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城,帝宫密室。
星辉如水,映照着徐凤年冷峻的侧脸。他面前悬浮着数块由紫胤真人以神魂之力具现出的记忆碎片光影,正是从血骸残魂中剥离出的关键信息。
“暗影回廊……”徐凤年指尖划过光影中那道模糊的、笼罩在层层叠叠阴影中的轮廓,“果然一直盯着这里。”
璇玑仙子蹙眉:“从血骸记忆看,他们知晓‘终末’与‘钥匙’的存在,甚至可能比冥血教更早察觉星宫遗泽的波动。但始终按兵不动,像是在……等待时机?”
墨翟真人抚着胡须,沉吟道:“或是想借冥血教之手,试探帝尊虚实,消耗我等实力,坐收渔利。亦或……他们所欲图谋之物,时机未到。”
徐凤年目光落在最后一段,关于“故人”与“乱星坟场”的破碎光影上,沉默片刻。
“无论暗影所图为何,冥血教折损三大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炼虚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石岳已出发三日,可有消息传回?”
紫胤真人虚影波动了一下:“石岳将军一行,昨日已抵达‘乱星坟场’外围,按计划潜伏,尚未触发最高级别密讯。但半个时辰前,收到其以‘星痕’秘符传回的简短讯息,只有两个字。”
“何字?”
“星骸。”
“星骸?”璇玑与墨翟对视一眼,皆露疑惑。
徐凤年眼中却精光一闪:“继续监控,有任何异动,即刻报我。璇玑,大阵修复与星枢节点布设,需加快。墨翟,魔宝残骸的解析,尤其是那骨舟的核心符文与那‘万魂幡’的魂力运转方式,着重研究,找出其弱点与可利用之处。紫胤,动用天枢阁一切资源,搜集所有关于‘乱星坟场’、上古星宫流放记载,以及……暗影回廊在古骸星域的一切活动痕迹。”
“是!”三人领命。
“冥血教主若亲至,或遣更强长老来袭,以摇光城目前力量,正面抗衡,胜算渺茫。”徐凤年起身,走到密室窗前,望着城外逐渐修复的星光护罩,“需寻外力,或……另辟蹊径。”
他摊开手掌,嫩芽虚影浮现,第四片“斩道”叶子银光流转。“血骸记忆中提及,‘钥匙’需特定血脉或印记激发,与星宫‘传承之火’有关。我这‘道种’,得自地心印记,是否便是那‘钥匙’?亦或只是部分?”
他目光转向璇玑:“璇玑,你精研星象阵法,可曾于古籍中见过,关于‘以星为引,燃传承之火,开终末之门’的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神话传说,亦可。”
璇玑凝神思索,缓缓道:“帝尊,臣确在一部极为古老的星宫残卷《辰纬秘录》夹页中,见过一句偈语,语焉不详,当时只以为是古人妄语。其云:‘星火散于野,遗舟葬于虚。待得北辰动,骸骨照归途。’ 其中‘星火’、‘遗舟’、‘骸骨’,与如今‘星宫遗泽’、‘乱星坟场’乃至‘古骸星’,隐隐有暗合之处。只是那‘北辰动’与‘归途’,所指不明。”
“北辰动,归途……”徐凤年低声重复,眸中星光明灭。北辰,即北极星,在星象中常指代中枢、帝星,亦或……某种指引。
“或许,不是指星辰,而是指人,指……某种特定的传承者觉醒?”墨翟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紫胤真人虚影忽然一阵剧烈波动,急声道:“帝尊!石岳将军触发最高级别‘星陨’密讯!方位:乱星坟场深处,第三星骸带附近!讯息断续,伴有强烈空间干扰与能量爆发特征!”
徐凤年霍然转身:“内容!”
紫胤快速道:“只有断句——‘发现……古老星舟残骸……有活性能量反应……遭遇不明生物袭击……类似……星骸兽……数量众多……请求……支援或……撤离判定……’ 信号中断!”
密室中气氛骤然凝固。
星骸兽?那是在极端破碎、死寂的星域环境中,由星辰残骸、混乱能量与古老怨念偶然结合诞生的诡异存在,实力强弱不一,但通常极为难缠,且往往群体活动。
“不明生物袭击……是意外,还是……”璇玑神色凝重。
“石岳行事沉稳,若非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求援。他既提及‘有活性能量反应’,必是有所发现,且可能极为重要,才甘愿冒险深入星骸带。”徐凤年当机立断,“璇玑、墨翟,你二人坐镇摇光,继续之前布置,大阵需在十二个时辰内恢复至最佳状态,并完成三处新星枢节点的初步构架。紫胤,天枢阁全面监控乱星坟场方向能量波动,尝试重新建立与石岳的联系。”
“帝尊,您要亲自前往?”璇玑担忧道,“您伤势未复,冥血教与暗影回廊虎视眈眈,此时离开,恐……”
“无妨。本座伤势已无大碍。”徐凤年掌心嫩芽虚影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微光,周身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已沉稳如山,“石岳所遇,可能关乎‘故人’线索,关乎星宫遗秘,甚至可能关乎冥血教与暗影回廊的真正目标。此地有你们坐镇,大阵已固,短期无虞。本座去去便回。”
他目光扫过三人:“若冥血教大举来犯,不可硬拼,依托大阵固守,拖延时间,等本座归来。若事不可为……可启动‘星移’预案,保存有生力量。这是帝令。”
“帝尊……”三人神色一凛,皆知帝尊此去,风险极大,但决心已定。
“不必多言。本座不在期间,摇光城,就交给你们了。”徐凤年话音落下,身形已如泡影般消散在密室中,只余空间微微波动。
几乎同时,摇光城观星台顶层,一道微不可查的星光,融入夜空,朝着“乱星坟场”方向,瞬闪而去。
虚空深处,某片永恒的阴影之中。
无数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悬浮着,石板上光影流动,映照出古骸星域、摇光城、乃至“乱星坟场”边缘的模糊景象。
一道仿佛由无数细微阴影蠕动构成的身影,伫立在最大的一块石板前,石板上正呈现着徐凤年化作星光离开摇光城的一幕。
“他离开了。”阴影身影发出沙哑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为了那几个可能的‘遗民’?倒是重情义,或者说……愚蠢。”另一道冰冷清脆的女声从旁边石板后传来,一道高挑纤细、面容笼罩在薄雾中的身影浮现。
“冥血教三个废物,死了也好,省得碍事。倒是这徐凤年,比预想的更有意思。那银灰色的力量……令人不安的熟悉感。”阴影身影低语。
“计划需要变更吗?‘钥匙’似乎与他绑定颇深。直接夺取,风险增大。”女声问道。
“不必。‘接引之日’将近,变数越多,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冥血教那条疯狗死了三个得力手下,不会罢休的。让他们再去碰碰。我们……只需静观,并在必要时,轻轻推一把。”阴影身影发出低笑,“比如,让那‘星骸’里的东西,早点‘醒’过来,给我们的北斗帝尊,送上一份‘惊喜’。”
“乱星坟场那边,‘它’已经感应到了吗?”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相似的波动……‘它’会喜欢的。毕竟,饿得太久了。”阴影身影挥了挥手,石板上的景象转换,聚焦到“乱星坟场”深处,那片由无数破碎星辰残骸组成的、死寂的第三星骸带。在残骸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巨大而古老的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戏,才刚刚开始。徐凤年,让本座看看,你这把意外得来的‘钥匙’,究竟能打开怎样的‘门’,又能在这终局将至的舞台上,舞出怎样的光芒……呵呵呵……”
沙哑的笑声在阴影中回荡,渐渐消散。石板上的光影明灭不定,映照着星空下的暗流,愈发汹涌。
第一百八十九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