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异神投影”后的开阳星,并未迎来平静,反而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护城大阵日夜轰鸣,加紧修复与强化;赤焰军(现北斗卫开阳分卫)与摇光戍卫军的操练喊杀声震天响;各地矿场、工坊在“净尘”司的督导下全力运转,无数经过改良、铭刻了破邪符文的兵器甲胄、战争法器被源源不断生产出来。
徐念安坐镇摇光城,一方面以雷霆手段清洗焱无极残余势力,彻底将开阳星掌控在手;另一方面,则借助《皇极经世书》与星辰帝令,更深层次地感悟、接引北斗星力。
与“异神投影”一战,让他真切体会到更高层次力量的可怕,也让他看到了自身道路的方向——统御北斗星辰,以帝星之威,镇守疆土,涤荡邪祟。
这一日,他正在观星台静室,推演一套结合了《皇极经世书》奥义与开阳地火特性的全新战阵,忽有所感,抬眼望向虚空。
几乎同时,石岳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有情况!星舟港急报,一艘形制奇古、从未见过的星舟,正突破外层警戒,朝摇光城而来!速度极快,防御法阵强度极高,我们的侦测和拦截手段……近乎无效!”
徐念安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观星台边缘。
极目远眺,只见开阳星暗红色的天穹之外,幽暗的宇宙背景中,一点银芒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那并非北斗星域常见的梭形或流线型星舟,而更像是一座微型的、棱角分明的金属宫殿,通体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船身镌刻着复杂而陌生的星辰符文,散发出一种与北斗炼器风格迥异、却同样深邃强大的能量波动。
“不是深渊邪魔的气息。”徐念安感知片刻,眉头微蹙。
这星舟的能量波动虽然陌生,但中正平和,隐隐带着一种星辰的秩序与浩大,与深渊邪魔那种混乱、污秽的感觉截然不同。
“传令,启动‘摇光’防御体系第三序列,各战堡锁定,但暂不攻击。本宫亲自去看看。”徐念安吩咐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突破开阳星大气,来到外太空。
石岳、铁战等将领大惊,连忙率领精锐卫队,驾驭着数十艘最新式的北斗战梭紧随其后,结成战阵,护卫在徐念安侧翼,炮口隐隐对准了那艘越来越近的奇异星舟。
那银色星舟在距离徐念安千里之外停下,这个距离对于修士和星舟而言,算是安全距离。星舟前方光芒流转,凝聚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色星辰法袍的老者,须发皆银,面容清癯,手持一柄非金非木的奇异手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仿佛蕴含着一片微缩星云的宝石。
他气息渊深似海,虽未刻意散发,但隐隐透出的威压,竟比全盛时期的开阳侯焱无极还要强上数筹,赫然是合道期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
老者目光平静地扫过严阵以待的北斗卫战阵,最后落在为首、被众人隐隐拱卫、周身紫气缭绕的徐念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赞赏?
“前方可是北斗星域,开阳星镇守?”老者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天星辰共振。
徐念安越众而出,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本宫徐念安,奉北斗仙帝之命,巡察开阳,暂摄镇守之职。不知尊驾何人,来自何方星域,驾临我北斗疆界,所为何事?”
他特意点出“北斗仙帝”和“疆界”,既是表明身份,也是宣示主权。
老者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北斗帝子当面,失敬。老朽星枢子,来自‘星海同盟’下属,‘诸天星辰理事会’。”
“星海同盟?诸天星辰理事会?”徐念安心中微动。这两个名字,他曾在北斗皇室最古老的星际卷宗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是宇宙深处,一个由多个修炼星辰文明组成的松散联盟,历史极为悠久,实力深不可测,但其具体所在和内部详情,北斗仙朝所知甚少,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传说。没想到,今日竟有理事会的人亲自到来。
“不错。”星枢子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老朽此次前来,是代表理事会,正式与北斗仙朝建立联系,并就近期发生在开阳星附近的‘深渊扰动’事件,进行沟通与……警告。”
“警告?”徐念安眼神一凝。石岳、铁战等人更是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兵刃。
“帝子不必紧张。”星枢子摆摆手,“理事会并无恶意。恰恰相反,我们对帝子此前以雷霆手段,诛杀勾结深渊、修炼邪法的叛逆,并击溃一道‘低阶观测者’投影的举动,表示……赞赏。”他特意在“低阶观测者”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徐念安捕捉到了这个词:“低阶观测者?尊驾指的是,那日入侵的邪魔投影?”
“正是。”星枢子神色肃然了几分,“帝子可知,你所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徐念安摇头:“本宫只知,其自称‘虚空深渊’,力量污秽混乱,意图不明。我北斗古籍中,仅有零星记载。”
星枢子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沉重:“虚空深渊……并非一个具体地点,而是一种现象,一个概念,一种……蔓延在诸天万界边缘的‘疾病’。它们由最纯粹的混乱、堕落、虚无意志凝聚而成,如同宇宙的暗面,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同化有序的星辰世界。你遇到的那个‘投影’,不过是深渊中某个较为强大的、被我们称之为‘低阶观测者’的存在,投来的一缕微不足道的意念。其本体,远在无数星河之外,隔着无尽虚空,其实力,远超你之想象。”
他顿了顿,看向徐念安:“而开阳星,或者说,开阳星地核深处被封印的那尊名为‘烬’的古邪物,在深渊的‘观测’中,是一枚极为重要的‘坐标’和‘钥匙’。这也是为何,开阳星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徐念安心头一沉。果然,开阳星的麻烦,远未结束。他沉声道:“请尊驾明示。”
“此事说来话长,涉及宇宙太古秘辛。”星枢子略一沉吟,“简单来说,‘烬’并非本宇宙原生邪物。它来自一次可怕的、几乎导致多元宇宙重构的‘纪元碰撞’。其本体的大部分早已被上古大能联手打散、封印在诸多世界。开阳星下的,只是其一部分碎片。然而,即便是碎片,也蕴含着‘烬’本源的‘破灭’与‘熵增’法则,对追求终极混乱与虚无的深渊存在而言,是无上美味,更是它们打开通往本宇宙更多区域、侵蚀更多秩序的‘灯塔’和‘道标’。”
“所以,深渊会不断尝试,唤醒、或者夺取‘烬’的碎片?”徐念安明白了。
“不错。”星枢子点头,“开阳星发生的一切,恐怕只是开始。你击溃了它的投影,暴露了你的存在和潜力,同时也意味着,开阳星的坐标,在深渊的‘感知’中,更加清晰了。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投影了。”
“理事会,有何指教?”徐念安直截了当地问。对方既然主动前来,又说了这么多,绝不仅仅是警告。
星枢子看着徐念安,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帝子快人快语。老朽此来,一为示警,二为……邀请。”
“邀请?”
“不错。”星枢子正色道,“星海同盟,诸天星辰理事会,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联合诸多有序星辰文明,共同抵御深渊侵蚀,维护宇宙的平衡与存续。北斗仙朝,统御北斗七星,乃是此方星域的中流砥柱,实力雄厚。尤其帝子你,身负紫微帝星传承,潜力无穷,更在开阳星展现了对抗深渊的意志与能力。理事会经过评议,正式邀请北斗仙朝,加入星海同盟,并希望帝子你能代表北斗,成为理事会的‘星辰观察者’之一。”
“加入星海同盟?星辰观察者?”徐念安心中念头飞转。这无疑是接触更广阔宇宙、获取更多资源与信息的绝佳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甚至直接面对深渊的威胁。
“帝子不必立刻答复。”星枢子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取出一枚由星光凝聚而成的令牌,轻轻一送,令牌便飞到徐念安面前,“此乃‘星海令’,亦是‘观察者’候选凭证。持此令,可初步连接理事会信息网络,了解同盟及深渊基础信息。同时,它也是一道单向求援符,若开阳星再遇不可抗之深渊危机,可凭此向理事会发出警报。至于是否正式加入,待帝子与北斗仙帝商议后,再行决定不迟。”
徐念安接过令牌,触手温润,蕴含磅礴却温和的星辰之力,与自身紫微星力隐隐呼应,绝非伪物。“多谢尊驾。此事关系重大,本宫需禀明父皇,方可定夺。”
“理当如此。”星枢子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郑重,“另外,老朽需提醒帝子。开阳星下的封印,经此一事,已不稳。‘烬’的碎片受深渊气息刺激,苏醒速度会加快。理事会可提供部分加固封印的古法,但治本之策,或需寻找彻底净化或销毁碎片之法。否则,开阳星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成为深渊入侵本星域的跳板。”
“本宫明白。”徐念安握紧星海令,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信息流,心中已有计较,“有劳尊驾告知。未知理事会加固封印之法……”
星枢子微微一笑,又弹出一枚玉简:“法门在此。此外,老朽观帝子所修星辰之道,与理事会收集的某些上古星帝传承颇有相通之处。这枚玉简中,附带了一些关于星辰之力运用、以及对抗深渊邪秽的心得,或许对帝子有所裨益,算是见面礼。”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徐念安郑重接过:“多谢前辈厚赠!”
“不必言谢。对抗深渊,本是所有有序生灵共同之责。”星枢子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虚幻,“老朽还需前往其他几处出现深渊扰动迹象的星域。帝子,好自为之。希望下次见面,是在理事会的星枢大殿之中。”
话音落下,星枢子的身影连同那艘银色星舟,如同水波般荡漾,缓缓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徐念安握着尚有余温的星海令和玉简,望着星舟消失的方向,心潮起伏。星海同盟,诸天星辰理事会,深渊,观测者,烬的碎片……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世界,正向他掀开帷幕的一角。
“殿下,这……”石岳等人飞近,面带忧色。
“无妨,是友非敌,至少目前是。”徐念安收敛心神,目光恢复清明锐利,“传令,今日之事,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泄。另外,将星枢子前辈所赠加固封印之法,立刻交由地炎宗炎烁长老,集合开阳星所有阵法大家,研究施行,务必稳住地心封印!”
“是!”
“还有,”徐念安看向手中那枚蕴含着浩瀚信息的星海令,“本宫要立刻联系父皇。北斗的棋局,该落子了。而这星海,我北斗仙朝,也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转身,看向脚下暗红色的开阳星,看向更加深邃无垠的星空,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内患初平,外患已露。前路漫漫,强敌环伺。但,这正合他意!生于紫微,当统御周天星辰;既为帝子,当守土开疆,剑指深空!
开阳,将不再是他巡察之路的终点,而将是北斗仙朝,迈向更广阔星海的第一块坚实踏板!而“虚空深渊”的威胁,也必将成为磨砺他与北斗的砺石!
新的征程,已然在脚下展开,通向那浩瀚无垠、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星辰大海!
第一百三十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