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大殿前的七彩广场,汇聚了来自诸天万界星辰的年轻天骄,足有数百之众。
化神遍地,半步合道亦不鲜见。
各种奇装异服,异种生灵,气息或炽烈,或阴寒,或缥缈,或厚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微妙的压力场。
这里没有弱者,能接到理事会邀请,来到此地的,皆是各自星域、各自文明中凤毛麟角的存在,心高气傲,自视甚高。
徐念安独自立于广场边缘,一袭玄衣,紫气内敛,在人群中并不算最起眼,但那份渊渟岳峙、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的沉静,却让不少暗中观察之人暗自凛然。
尤其是当星枢子这位理事亲自引导他入场的细节,更是为他增添了一层神秘光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敬畏这份神秘。
“哼,装模作样!”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带着怨毒与挑衅,在人群中响起。
只见麟昊天在一众炎阳仙朝随从的簇拥下,分开人群,径直朝着徐念安走来。
他左臂的伤势显然用了极品丹药,已恢复大半,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开阳星受到的奇耻大辱,如同毒蛇噬心,日夜煎熬着他。
如今回到星枢界,有同盟规矩庇护,有同门长辈在场,他自觉有了依仗,迫不及待想要找回场子,至少也要让徐念安当众出丑,挽回颜面。
“徐念安!” 麟昊天在徐念安身前数丈处站定,声音冷厉,灌注了真元,瞬间压过了广场上诸多议论,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开阳星之事,你仗着地利,暗施诡计,辱我太甚!今日,在这星枢大殿前,众目睽睽之下,你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一雪前耻?!”
他刻意强调了“仗着地利”、“暗施诡计”,将开阳星的惨败归咎于外因,试图挽回些许颜面。同时,他挑战的声音极大,就是要逼迫徐念安应战。
在他看来,当时在开阳,徐念安必定是借用了开阳星某种未知的力量或阵法,才让他吃了大亏。
如今在这星枢界,一切凭自身实力,他自信以自己化神后期的修为,加上炎阳仙朝的诸多秘法神通,足以碾压这个来自偏远星域的“幸运儿”。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徐念安身上,有好奇,有玩味,有幸灾乐祸。
麟昊天在同盟年轻一代中名气不小,炎阳仙朝太子,实力强横,性格霸道,很多人都认得。
而徐念安,这个来自“北斗星域”的新面孔,无疑是个绝佳的试金石和看热闹的对象。
高台上,星枢子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制止。
同盟不禁止良性竞争,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违反基本规则,这种挑战是被默许的,甚至一定程度上被鼓励,以此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徐念安终于缓缓抬眸,看了麟昊天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讥讽,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或者……一只鼓噪的蝼蚁。
“你,不配。”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视,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配?
广场上瞬间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和吸气声。
狂妄!太狂妄了!
麟昊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堂堂炎阳仙朝太子,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一句“不配”,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他难堪。
“你说什么?!” 麟昊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周身赤金色火焰“轰”地一下升腾而起,灼热的高温让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显然已怒极,“徐念安!你找死!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竟是不顾星枢界“非特定区域禁止私斗”的规矩(广场属于可切磋区域,但需双方同意),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带着焚灭一切的灼热气息,一拳轰向徐念安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威力比之在开阳星时犹有胜之,显然是想一击重创,甚至废了徐念安!
“麟昊天动手了!”
“好快!”
“炎阳仙朝的‘焚天拳’!这徐念安托大了!”
不少人惊呼,似乎已看到徐念安被这一拳轰飞,血溅当场的场景。
高台上,星枢子眉头皱得更紧,但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目光紧紧锁定徐念安。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拳,徐念安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那赤金色的拳罡裹挟着恐怖高温,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尺,劲风已吹得他发丝向后飞扬。
他才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再次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对着那焚天煮海、足以将寻常化神后期修士重创的“焚天拳”,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和开阳星那一幕,如出一辙。
不,甚至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
就在徐念安指尖与那赤金色拳罡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麟昊天那足以轰碎山岳的焚天拳罡,连同他拳头上覆盖的、由炎阳仙朝秘法凝练的赤金色火焰,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无声无息地,寸寸瓦解,湮灭,消散。
不光是拳罡和火焰,麟昊天整个人,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狰狞和杀意还未来得及转化为错愕,就被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惊骇和茫然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澎湃汹涌的真元,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的江河;他与天地间火行灵气的联系,被彻底切断;甚至连他附着在拳锋上、与神魂相连的一缕本命真火,都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化神后期!炎阳仙朝的顶级天骄!怎么可能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挡不住?不,是根本连碰都碰不到!这是什么手段?!
徐念安的手指,并未触碰到麟昊天的身体,只是悬停在他拳头前寸许。但就是这寸许距离,却仿佛天堑,蕴含着足以让麟昊天魂飞魄散的恐怖力量。
“我说了,你不配。”
徐念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万载寒冰,渗入麟昊天的灵魂深处。
下一刻,徐念安那根悬停的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浩大声势,但麟昊天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急速坠落的星辰正面撞中!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和本命真火的金红色鲜血,狂喷而出。
麟昊天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划过数百丈的距离,狠狠砸在广场边缘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星辰玉柱上。
轰隆巨响,那足以承受化神巅峰全力一击的玉柱,竟被砸得裂纹密布,光华乱颤。
麟昊天嵌在柱身裂缝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身华贵的赤金蟠龙袍破烂不堪,脸上、身上沾满了鲜血和灰尘,狼狈凄惨到了极致。
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茫然和难以置信,想要挣扎,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摊烂泥般挂在柱子上,剧烈地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大股血沫。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七彩广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无论是看热闹的候选者,还是高台上的几位理事,甚至包括星枢子本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一指!
仅仅是一指!
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诀,仅仅是屈指一点,就重创了含怒出手、全力施为的炎阳仙朝太子麟昊天!
而且看徐念安的样子,分明是连一成力都没用到,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这是何等实力?!
化神巅峰?不,寻常化神巅峰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碾压麟昊天!
难道……他已触摸到合道门槛?甚至更强?
之前那些对徐念安不屑、怀疑、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尤其是那几个之前对徐念安出言不逊的候选者,此刻更是脸色煞白,后背冷汗涔涔,悄悄向人群后方缩去,生怕被徐念安注意到。
来自天枢古星的白衣女子,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对徐念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玉衡古星的宫装少女,依旧神色淡漠,但纤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而那位来自天璇古星、背负巨斧的光头青年,则是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低声嘟囔了一句:“够劲!”
高台上,几位理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讶异。
星枢子更是抚须不语,眼中却闪过“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更深的好奇。这小家伙,比在开阳时,更强了!而且强得诡异,强得……不合常理。
徐念安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都没看远处如同死狗般挂在柱子上的麟昊天,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台方向,微微颔首,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念在同盟规矩,留你一命。再有下次,断的就不只是手臂了。”
平淡的话语,却让广场上所有人心头一寒。他们毫不怀疑,徐念安绝对说到做到。
炎阳仙朝剩下的那些随从,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跑到麟昊天身边,手忙脚乱地将他从柱子上“抠”下来,喂下保命丹药,头也不敢回,架起昏迷不醒的麟昊天,如同丧家之犬般,逃也似的离开了广场,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对徐念安有丝毫轻视。
这个来自北斗星域的年轻帝子,用最简单、最粗暴、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存在和实力——无敌,且杀伐果断!
广场上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微妙而肃穆。
再无人高声喧哗,大部分人都收敛了傲气,静静等待着集会开始,偶尔投向徐念安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约莫半个时辰后,高台之上,一位身着星蓝色长袍、面容古拙、气息如星空般深邃浩瀚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当他目光扫过广场时,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注视、洞穿。
“肃静。”
两个字,如同暮鼓晨钟,直接在每个人神魂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老夫天权子,本届理事会轮值理事之一,亦是此次观察者候选集会的主持者。” 古拙老者,天权子,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欢迎诸位天骄,来到星枢界。能接到星海令,来到此地,已证明尔等皆是各自星域、各自文明中出类拔萃的俊杰,是抵御深渊侵蚀、守护星海秩序的未来希望。”
“然,观察者之位,非同小可。需实力,需智慧,需心性,更需面对深渊而不改其志的勇气与决心。故,此次集会,亦是试炼。唯有通过试炼者,方能获得观察者正式身份,享有相应权限与资源。”
“试炼共分三关。” 天权子目光扫过下方数百候选者,“第一关,问心路。测尔等心性、毅力,有无被深渊侵蚀、诱惑之隐患。第二关,万法壁。考较尔等对法则感悟、神通运用之根基。第三关,虚空塔。实战模拟,应对各种深渊侵蚀现象及突发危机。三关皆过,方为合格。成绩优异者,可获得额外奖励,并优先分配重要监察区域。”
“试炼之中,不禁争斗,但严禁刻意残杀同盟成员。违者,剥夺资格,严惩不贷。当然,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星海令,自会传送出试炼之地,但亦视为淘汰。”
“都听明白了?”
“明白!” 下方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期待、紧张与战意。
“好。” 天权子点点头,大手一挥。
轰隆隆!
众人脚下,七彩广场的中心区域,忽然向下凹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星光流转的巨大通道。
通道入口处,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上书三个大道符文——问心路。
“试炼,现在开始。按抵达广场次序,依次入内。”
话音落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候选者们,立刻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星光通道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徐念安并不着急,他等大部分人都进入后,才不紧不慢地,一步踏入通道。
光芒一闪,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他已不在广场,而是身处一条仿佛由无尽星光铺就的、笔直向前的道路之上。
道路两旁,是翻滚不定的灰色雾气,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各种幻象、低语、诱惑,直指人心最深处,拷问道心,动摇意志。
“问心路么……” 徐念安感受着四周传来的、试图勾起他内心、恐惧、软弱、迷茫的无形力量,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道心通明,紫微帝星镇压己身,统御万方,意志如铁,岂是这些外魔幻象所能动摇?
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运转任何功法抵御,徐念安就这么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向着道路尽头,那一点微光所在,迈步而去。
所过之处,灰色雾气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无声退散。
诸般幻象,种种心魔,尚未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被他那纯粹、浩大、唯我独尊的紫微星力与无敌信念,冲击得支离破碎。
问心?他的心,早已坚如磐石,明如镜湖,无敌无畏,岂是区区外魔所能问?
徐念安的步伐并不快,但速度却远超那些在前方或艰难抵御、或沉沦幻象、或徘徊不前的候选者。
他就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园,无视一切阻碍,向着终点,从容而去。
星海试炼,第一关,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散步罢了。
真正的挑战,或许在后面。但他,无惧,亦无敌。
第一百三十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