡在体内的龙符咒瞬间被唤醒。
一股极其暴虐的,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爆破之力。
金色的帝皇铠甲表面,原本流淌的流光骤然变得赤红。
宁梧手中的极光剑猛地向前一指。
与此同时,帝皇腰带上的太极晶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辉。
“轰————!!”
一道粗大的赤金色光柱,裹挟着能够将空间都烧穿的高温,笔直地轰向了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这是把龙符咒的爆破属性和帝皇铠甲的光能输出拉满的贴脸大招。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去死吧。
宁梧在心里冷冷地说道。
然而。
就在光柱即将轰中千面人的一瞬间。
那个原本还在陶醉演讲的家伙,仅仅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滋——”
那道足以将小行星瞬间蒸发的赤金色光柱,在触碰到那只手的一刹那,就被完全拦截。
宁梧握着极光剑的手僵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天上那个毫发无伤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
之前在面对阿撒托斯的时候,这招可是实打实地打出了伤害的,哪怕那个家伙恢复能力变态,好歹也是被轰掉了半个身子。
可现在?
无效?
甚至连防御都这么敷衍?
千面人慢慢地转过身。
他身上的黑雾已经散去大半,露出了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孔。
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是少女,一会儿又是面目狰狞的恶鬼。
“很惊讶吗?”
“宁梧,你的眼界太窄了。”
宁梧咬了咬牙。
去你大爷的。
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再次转动腰带上的转轮。
五行光影帖再次浮现。
不管你是什么维度的神,只要你会亮血条,我就能杀给你看。
“还在做无用功啊。”
千面人叹了口气。
“宁梧,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看得清现在的局势。”
“看看这天。”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布满裂痕,流淌着黑色脓血的天穹。
“现在的蓝星,已经变成了一个漏风的筛子。”
“深渊的主宰们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它们在西大陆的海岸线上登陆,正在享用那里的自助餐。”
“北境的禁区里,那些沉睡了上万年的老古董也爬出来了,正在和王庭的骑兵们叙旧。”
“至于东海那边......”
“海里的东西可比陆地上的要凶残得多。”
千面人歪了歪头,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猜猜,咱们那位无敌的女武神,现在在哪?”
“她只有一个人。”
“哪怕她再强,哪怕她能一拳打爆一个魔神。”
“但她分身乏术。”
千面人摊开双手,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溢于言表。
“这本来就是一场阳谋。”
“用整个世界的灾难,来困住那个唯一的变数。”
“只要顾唯欢过不来。”
“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