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星盘上,北斗七星光华流转,其中开阳之位,紫意最盛,隐为中枢。
徐凤年指尖离开天璇星虚影,那圈涟漪悄然平复,仿佛从未泛起。
他目光沉静,重新投向墨翟展开的《星枢镇魔演天图》,与这位天权巨擘就阵法细节,展开了更深入的探讨。
阵纹勾勒,星轨推演,本源接引,镇魔枢机……每一处关窍,都需反复斟酌,务求万无一失。
墨翟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彩,与徐凤年的交流,让他对上古奇阵的理解突飞猛进,许多困扰多年的疑难,在徐凤年紫微星力与镇魔真意的演示下,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带来的墨家精英子弟,亦在镇守使府划出的区域,夜以继日地演算、炼器、制备布阵所需的特殊阵基与机关枢纽。
整个摇光城,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围绕着“北斗封天镇魔大阵”这个核心,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由周文渊、石岳、炎烁主导的全面清查,也在以雷霆之势推进。
开阳星本土,数处隐秘的祭坛、被邪气污染的矿脉节点、以及一些行踪诡秘的散修小团体被连根拔起。
从各星前来的使者、商队、随从,亦在北斗卫明暗结合的监视下,气氛微妙而紧张。
赤霄别院覆海大圣的主动“投诚”表态,虽然来得突兀,却被周文渊不露声色地接下,只是对其的监控,反而更加严密了三分。
瑶光凌霜剑尊那边,在接到覆海大圣的隐晦示警(通过第三方渠道)后,只是于所居的“冰魄苑”外,多布下了三层剑气禁制,再无其他动静,沉默得有些反常。
玉衡璇玑仙子则仿佛全然沉浸在协助推演玉衡星位阵法的职责中,与墨家子弟配合无间,对城外风雨恍若未闻。
天玑搬山老祖依旧深居简出,其随行的“金石宗”修士,大多在协助勘查开阳地脉,为构建稳固的星力通路做准备,极少与外界接触。
表面看去,七星代表皆在镇守使府的框架下,为三月后的大阵同心戮力。但平静的冰面之下,暗流汹涌的速度,却在加快。
开阳星外,百万里之遥,一处天然形成的星际尘埃带深处。
这里星光晦暗,空间结构脆弱,常有微型的空间乱流滋生,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此刻,数艘形态更加扭曲、仿佛由生物血肉与破损星辰强行糅合而成、散发着浓郁深渊与混乱科技混合气息的漆黑舰船,如同幽灵般悬浮在尘埃之中。
这些舰船的风格,与被徐凤年一剑斩灭的“虚空掠食者”舰队同源,但更加古老、破损,仿佛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船体上布满修补痕迹与狰狞的撞击凹痕,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波动。
居中一艘最为庞大的、形似多头畸形怪鸟的母舰核心舱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幽的绿色指示灯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锈蚀金属与某种腐败有机质的混合怪味。
舱壁并非光滑的金属,而是如同某种巨兽的腔体内壁,布满粗大的血管与搏动的肉瘤。
一道身影坐在由无数电缆与管道连接、仿佛与舰船融为一体的怪异王座上。
他(它)的身形笼罩在一件破旧不堪、沾满可疑污渍的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的阴影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毒蛇的眼眸,缓缓跳动。
其周身散发的气息,阴冷、死寂、混乱,却又带着一种与这片破损舰队格格不入的、更加深沉古老的邪恶。
“千喉的‘深黯之息’……竟然被提前触发了?”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生锈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舱室内响起,带着一丝意外与玩味,“那个叫覆海的土着,比预想的还要胆小。看来,我们的‘紫微帝星’小朋友,给他的压力不小。”
王座下方,侍立着几名形态各异的“人”。有的半边身躯是机械,半边是溃烂的血肉;有的如同影子般飘忽不定;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在固定人形轮廓内不断翻滚的漆黑粘液。他们(它们)气息强大,最弱者也有化神层次,但此刻都恭敬地垂首,不敢直视王座。
“军团长,根据‘深黯之息’传回的模糊感应,以及我们潜伏在北斗内部‘暗桩’断续传来的信息,目标‘徐凤年’已初步整合北斗七星,正在全力筹备名为‘北斗封天镇魔’的上古阵法,意图彻底封印‘烬’之碎片,并梳理七星地脉。其本人实力评估……需再次上调,疑似掌握部分真实的星辰权柄,对吾等力量有极强克制。” 那团漆黑粘液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汇报道。
“星辰权柄?呵……” 被称为军团长的黑袍身影发出低沉的笑声,充满了讥讽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不过是得了点上古帝星的残缺遗泽,真以为自己能代天行罚了?‘烬’的碎片,乃吾主‘破灭终焉’意志在此界的显化,岂是区区一个未长成的‘帝子’能封印的?他布阵之日,便是‘烬’彻底苏醒,此界沉沦之始!吾主的目光,早已投注于此。”
“军团长英明!” 下方众“人”齐声道。
“不过,” 军团长话锋一转,猩红的目光闪烁,“‘议会’那些老古董,还有‘掠食者’那些没脑子的清道夫,接连在此子手下吃亏,确实丢了吾深渊的脸面。此子,必须死。‘烬’的碎片,必须回归吾主怀抱。但硬攻开阳,代价太大,且容易惊动星海同盟那些沉睡的老怪物。”
他顿了顿,猩红目光扫过下方:“传令潜伏在北斗的所有‘暗子’,不惜一切代价,干扰破坏布阵进程,尤其要盯紧那几个星主的动向。天璇的覆海已被标记,不足为虑。瑶光的凌霜,剑心通明,不易侵蚀,但其宗门‘寒渊剑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玉衡的璇玑,看似清冷,实则对宗门传承看得极重……天玑的搬山,其软肋便是那些矿脉。至于天枢的紫胤,老谋深算,暂且不动。重点,放在开阳内部,放在徐凤年身边的人身上!”
“是!” 众“人”凛然应诺。
“另外,” 军团长抬起一只隐藏在黑袍下、布满诡异金属鳞片与生物角质的手,指尖一点暗红如凝固血液的光芒亮起,“唤醒‘蚀星者’,让它去‘天玑星’附近转转,给那位搬山老祖,再加点压力。还有,联系‘混沌阴影’的那群疯子,告诉他们,开阳星有他们感兴趣的上古‘星辰道痕’与‘帝道传承’,想必他们会很乐意来凑凑热闹……”
暗红光芒一闪,化作数道细微流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徐凤年……紫微帝星……” 军团长收回手,猩红目光望向开阳星的方向,仿佛穿透了无尽尘埃与空间,“本座倒要看看,当你内外交困,众叛亲离,亲眼看着自己竭力守护的一切,在你面前崩毁时,你那所谓的‘帝道’,还能剩下几分光彩……”
低沉而邪恶的笑声,在破损的母舰舱室内缓缓回荡。
开阳星,摇光城,镇守使府,地心镇魔台。
徐凤年结束了与墨翟的又一轮阵法推演,独自回到此处。
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站在镇魔台边缘,凝视着下方翻滚的岩浆与中央那被重重星光锁链束缚的暗红碎片。
“烬”碎片今日格外“安静”,搏动微弱,散发出的破灭气息也收敛了许多,仿佛陷入了沉睡。
但徐凤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混乱与恶意,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心念微动,腰间“星海监察令”光芒一闪,一道加密的讯息传入识海,是元老会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最新情报简报。
其中提到,数个与北斗星域接壤的荒僻星带,近期有不明势力活动的痕迹,疑似有“蚀星兽”(一种以星辰能量与地核为食的恐怖虚空生物)出没的迹象;另,臭名昭着的星海雇佣兵与掠夺者组织“混沌阴影”,近期有异常集结,动向不明,提醒各星域加强戒备。
“蚀星兽……混沌阴影……”徐凤年眼中寒光一闪。这两者,绝不会无故出现在北斗附近。“深渊议会”的手笔?还是其他被“烬”碎片或他本身吸引而来的鬣狗?或者,兼而有之。
内外压力,正在持续加码。
距离三月之期,已过去月余。
大阵的准备工作在墨翟与七星代表的协力下,进展顺利,主体阵基已炼制大半,星力通路也在加紧构建。
但越是顺利,徐凤年心中的警兆越是强烈。深渊绝不会坐视大阵布成,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棋子,也该动了。
“父亲。” 徐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自通往镇魔台的甬道传来。
他与石岳接到调令后,日夜兼程赶回,将天麟古星事务暂交可靠副手,便立刻投入到开阳的防务与清查之中。
连日操劳,即便以他化神修为,眉宇间也带着倦色,但眼神却更加锐利、沉稳。
“回来了。” 徐凤年转身,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天麟那边,可还安稳?”
“有石岳将军的分身与北斗卫精锐坐镇,又有元老会派遣的协调官员,大体平稳。炎阳余孽清理了七七八八,与深渊勾结的几处暗桩也已拔除。只是……人心初定,百废待兴,非一日之功。” 徐念安简洁禀报,随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父亲,儿臣回来途中,接到暗桩密报,天玑星方向,有不同寻常的虚空波动,疑似有大型虚空生物活动痕迹。另,开阳星内,近几日清查时,发现几处被破坏的监测法阵,手法极其高明,非本土修士能为,且……似乎有意指向瑶光星使团所在的方位。”
“指向瑶光?” 徐凤年眉头微挑。凌霜剑尊?那个冰冷如剑、沉默寡言的家伙?是有人故意嫁祸,还是瑶光内部,真的出了问题?
“儿臣已加派人手,暗中监控瑶光使团及冰魄苑周围,目前尚未发现确凿证据。另外,覆海大圣那边,自上次表态后,其随从与外界联系明显减少,但其本人似乎心事重重,独处时常有法力波动,似在抵抗什么。” 徐念安继续道。
“覆海……已被深渊标记,身不由己了。” 徐凤年淡淡道,将元老会关于“蚀星兽”与“混沌阴影”的情报也告知了徐念安,“山雨欲来风满楼。真正的考验,快要到了。”
徐念安神色一凛:“父亲,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徐凤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阵布置,按计划进行,不容有失。开阳防务,由你与石岳全权负责,启动‘摇光’防御体系最高警戒。对外,严密监控天玑、瑶光方向异动,尤其是‘蚀星兽’与‘混沌阴影’。对内,继续清查,但方式要变,明松暗紧,引蛇出洞。重点关注与各星使团有密切接触的本土人员,以及……近期行为异常、或试图打探大阵核心机密的任何修士。”
他顿了顿,看向徐念安,目光深邃:“念安,你记住。身为统御者,不可无防人之心,但亦不可因疑生暗,自乱阵脚。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污秽,需让其浮出水面,方可一举涤荡。这北斗七星,人心各异,利益交织。大阵布成之前,是危机,也是机会。是人是鬼,很快便会见分晓。”
徐念安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领悟与坚定的光芒:“儿臣明白!定不负父亲所托!”
“去吧。万事小心。” 徐凤年挥了挥手。
徐念安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已初具担当。
镇魔台上,再次只剩下徐凤年一人,与下方寂静的“烬”碎片。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暗红的核心,指尖紫微星力流转,轻轻抚过虚空,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编织着什么。
“都想做渔翁,看鹬蚌相争……” 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却不知,本帝眼中,尔等皆为池鱼。这北斗星域,是本帝的池塘。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敢兴风作浪者……”
他五指缓缓握拢,掌心之中,仿佛有一片微缩的星空在生灭,一股令镇魔台都微微震颤的恐怖气机,一闪而逝。
“……皆镇之。”
接下来的日子,开阳星表面依旧紧张而有序。
大阵所需的最后一批核心阵基,在墨翟亲自监督下,于地火熔炉中锤炼完成。
七星代表齐聚镇守使府,最后一次核对各自星位的阵法细节与本源接引仪式。
覆海大圣表现得异常“积极”和“配合”,几乎有问必答,主动提供天璇星核的波动特性,甚至提议可以提前演练部分配合。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与偶尔的失神,未能逃过徐凤年与周文渊的眼睛。
凌霜剑尊依旧冷漠,但对接手瑶光星位阵法的墨家子弟,并未刁难,只是要求所有涉及瑶光星核波动的推演,需在他亲眼注视下进行。
璇玑仙子与搬山老祖,则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除了必要的交流,极少涉及他事。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波澜愈急。
先是开阳星三处相对偏僻的地脉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不明袭击,节点被毁,灵气泄露,虽然很快被北斗卫镇压修复,但袭击者踪影全无,现场只留下极其淡薄的、混合着深渊腐蚀与某种锐利剑气残留的气息,再次隐隐指向瑶光。
紧接着,协助构建星力通路的几名天玑星“金石宗”修士,在勘探一处地底矿脉时,意外触发了一座极其古老、布满尘埃的残破传送阵。
阵法被激发后,传出一道短暂而尖锐的空间波动,旋即自毁。
经墨家机关师现场勘验,那残阵的构造风格,竟与“混沌阴影”某些遗迹中发现的颇为相似!消息被严密封锁,但疑云已生。
几乎与此同时,坐镇摇光城防务中枢的徐念安,接到了紧急传讯——布置在天玑星与开阳星之间一处荒芜陨石带的远程预警哨站,失去了联系!
最后传回的模糊画面,显示有体型庞大、形如多足山峦、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甲壳、口器狰狞的巨兽阴影,在陨石带深处一闪而过!
正是元老会情报中提到的“蚀星兽”!而且,从其移动轨迹判断,目标赫然直指——天玑星!
“蚀星兽现,目标天玑!” 消息如同惊雷,在镇守使府高层炸响。天玑星以矿脉为基,星核能量丰沛,正是“蚀星兽”最喜爱的“食物”!一旦被其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一直沉默的搬山老祖,在接到本星紧急传讯后,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那敦实如山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气势,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向徐凤年:“镇守使!天玑有难!老夫必须立刻返回坐镇!布阵之事,恐需暂缓!”
会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阵布置已到最后关头,七星缺一不可!此时天玑星主离去,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因星位缺失导致阵法反噬,引发不可测后果!
紫胤真人、璇玑仙子等人,也纷纷色变,看向徐凤年。
徐凤年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焦急的搬山老祖,又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悬浮的墨玉星盘之上,代表天玑星的光点。
“搬山道友稍安勿躁。” 他声音沉稳,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蚀星兽’虽凶,然其行动迟缓,自陨石带至天玑,尚需时间。且天玑星有历代加固的‘金石壁垒’大阵,短时内应可无恙。”
“至于布阵……” 徐凤年缓缓起身,玄色法袍无风自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弥漫开来,“计划不变。三月之期已近,七星本源连珠就在眼前,此乃天时,不容错过。”
“可是镇守使!” 覆海大圣忍不住开口,语气“焦急”,“天玑有难,岂能坐视?若因布阵延误,导致天玑有失,我等于心何安?不若先合力击退‘蚀星兽’,再议布阵之事!”
“覆海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璇玑仙子亦轻声开口,月眸中带着忧虑。
凌霜剑尊没有说话,但冰冷的目光也落在了徐凤年身上。
面对质疑与压力,徐凤年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
“谁说要坐视了?” 他目光如电,看向覆海大圣,又看向众人,“‘蚀星兽’要除,大阵,亦要布。而且,就在此刻。”
不待众人反应,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传本座令:着天玑搬山道友,即刻返回本星,启动‘金石壁垒’,固守待援!着玉衡璇玑道友、瑶光凌霜道友,各率本部精锐,汇同开阳石岳所部北斗卫,组成第一支援军,由璇玑道友统率,即刻开赴天玑星外陨石带,拦截、狙杀‘蚀星兽’!务必将其阻于天玑星外!”
“着天枢紫胤道友、天璇覆海道友,暂留开阳,与本座一起,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并准备提前启动‘北斗封天镇魔大阵’核心部分——三星镇魔枢!”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也惊呆了众人。
提前启动大阵核心?只留三星?还要分兵驰援天玑?
“镇守使,这……大阵尚未完全,七星缺四,强行启动核心,风险极大!恐遭反噬!” 墨翟忍不住出言提醒,他是最了解阵法风险的人。
徐凤年看向他,目光深邃:“墨翟先生,若是寻常布阵,自然不可。但若以‘紫微’为眼,以‘开阳’为基,以‘天枢’‘天璇’为辅,暂代七星之位,先行构筑‘镇魔之基’,稳固开阳封印,隔绝内外,待天玑之围解,其余三星归位,再行补全,如何?”
墨翟一愣,脑中急速推演,眼神渐渐亮起,随即又皱紧眉头:“理论上……或许可行!以紫微统御,三星拱卫,暂成‘小周天’,确可先行稳固封印,隔绝‘烬’碎片与外界联系,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深渊侵蚀。但此举对主持者要求极高,需能完美统御三星本源,更需承受巨大的阵法压力与反噬风险!且三星本源必须绝对精纯,不容丝毫差池!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阵法反噬,三星本源受创,主持者首当其冲,甚至可能危及开阳封印!
徐凤年却仿佛没听到那巨大的风险,目光缓缓扫过紫胤真人与覆海大圣:“紫胤道友,覆海道友,三星镇魔枢,需二位倾力相助,调动星核本源,不得有丝毫保留与异动。可能做到?”
紫胤真人深深看了徐凤年一眼,抚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老道愿尽绵薄之力,以天枢星核本源,助镇守使成此壮举。然,事关重大,覆海道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覆海大圣身上。他脸色变幻不定,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调动星核本源,不得有丝毫异动?这分明是徐凤年对他的最后试探!若他心中有鬼,本源波动必露马脚!可若拒绝,便是当场抗命,与叛徒无异!答应?那深植于体内的“深黯之息”……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崩溃之时,脑海中那阴冷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与威胁:“答应他!调动本源时,将‘深黯之息’混入一丝!届时阵法反噬,徐凤年必遭重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覆海大圣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徐凤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又看看周围众人或审视、或催促的目光,最终,狠狠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道:“我……我天璇,亦愿全力配合!”
“好!” 徐凤年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给他反悔的机会,宏声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搬山道友,速回天玑!璇玑、凌霜、石岳,即刻点兵出发!紫胤、覆海道友,随本座前往地心镇魔台!墨翟先生,烦请你与门下子弟,即刻调整阵法节点,准备接引三星本源!”
命令如山,整个摇光城,乃至整个开阳星,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星槎起航,战云密布!一场针对“蚀星兽”的狙击战,与一场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三星镇魔”之举,即将同时拉开序幕!
而真正的阴谋与杀机,也在这骤然绷紧的弦上,悄然引动。
覆海大圣袖中紧握的拳头,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混合着冷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徐凤年走向地心通道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挣扎与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风暴,终于来了。
第一百五十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