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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天玑星港。
肃杀之气弥漫。
修复大半但仍可见战火痕迹的宏伟星港之内,一艘通体流线型、呈银黑二色、舰体上镌刻着繁复星纹与北斗七星图案的中型“星槎”正静静泊靠在主泊位上。
此船名曰“北辰”,虽非大型战舰,但却是天璇大掌柜耗费巨资、请动天工阁多位大师联手炼制的顶级座驾,速度、防御、隐匿皆属一流,更配备了数座可短距离空间跳跃的微型法阵,乃是徐念安此番“返回摇光”的指定座驾。
星港内外,戒备森严。“铁血部”抽调出的三千精锐,在厉战亲自指挥下,将港口围得水泄不通,任何进出人员、物资皆需经过严格盘查。
空中,更有“破军部”剑修驾驭剑光,结成剑网,来回巡弋,锐利目光扫视着每一寸空间。
一身玄色轻甲、腰悬“星辰帝令”的徐念安,在玉衡剑主、厉战以及天玑分盟数位核心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北辰”号。
他面色沉静,步伐稳健,但眉宇间似乎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疲惫,以及……对即将返回“安全”的摇光海的、不易察觉的放松。
“太子,沿途航线已规划完毕,避开了常规航道与已知的几处空间乱流区。‘北辰’号防御全开,足以抵御炼虚巅峰的持续攻击。末将已挑选了五百最精锐的‘铁血卫’,由末将亲自率领,护送世子直至摇光海外围。” 厉战抱拳,声音洪亮,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深深的忧虑。他深知此行的凶险,那潜伏的“血影”,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徐念安拍了拍厉战的肩膀,温声道:“有厉将军亲自护送,本世子心安。天玑初定,百废待兴,厉将军责任重大,送到外围即可,余下路程,‘北辰’号足以应对。”
“末将遵命!” 厉战沉声应下,退到一旁。
玉衡剑主上前一步,白衣胜雪,怀中古剑嗡鸣。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屈指一弹,三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凌厉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北辰”号舰体核心、徐念安所在静室、以及徐念安腰间的“星辰帝令”之中。
“此乃老夫三道本命‘护身剑意’,非遇生死危机不会激发。一旦激发,可斩合道初期,阻合道中期一息。“太子,一路保重。” 玉衡剑主的声音清冷依旧,但其中的关切与决绝,却清晰可感。
徐念安深深一揖:“多谢剑主厚赐,晚辈感激不尽。”
“登船吧,莫误了时辰。” 玉衡剑主微微颔首,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尤其是在那些光影交错、容易形成阴影的角落,停留了刹那。
他隐隐感觉,似乎有一道极其隐晦、冰冷的目光,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这里,但当他凝神探查时,却又了无踪迹。
“果然是老鼠,藏得够深。” 玉衡剑主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徐念安不再多言,对众人抱拳一圈,转身,大步踏上“北辰”号的舷梯。
他的背影挺拔,但在踏上舷梯的瞬间,脚下的影子似乎被阶梯的棱角切割,出现了瞬间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扭曲,仿佛影子本身,对踏上这艘即将远航的星槎,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抗拒?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恭送太子!一路顺风!” 星港内外,留守的将领、士卒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徐念安在舷梯尽头回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过残破但正在复苏的天玑城,最后与玉衡剑主的目光短暂交汇,微微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舱门之后。
“关舱门!启动主引擎!‘铁血卫’登舰!护航舰队,启航!” 厉战洪亮的命令声响起。
“轰隆隆——”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北辰”号舰体表面的星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光,缓缓脱离泊位,驶向星港出口。
十二艘体型稍小、但同样武装到牙齿的护卫舰,呈拱卫阵型,紧随其后。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刺破天玑星稀薄的大气层,驶入了冰冷、黑暗、但繁星点点的宇宙虚空。
玉衡剑主负手立于星港最高处,目送着舰队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剑意内敛,如同蛰伏的古剑。
下一瞬,他身影微晃,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北辰”号,主舱静室。
徐念安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幅动态星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预定航线,以及数个可能遭遇危险的节点。
他看似在凝神研究航线,实则心神紧绷,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监控着静室内外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星辰帝令”被他放在膝上,温润的紫金光华缓缓流淌,如同呼吸,与他的心跳隐隐共鸣。
静室布置简洁,除了必要的蒲团、案几、星图,便只有四壁上镶嵌的数颗用以照明、同时兼具安神、示警功能的“静心明光石”。
柔和的光芒均匀洒落,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阴影死角。这是徐念安特意要求的,既然“影魔寄生”可能与影子有关,那便尽可能减少阴影的存在。
然而,光线之下,必有阴影。蒲团下方、案几腿侧、星图背光处、甚至徐念安自身与地面、墙壁形成的夹角……细微的、难以完全消除的阴影,依旧存在。
尤其是徐念安自身,只要他存在,只要光线照射,就必然会在身后、身侧留下或浓或淡的影子。
此刻,在他身后,那被“静心明光石”光芒映照出的、轮廓清晰的影子,正安静地投射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随着他轻微的呼吸与心跳,微微起伏,一切如常。
时间,在寂静与暗流中缓缓流逝。
舰队离开了天玑星域,进入了广袤无垠、星辰稀疏的“碎星海”外围区域。这里是着名的“三不管”地带,空间结构不稳,常有能量乱流、小型陨石带、乃至一些不怀好意的星盗出没,航线复杂,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报!前方探测到微弱空间波动,疑似有小型陨石群偏离既定轨道,向我方航线靠近!” 舰桥传来舵手的禀报。
“保持航向,提高护盾能量输出,注意规避。护航舰队,前出侦察。” 厉战冷静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响起。
徐念安睁开眼,看向星图。预定航线前方,确实标记着一片不稳定的陨石带。是巧合,还是……
他心念微动,一丝神念悄然探出,融入“星辰帝令”。帝令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无形的、奇异的波动,如同水波,扫过静室,扫过舰体,扫向更远的虚空。
这是徐凤年教他的一种简易探查之法,以帝令为引,沟通冥冥中的北斗星辰之力,感知周围较大范围内的异常能量聚集与恶意窥探。
波动扫过,并未发现明显的、大规模的敌人埋伏迹象。
但那片陨石带后方,似乎……空间结构异常活跃,隐藏着不止一处微小的空间褶皱。
“来了。” 徐念安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这片陨石带。
舰队保持着警惕,缓缓驶入陨石带外围。
大小不一的陨石,如同沉默的巨人,在虚空中缓缓漂移、旋转。
护航舰队散开,以密集的探测灵光扫描着每一块可能藏匿敌人的陨石。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然而,就在“北辰”号即将穿过一片由数块较大陨石构成的狭窄通道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前方的陨石,也非来自虚空,而是来自……“北辰”号内部!舰体中部,一处存放备用能源核心与维护法阵的、并不起眼的次级舱室!
“轰——!!!”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刺目的、混杂着暗红与灰绿两种不祥颜色的光芒,猛然自那处舱室爆发!
爆炸的威力并不足以瞬间摧毁“北辰”号强悍的防御,但其产生的冲击波,却精准地干扰、破坏了舰体内部数个关键的能量传输节点与稳定法阵!
更可怕的是,爆炸产生的暗红与灰绿光芒,如同活物般,迅速沿着舰体内部的管道、线路蔓延,疯狂侵蚀着沿途的一切阵法符文与灵力回路!
“敌袭!内部爆炸!能量传输中断百分之三十!稳定法阵失效!护盾能量输出下降!”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舰。
“是血焰诅咒和腐灵之力的混合爆炸!有人提前在舰内动了手脚!” 厉战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护卫舰队,向我靠拢!保护世子!内部警卫,立刻扑灭侵蚀,修复法阵!”
整个舰队瞬间陷入短暂的混乱。“北辰”号舰体微微倾斜,速度骤降。护航舰队急忙调整阵型,试图将“北辰”号护在中心。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北辰”号因内部爆炸而出现短暂迟滞、防御出现漏洞的瞬间——
“咻!咻!咻!”
前方那片空间结构异常活跃的陨石带深处,数十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影梭”,骤然激射而出!
这些“影梭”并非实体,更像是纯粹的能量体,速度快到极致,轨迹刁钻诡异,完美避开了护航舰队仓促间布下的拦截火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北辰”号因护盾波动而显露出的几处防御薄弱点!
“是影煞梭!小心!” 有见识的将领骇然惊呼。此物乃是“影族”或精通阴影之道修士的歹毒杀器,专破护体灵光与能量护盾,蕴含强烈的神魂侵蚀之力。
“北辰”号护盾剧烈闪烁,数枚“影煞梭”成功穿透了因内部爆炸而衰减的护盾,狠狠撞击在舰体装甲之上,爆开一团团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疯狂腐蚀着舰体。
“保护太子!” 厉战目眦欲裂,就要冲出舰桥。
“厉将军,稳住阵脚!敌人意在制造混乱,逼我们出舰!” 徐念安冷静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传来,强行压下了厉战的冲动,“内部爆炸可控,护盾尚在,固守待援!玉衡剑主的剑意尚未激发,说明威胁未至致命。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仿佛为了印证徐念安的话,就在“影煞梭”攻击稍歇,舰队阵型因混乱而出现一丝空隙的刹那——
“北辰”号静室内,徐念安身后,那原本安静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活了!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影子猛地向上“凸起”,瞬间拉伸、变形,化作一道与徐念安身形轮廓一模一样、但通体漆黑、唯有双眼位置闪烁着两点骇人红芒的“影子刺客”!
刺客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阴影凝聚而成的、扭曲不定的漆黑短刃,刃尖之上,一点极致的黑暗浓缩,散发出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与侵蚀之力!
这刺客出现的毫无征兆,仿佛它本就是影子的一部分,只是此刻从二维的“影”中,挣脱出来,化作了三维的杀神!
更可怕的是,它的气息,与之前那些“影煞梭”同源,但却强大了何止百倍!赫然是合道层次!
而且,并非虚影,而是凝实无比,如同真正的血肉之躯!
“血影?!” 徐念安在影子异动的瞬间,便已察觉,浑身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想也不想,一直握在手中的“星辰帝令”紫金光华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紫金光罩,将他全身护住!
同时,他体内《星辰变》功法疯狂运转,化神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拳轰向身后!
然而,那“影子刺客”的动作,更快!更诡!
它仿佛没有实体,徐念安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竟直接穿透了它的“身躯”,如同打在了空气之中!
而它手中那柄漆黑短刃,已无声无息地,点在了紫金光罩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短刃与光罩接触处,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紫金光罩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短刃蕴含的侵蚀之力,竟强悍如斯,连“星辰帝令”自动激发的皇道护罩,都难以完全抵御!
“给本座破!” 影子刺客口中,发出沙哑、干涩、非男非女的诡异声音,两点红芒骤然炽盛!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紫金光罩竟被那漆黑短刃,硬生生刺穿了一个小孔!
短刃余势不减,直刺徐念安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徐念安根本来不及做出第二次有效防御!
合道刺客,潜伏许久,等待的就是这内部爆炸引发混乱、外部攻击吸引注意、徐念安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这一击,凝聚了“血影”毕生修为与“影魔寄生大法”的诡异,务求一击必杀!
眼看短刃就要刺入徐念安体内——
“嗡——!”
一直悬浮在徐念安身侧、仿佛只是装饰的、玉衡剑主赐予的三道本命剑意之一,骤然自动激发!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天地、斩断因果的雪亮剑光,自虚无中诞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柄漆黑短刃的刃尖之上!
“叮——!”
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静室内炸响!
狂暴的剑气与漆黑的影蚀之力疯狂对冲、湮灭!
雪亮剑光虽被短刃上恐怖的侵蚀之力迅速消磨,但也成功将其斩偏了数寸!
“噗嗤!”
漆黑短刃擦着徐念安的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光,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迅速泛黑腐烂的狰狞伤口!
剧痛与一股阴冷歹毒的侵蚀之力瞬间传遍全身,徐念安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动作不由得一滞。
“哼!玉衡的剑意,果然难缠!可惜,只有三道!” 影子刺客一击未能竟全功,却丝毫不乱,两点红芒锁定徐念安,手中短刃一抖,化作万千漆黑影刺,如同暴雨般,向着受伤迟滞的徐念安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它那虚幻的身形微微一晃,竟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影分身,从不同方向,扑向徐念安!
静室之内,杀机弥漫,阴影重重,徐念安陷入绝境!
“就是现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念安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掠过一丝冰冷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抬头,不顾肋下剧痛与侵蚀,双手结印,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膝上的“星辰帝令”之上!
“帝令敕曰:北斗七星,听吾号令!皇道光辉,洞彻九幽!给本世子——现形!”
“嗡——!!!”
吸收了徐念安本命精血的“星辰帝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恒星诞生般的恐怖紫金光芒!
光芒并非简单地照亮,而是蕴含着统御周天、洞悉虚妄、净化一切阴暗的无上皇道意志!
光芒所及,静室之内,那三道扑来的影分身,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鬼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形瞬间变得虚幻、透明,攻击也随之一滞!
而那道真正的、手持短刃的“影子刺客”本体,在皇道光芒的照耀下,身形虽然依旧凝实,但其胸口位置,却骤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刺目、不断挣扎扭动的、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诡异光点!
那光点散发出与“影子刺客”同源、但却更加隐晦、更加核心的气息!
正是“血影”寄生、操控这“影子刺客”的核心枢纽——影魔寄生之种!
“找到你了!” 徐念安低吼,眼中杀意沸腾。父皇所料不差,这“血影”果然是以某种诡异方式,寄生操控了某物(甚至可能就是自己的影子),而非直接夺舍自己。
在至阳至刚、蕴含皇道本源的“星辰帝令”全力照耀下,这寄生之种,终于被迫显形!
没有丝毫犹豫,徐念安强忍伤痛与侵蚀,将剩余所有法力,疯狂注入“星辰帝令”,同时,心念沟通体内另一道玉衡剑主预留的护身剑意,以及……怀中那枚父皇赐予的、从未动用过的“万里无踪符”!
他要趁“血影”寄生之种被逼出、受到皇道光芒压制的瞬间,以玉衡剑意斩之!
若斩不掉,便立刻激发“万里无踪符”,传送回父皇身边!此乃父皇计划中的最后保障!
然而,就在徐念安准备发动绝地反击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被皇道光芒逼出形体的暗红色寄生之种,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骤然发出尖锐到极致的、仿佛亿万怨魂齐哭的精神尖啸!
尖啸声中,寄生之种猛地爆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快如闪电的暗红血线,并非攻向徐念安,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射向静室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射向那些镶嵌的“静心明光石”,射向……徐念安身上那处被短刃划伤、正被侵蚀腐烂的伤口!
“不好!它要污染整艘星槎!要强行加深寄生!” 徐念安瞬间明悟。
这“血影”见事不可为,竟要行险一搏,试图以自身本源,污染“北辰”号,甚至通过伤口,强行加深对自己身体的侵蚀与控制!
皇道光芒能压制、逼出其形,却难以瞬间净化这疯狂爆发的、同归于尽般的污秽本源!
而玉衡剑意虽利,但只有两道,面对这无孔不入、分散爆发的污秽血线,也难以瞬间尽数斩灭!
眼看无数暗红血线就要触及静室各处,更要钻入自己伤口——
“唉。”
一声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淡淡的、带着一丝冰冷倦意的叹息,突兀地在静室中响起。
叹息声中,静室内的光线,骤然凝固了。
不,不仅仅是光线,是时间,是空间,是那漫天激射的暗红血线,是徐念安惊愕的表情,是“北辰”号外激烈的战场,是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声叹息中,陷入了绝对的、诡异的凝滞!
唯有徐念安膝上的“星辰帝令”,以及他怀中那枚“万里无踪符”,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自主的灵光。
紧接着,在徐念安面前,那被凝滞的虚空之中,一点紫金色的光芒,凭空亮起。
光芒迅速扩张,化作一道身着玄黑常服、负手而立、面容平静淡漠的身影。
星皇,徐凤年!
他竟然,直接跨越了无尽星空,以不知何种莫测手段,其投影或者说分身,亲临此地!
徐凤年的投影目光平静地扫过凝滞的静室,扫过那漫天定格的暗红血线,扫过徐念安肋下那狰狞的伤口,最后,落在了那道同样被凝滞的、胸口亮着寄生之种的“影子刺客”身上。
“影魔寄生,夺魂控影,以生灵之影为巢,以万物之暗为食……上古影族余孽,第七殿主倒是寻了条好狗。” 徐凤年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万物俯首的威严。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影子刺客”胸口那点挣扎的暗红寄生之种,以及那漫天凝固的暗红血线,轻轻一握。
“皇道归墟,万影皆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无可抗拒、仿佛代表了宇宙终极“虚无”与“寂灭”的恐怖意志,随着徐凤年这一握,悄然降临。
那一点暗红的寄生之种,连带着其延伸出的无数血线,乃至那道凝实的“影子刺客”身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从“存在”的层面,被彻底抹去,化为最纯粹的虚无,点滴不存。
静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污秽、阴冷、侵蚀气息,瞬间消散一空。皇道光芒依旧照耀,却再无任何邪祟可以压制。
时间与空间的凝滞,也随之解除。
徐念安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消失,肋下的剧痛与侵蚀也戛然而止,伤口处残留的暗红迅速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正在快速愈合的皮肉伤。
他愕然抬头,看着眼前那道熟悉的玄黑身影,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父皇……”
徐凤年的投影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念安身上,那平静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似是关切,又似是如释重负。
“你做得很好,念安。” 徐凤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诱敌深入,逼其现形,以身为饵,险中求胜……此战,你当记首功。”
“儿臣……儿臣只是按父皇计策行事。” 徐念安连忙躬身,心中却是后怕与庆幸交织。若非父皇关键时刻投影降临,以无上神通抹杀“血影”,后果不堪设想。
“血影已除,但其本源溃散前,已将此地坐标与部分信息传回。此地不宜久留。” 徐凤年投影目光穿透舰体,望向外面依旧有些混乱的战场,“厉战。”
他的声音,直接在惊魂未定、正拼命指挥舰队抵御“影煞梭”后续攻击的厉战识海中响起。
厉战浑身一震,骇然望向“北辰”号方向,随即狂喜,单膝跪地(在舰桥内):“末将在!”
“肃清残敌,修复星槎,按原定航线,继续前进。朕之分身,会护持尔等一段。” 徐凤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遵旨!” 厉战精神大振,有星皇分身坐镇,还有什么可怕的?
徐凤年的投影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变淡,最终化作点点紫金光尘,消散在静室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皇道气息萦绕。
“北辰”号内,侵蚀被清除,阵法在徐念安与赶来的天工阁修士努力下迅速恢复。外部,那些失去指挥、变得混乱的“影煞梭”,在厉战指挥的舰队反击下,很快被清扫一空。
危机,似乎解除了。
徐念安跌坐回蒲团,大口喘息,汗水已浸透内衫。
他低头看向肋下,伤口在皇道余韵与自身法力作用下,正快速愈合。
他又看向地上,自己的影子,在“静心明光石”的光芒下,安静如常,再无半分异样。
“血影……死了吗?” 他低声自语。父皇说是除了,但以“血影”之狡诈,会不会还有后手?那溃散前传回的信息,又会引发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疑虑暂时压下。无论如何,最致命的刺客已经被父皇亲手抹杀,自己平安度过了此次杀局。
经此一役,他对“影魔寄生”的诡谲,对合道刺客的恐怖,有了更深的认识。
也对自己这位看似平静淡漠、实则掌控一切的父皇,有了更深的敬畏与依赖。
“加速修复,尽快离开这片星域。” 徐念安对匆匆赶来的舰长下令。
“是,太子!”
“北辰”号重新稳定,在护航舰队的拱卫下,拖着淡淡的能量尾迹,向着“隐星峡”方向,继续前行。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北辰”号刚刚脱离的那片爆发战斗的空域,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灰尘般的、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碎屑”,在无数能量乱流与残骸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一块不起眼的、正在漂向相反方向的小型陨石之上。
“碎屑”微微蠕动,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聆听”。
“好一个星皇徐凤年……好一个徐念安……本座……记住了……”
一丝微弱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与一丝……诡异兴奋的精神波动,自“碎屑”中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沉寂,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宇宙尘埃。
(第一百零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