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一步踏出黑骷星,再出现时,已在古骸星域边缘的冰冷虚空。
身后,是暗红污浊、混乱无序的古骸星域,星辰破碎,血光隐现,如同一片化脓的伤口,镶嵌在璀璨星海之间。
前方,则是浩瀚无垠、星光璀璨的无尽虚空,北斗七星高悬,如七柄刺破黑暗的利剑,又似一座亘古长存的巍峨大阵,静静运转,吞吐着磅礴的星辰之力。
他凌空而立,玄衣帝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乱流、细碎陨石,便自动绕行,仿佛在畏惧他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势”。
遥望着那片他一手促成的、以七星为基,勾连诸天星辰的“七星封天镇魔大阵”,徐凤年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转,仿佛能看透大阵运转的每一处节点,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浩瀚伟力。
这座大阵,并非他独创。
其根基源自北斗七星天然形成的星力场域,又融合了墨家机关阵道、紫胤的推演天机、乃至凌霜的冰魄剑意、璇玑的星辰秘法、石岳的大地脉动、覆海的汪洋之势、搬山的厚土之力……是集七星之长,汇聚此界顶尖修士智慧与力量的结晶。
它的作用,也绝不仅仅是“封天镇魔”那么简单。
徐凤年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虚点,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随着他的动作,北斗七星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彼此之间的星光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深邃,隐隐在星域之外,勾勒出一个庞大无比的、笼罩不知多少万里星空的虚幻阵图轮廓。
“封天,锁界,聚运,养道……”徐凤年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倒是个不错的苗床。”
他收回手,不再看那大阵,转而将目光投向虚空深处,那无尽星辰之外,某个被混沌与阴影笼罩的角落。
在那里,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充满怨毒与贪婪的意念,如同受伤的毒蛇,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死死盯着北斗的方向。
“苟延残喘的旧日残渣,也敢觊觎本座的苗圃。”徐凤年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只蝼蚁,“待此界气运汇聚,道果初成,正好拿你来试刀,看看这‘烬’力,炼化你这等污秽之物,效果如何。”
他不再停留,一步迈出,身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摇光城,中枢大殿。
殿内气氛肃穆。紫胤真人、凌霜剑尊、璇玑仙子、石岳、搬山老祖、墨翟,以及伤势未愈、脸色苍白的覆海大圣,皆已到齐。天玑星主镇守本星,未来。
众人分列两侧,目光皆落在大殿尽头,那高踞帝座之上的玄衣身影。
徐凤年指尖把玩着那枚暗红色的“烬”碎片,碎片在他指间翻转,明明灭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他并未看下方众人,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穹顶,落在无尽星海之中。
“都说说吧。”徐凤年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本座闭关这段时日,这北斗,可还安稳?”
紫胤真人手持拂尘,上前一步,稽首道:“启禀帝尊。自帝尊闭关,七星大阵全力运转,已初步勾连一百零八处次级星力节点,覆盖范围扩至北斗星域外围三成。阵力滋养下,七星灵机皆有不同程度提升,尤以主星开阳、瑶光、天枢为最。各星门、跨界传送阵已按帝尊吩咐关闭,只留必要信道,由各星主及摇光卫队共管,暂无异常。”
“嗯。”徐凤年微微颔首,指尖的“烬”碎片停止了转动,“古骸星域那边,石岳。”
石岳出列,身形魁梧如山,声如洪钟:“回帝尊!‘破军’‘贪狼’两部已按帝尊法旨,进驻古骸星域外围,封锁主要航道。十日通牒已下,目前已有十七家小型势力、流亡家族撤离,三家虚空海盗团试图反抗,已被剿灭。另有四家实力较强的地头蛇,以及……疑似与深渊有染的‘骸骨魔宗’,暂无动静,似在观望。”
“观望?”徐凤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本座给他们机会,是让他们滚,不是让他们看。”
他看向石岳,目光平淡,却让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开阳星主心头一凛。
“传令‘七杀’部,三日内,进驻古骸。‘破军’主攻,‘贪狼’策应,‘七杀’清剿残余。十日期满,古骸星域内,凡未撤离之生灵,无论修士凡人,无论种族阵营……”
徐凤年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冻结神魂的寒意:
“皆斩。”
殿内气温仿佛骤然下降。石岳心头狂震,他知道帝尊手段铁血,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酷烈!古骸星域虽混乱,但生灵何止亿万!这命令一下,怕是要血流成河,怨气冲天!
“帝尊,”紫胤真人微微皱眉,欲言又止,“如此杀戮,恐有伤天和,易生心魔,且怨气汇聚,恐污秽星域灵气……”
“天和?”徐凤年打断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紫胤真人脸上,声音依旧平静,“紫胤,你告诉本座,何为天和?”
紫胤真人一怔。
“顺天应人,调和阴阳,便是天和?”徐凤年自问自答,指尖的“烬”碎片微微亮起,那纯粹的破灭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那这‘烬’之力,焚灭万物,终结一切,是否算逆天而行?”
他站起身,走下帝座,来到大殿中央。玄衣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本座执掌北斗,要的不是一团和气,不是你好我好。要的,是规矩,是秩序,是让该听的听,让该怕的怕。”徐凤年负手而立,仰望大殿穹顶绘制的周天星辰图,“古骸星域,藏污纳垢,滋扰星海久矣。‘千喉’能在此布局,‘血月’能在此投射意志,皆因此地无序。本座没兴趣慢慢梳理,也无需与那些虫豸讲道理。”
“本座给他们十日,是法外开恩,是给一条生路。不走的,便是自绝于生路,自甘与污秽为伍。杀之,是涤荡乾坤,是还这片星海一个清净。”
他收回目光,看向石岳,声音斩钉截铁:“执行。”
石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十日之后,古骸星域,必为帝尊荡平!”
“不是为本座。”徐凤年淡淡道,“是为北斗,为这方星海。”
“是!”石岳低头,不再多言。
徐凤年又看向覆海大圣:“你的伤,如何了?”
覆海大圣连忙出列,躬身道:“谢帝尊挂怀!臣伤势已无大碍,再调息几日便可痊愈。天璇灵脉下的‘噬星虫卵’,幸得帝尊赐下法门,紫胤真人又亲临相助,已于三日前,尽数拔除、焚灭!天璇灵机已开始缓慢复苏,臣代天璇亿万生灵,叩谢帝尊大恩!”
说着,他就要大礼参拜。
徐凤年抬手虚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虫卵虽除,隐患未消。‘千喉’既能无声无息在天璇灵脉下种下此物,你天璇内部,未必干净。回去后,仔细清查,尤其是镇守灵脉的修士,以及三百年来所有接触过灵脉核心之人。宁可错查,不可遗漏。”
覆海大圣心中一凛,连忙道:“臣遵旨!回去后立刻彻查,绝不留任何隐患!”
徐凤年又看向凌霜剑尊:“瑶光剑宫,查得如何?”
凌霜剑尊上前一步,脸色冰冷,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杀意:“回帝尊。已按帝尊吩咐,彻查三百年前所有参与征讨古骸星域、并生还者,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其中,有十七人曾接触过‘虚空梦魇’核心残骸。经‘冰魄搜魂’秘法详查,发现三人神魂深处,有与清月、寒鸦体内类似的隐晦污染痕迹,虽未发作,已成隐患。此三人,一人为内门执事,两人为外门长老。现已秘密控制,听候帝尊发落。”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此外,在寒鸦当年闭关的洞府废墟深处,发现一处隐秘祭坛残留,与黑骷星所见‘血月祭坛’阵纹,有七成相似。据此推断,‘千喉’在瑶光的渗透,至少始于四百年前,甚至更早。寒鸦,可能并非唯一被侵蚀者,亦非最早被侵蚀者。”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四百年!比清月真人被种下“种子”还早了一百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千喉”对北斗的渗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深!寒鸦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瑶光剑宫内部,甚至其他六星,是否还潜伏着类似的“暗子”?
徐凤年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那三人,你自行处置。清理干净,不留后患。至于更早的线索,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千喉’经营日久,所图甚大,不会轻易放弃北斗这块肥肉。今日折了清月、寒鸦,毁了血月祭坛,它必会报复,也必会动用更多的暗子。”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日召尔等前来,除通报古骸之事,便是要告诉尔等,真正的风雨,还未至。‘血月’不过一尊苟延残喘的旧日残骸,‘千喉’也不过是条鬣狗。它们背后,或许还有更深、更黑的手。”
“七星封天,非仅为镇魔,更为自保,为争那一线超脱之机。”徐凤年声音转冷,“本座能容尔等有私心,有权谋,甚至有异志。但谁若与深渊勾结,损北斗根基,坏本座大事……”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指尖的“烬”碎片,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暗红光芒,一股纯粹的、令万物终结的破灭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大殿!殿内众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直面死亡本身!
光芒一闪即逝,但那令人心悸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形神俱灭,不入轮回。”徐凤年平淡的声音,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重如山岳。
“臣等,绝无二心!誓与北斗共存亡!”众人心头凛然,齐齐躬身,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下去吧,各司其职。”徐凤年摆摆手,重新坐回帝座,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紫胤、凌霜留下。”
“是。”众人行礼,依次退出大殿。覆海大圣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帝座上闭目养神的玄衣身影,眼中敬畏更深,也带着一丝后怕。他知道,今日徐凤年显露的手段和杀伐果断,既是震慑,也是警告。北斗这艘大船,已经启航,目的地未知,但掌舵者意志已定,顺之者昌,逆之者……只有“烬灭”一途。
大殿内,只剩下徐凤年、紫胤真人和凌霜剑尊。
“帝尊,可是有何吩咐?”紫胤真人问道。
徐凤年睁开眼,眼中紫金色光芒流转,看向紫胤:“七星大阵,能汲取、转化、储存多少星辰之力与天地灵机?”
紫胤真人沉吟片刻,道:“回帝尊。以目前大阵规模及各处节点稳固程度,约可汲取北斗星域三成溢散星力,转化存储约合……一条大型极品灵脉百年蕴养之总量。若能将覆盖范围扩至整个北斗星域,并彻底激活所有次级节点,此数目,可提升十倍不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此庞大星力灵机汇聚,若无相应疏导、运用之法,恐会引发星力潮汐,震荡星辰本源,甚至……引来虚空异兽,或某些古老存在的窥视。”紫胤真人语气凝重。
徐凤年点点头,似乎早有考量:“此事本座自有计较。你与璇玑、墨翟,尽快推演,在现有大阵基础上,增设‘周天星辰聚灵’‘星力潮汐疏导’‘虚空屏障隐匿’三重子阵。所需资源,可优先调用。”
紫胤真人心头一震。周天星辰聚灵阵?星力潮汐疏导阵?虚空屏障隐匿阵?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上古大阵,早已失传,帝尊竟有完整阵图?还要在已有的七星封天大阵上叠加?这是要将北斗星域打造成何等恐怖的战争堡垒兼修炼圣地?
但他不敢多问,躬身应道:“老道领命,定与璇玑、墨翟全力推演,尽快完成阵图。”
徐凤年又看向凌霜剑尊:“你瑶光剑宫,有一处‘洗剑池’,可是连通地脉极阴寒泉,并引星光淬炼?”
凌霜剑尊一怔,点头道:“正是。洗剑池乃我瑶光剑宫立派根基之一,池水至阴至寒,可淬炼剑意,磨砺剑心,更有接引星辉、温养剑灵之效。帝尊的意思是?”
“将此池,纳入七星大阵节点,改为‘冰魄淬星池’。”徐凤年淡淡道,“本座会传你一道‘冰魄星淬’法门,配合大阵接引的星力,可大幅提升淬剑、养剑、乃至凝聚‘冰魄剑种’之效。你瑶光剑宫弟子,可凭贡献入池修行。另外,池底深处,应有‘万载玄冰魄’残留,好生利用,可助你突破当前瓶颈。”
凌霜剑尊闻言,冰冷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洗剑池对瑶光剑宫固然重要,但帝尊所言“冰魄星淬”法门,以及将其纳入大阵节点,化为“冰魄淬星池”,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更别提帝尊一眼看穿他修为瓶颈,并点出池底“万载玄冰魄”之事!
此物乃瑶光绝密,历代只有宫主知晓,帝尊是如何得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躬身深深一礼:“凌霜,代瑶光剑宫上下,叩谢帝尊大恩!帝尊但有所命,瑶光剑宫,万死不辞!”
“本座要你们死作甚。”徐凤年摆摆手,“好生修行,尽快提升实力。未来北斗,需要更多能拿得出手的剑。”
凌霜剑尊肃然应诺。
“下去吧。大阵与淬星池之事,尽快着手。”徐凤年重新闭上眼。
“是。”紫胤真人与凌霜剑尊行礼告退。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徐凤年一人。他静静坐在帝座上,指尖的“烬”碎片不知何时已收起。
殿内明珠洒下柔和的光辉,将他玄衣上的暗金纹路映照得流光溢彩。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深邃,倒映着殿顶的周天星辰,也仿佛倒映着更遥远的、常人无法触及的时空。
“聚星力,养灵机,炼道种……”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这片星域的‘养分’,应该足以让‘它’苏醒第一阶段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紫金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株极其微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玄奥的嫩芽虚影,正在缓缓舒展。
“快了……”徐凤年合拢手掌,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穿透了摇光城,投向了无尽虚空深处,那被混沌与阴影笼罩的角落。
“待你彻底醒来,这片星域,才算真正……有点意思。”
他闭上眼,气息彻底内敛,仿佛与身下的帝座,与这座大殿,与整个摇光城,乃至与浩瀚的北斗星域,融为了一体。
殿外,星河璀璨,北斗高悬。
殿内,帝者独坐,静待风来。
同一时间,古骸星域深处,骸骨魔宗,万骷殿。
殿内昏暗,只有几盏幽绿的魂灯摇曳,映照着四壁堆积如山的狰狞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一种奇异的檀香。
大殿尽头,是一张由无数巨大头骨堆砌而成的骸骨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披破烂黑袍、身形干瘦如骷髅的老者。
老者脸上覆盖着一张由人皮硝制而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古井、跳跃着两点惨绿鬼火的眼睛。
他手中,把玩着一串由缩小了无数倍、依旧保留着痛苦表情的骷髅头串成的念珠,正是骸骨魔宗宗主,骷骨老祖。
下方,站着十几道身影,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的血煞、死亡或混乱的气息。
他们是被徐凤年“十日通牒”波及,依旧滞留古骸星域,或观望,或密谋反抗的各方势力首脑。
“北斗徐凤年,好大的威风!十日之内,要么滚,要么死?他真当这古骸星域,是他北斗的后花园了不成?”一个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赤红鳞甲、头生独角的虚空妖族大汉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震得殿内骸骨簌簌作响。
他是“赤鳞蛟王”,掌控着一支凶悍的虚空妖族,在古骸星域也算一方霸主。
“就是!我‘血煞盗’纵横星海上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他北斗七星是强,但我古骸星域也不是泥捏的!想让我们拱手让出基业,滚出家园?做梦!”一个独眼、脸上带着交叉刀疤的中年男子阴恻恻地说道,他是“血煞盗”首领,独眼龙。他手下掌控着十几支虚空海盗团,是古骸星域最臭名昭着的势力之一。
“骷骨老祖,您是老前辈,德高望重,您说句话!咱们是战是和?”一个身穿暴露皮甲、身材火辣、背后却拖着一条蝎尾的妖艳女子娇声问道,她是“毒蝎夫人”,擅长用毒和魅惑,手下掌控着古骸星域近三成的黑市和情报网络。
众人目光都投向骸骨王座上的骷骨老祖。
骷骨老祖缓缓拨动手中的骷髅念珠,眼眶中的鬼火幽幽跳动,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战?拿什么战?石岳的‘破军’‘贪狼’两部,已陈兵星域之外。那徐凤年,更是深不可测。黑骷星之事,尔等当真一无所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黑骷星“虫巢”覆灭,血月祭坛被毁,疑似有炼虚层次的力量波动……这些消息,在场的大佬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尤其是“血月祭坛”,那可是“千喉”大人亲自布置的重要节点,竟然被人连根拔起!出手的是谁?北斗徐凤年?还是另有其人?
“骷骨老祖,您的意思是……我们真的要走?”赤鳞蛟王不甘心地问。
“走?走去哪里?”骷骨老祖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阴冷,“古骸星域虽乱,却是吾等根基。离了这里,去别的星域,要么被大宗门收编为奴,要么被剿灭。虚空虽大,却无我辈容身之处。”
“那难道就等死?十天之后,北斗大军杀到,我们这点人,够他们塞牙缝吗?”独眼龙急道。
骷骨老祖停止拨动念珠,惨绿的鬼火扫过下方众人:“单凭我们,自然不够。但……若有人,愿意给我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呢?”
“帮助?谁?”毒蝎夫人眼睛一亮。
骷骨老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掌。
掌心处,一点漆黑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阴影浮现,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充满了混乱与低语的气息。
“这是……”众人脸色微变,他们从这阴影中,感受到了一种与“千喉”大人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力量。
“一位……古老的存在。”骷骨老祖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它承诺,只要我们守住古骸星域,抵抗北斗,它会赐予我们……真正的力量。足以对抗炼虚,甚至……超越炼虚的力量。”
他顿了顿,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而且,它还会帮助我们,唤醒沉睡在古骸星域地心深处的……那些古老的‘朋友们’。”
古老的朋友们?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骷骨老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们心头一热。
对抗炼虚的力量?唤醒地心深处的古老存在?
“干了!”赤鳞蛟王第一个吼道,“与其灰溜溜地滚蛋,不如搏一把!有了力量,哪里去不得?”
“对!拼了!让北斗知道,我们古骸星域,不是好惹的!”独眼龙也热血上涌。
毒蝎夫人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老祖,那位古老存在,何时赐下力量?我们又该如何配合?”
骷骨老祖收起掌心的阴影,沙哑道:“耐心等待。时机一到,自会知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量收缩力量,固守核心地盘。同时,给北斗找点麻烦,让他们知道,古骸星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看向独眼龙:“独眼,你手下的海盗,最擅长袭扰。去,给北斗的巡逻队、补给线,制造点‘惊喜’。记住,一击即走,不要硬拼。”
“是!老祖!”独眼龙狞笑着应下。
“赤鳞,你的妖族儿郎,皮糙肉厚,擅长攻坚。去星域外围,配合‘骸骨魔傀’,构筑防线,迟滞北斗大军的推进速度。”
“交给我!”赤鳞蛟王拍着胸脯。
“毒蝎,动用你的情报网,散布消息,就说北斗七星要血洗古骸,鸡犬不留,把所有势力,无论大小,都绑到我们的战车上。另外,查清楚,黑骷星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凤年……究竟出了几分力。”
“明白,老祖。”毒蝎夫人娇笑一声,眼中却闪过寒光。
安排完毕,骷骨老祖挥挥手:“都去准备吧。记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拥有力量,主宰自己的命运。要么,化为枯骨,成为这万骷殿新的装饰。”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诺,纷纷退下。
空旷的万骷殿内,只剩下骷骨老祖一人。
他缓缓靠在骸骨王座上,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眶中的鬼火幽幽跳动。
“徐凤年……‘烬’的力量……真是令人垂涎啊……”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贪婪,“可惜,你不该惹怒那位古老的存在……更不该,踏进这片被诅咒的星域……”
“古骸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等着吧……当古老的怨魂从地心苏醒,当被遗忘的存在重返现世……这片星域,将化为真正的……死亡绝地!”
“而你,北斗帝尊,将成为它们回归的……第一份祭品!”
沙哑的笑声,在堆满骸骨的大殿中回荡,经久不息。
殿外,古骸星域暗红色的天光,似乎又浓郁了几分,仿佛有粘稠的血液,正从星辰的伤口中,缓缓渗出。
摇光城,帝宫深处。
徐凤年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古骸星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内,明珠依旧。殿外,星河璀璨。
风暴,正在无声汇聚。而执棋者,已然落子。
第一百五十九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