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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星,地脉深处。
南宫仆射的神念化身,裹挟着那团被银白刀丝死死禁锢、不断挣扎嘶鸣的灰绿色“腐灵本源”,如同逆流而上的银色箭矢,循着与地脉中“腐灵之种”那恶毒而隐秘的联系,无视厚重岩层的阻隔,向着地心方向,疾速穿行。
越往下,环境越是恶劣。
地火熔岩的炽热,地磁元力的混乱,地壳运动的轰鸣,足以让寻常炼虚修士望而却步。
但对于已臻合道、且凝聚了“虚空道种”的南宫仆射而言,这些不过是拂面清风。
真正让她眉头紧锁的,是随着深入,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郁的灰绿色腐败气息。
这气息与地脉灵力、地火煞气、甚至地壳运动中散逸的混沌能量交织、融合,变得粘稠、污秽,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试图侵蚀、同化她的神念化身。
“好霸道的‘腐灵之力’!竟能与地脉本源如此深度结合……若非及时捕捉到这‘腐灵本源’,假以时日,恐怕真能让其扎根地心,将整个天衡星化为‘腐灵母巢’!”
南宫仆射心中凛然,对天命殿第七殿主的忌惮,更深一层。此人手段之奇诡、歹毒,布局之深远,实在令人心寒。
她的神念化身速度极快,不多时,便穿透了层层岩壳,来到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
这里并非熔岩地心,而是天衡星地脉网络的一处核心交汇节点,一片由无尽精纯的土黄色地脉灵力汇聚而成的、近乎液态的灵力海洋!
灵力海洋中央,隐约可见一颗缓缓旋转、牵引着整片“海洋”的、如同心脏般脉动的、半透明的土黄色晶核——那是天衡星的地脉之心,一方星域天地精华凝聚的象征,亦是北斗库能源大阵最深层的根基所在!
然而此刻,这原本应该纯净、磅礴、充满生机的灵力海洋,却被大片大片的灰绿色所污染!
那些灰绿色如同活物,蠕动着、扩张着,不断侵蚀、吞噬着土黄色的地脉灵力,将其转化为更加污秽、混乱的腐灵之力。
灵力海洋中央,那颗地脉之心,表面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绿色,其脉动的频率,明显变得迟滞、混乱。
而在灵力海洋的最深处,那灰绿色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一颗足有百丈大小、表面布满狰狞血管、不断鼓动、如同巨大心脏般的灰绿色肉瘤,正贪婪地汲取着被污染的地脉灵力,缓缓膨胀!
肉瘤之上,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灰绿色“根须”,深深扎入四周的灵力海洋乃至岩层之中,如同一个贪婪的、正在孵化的胚胎——正是“腐灵之种”孕育出的、即将成型的“腐灵母巢”雏形!
此刻,这肉瘤似乎感应到了南宫仆射神念化身带来的、同源但被禁锢的“腐灵本源”,顿时剧烈鼓动起来,发出“咕咚、咕咚”如同吞咽般的恶心声响,无数灰绿色的、充满粘液的触手,自肉瘤表面探出,向着南宫仆射的方向疯狂舞动,散发出渴求、贪婪、以及狂暴的毁灭意志!
“找到了!” 南宫仆射美眸中寒光一闪,神念化身瞬间加速,无视那些席卷而来的恶心触手,直接冲入灵力海洋,向着那巨大的灰绿肉瘤逼近!
银白色的刀意在她周身流转,将所有靠近的灰绿色触手、腐蚀性雾气,尽数绞碎、净化。
“吼——!”
肉瘤发出一声无声的、直击神魂的咆哮,更加疯狂地催动灰绿触手攻击,同时,其核心处,一点极其隐晦、但污秽邪恶到极致的“本源之光”微微闪烁,与南宫仆射禁锢的那点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试图挣脱束缚,回归母体!
“想回去?晚了!” 南宫仆射的神念化身清喝一声,手中由刀意凝聚的“霜月”虚影骤然光芒大放!“以吾之刀意为引,以星辰净化之光为源,斩!”
话音未落,那道被银白刀丝层层包裹的“腐灵本源”,连同其内部那点核心光点,被南宫仆射以无上刀意,强行逆转、净化、提纯!
原本污秽的灰绿色,竟在银白刀光的冲刷下,迅速褪去,露出其中一丝微弱、但本质纯粹、似乎代表着“腐灵”最初形态的混沌能量——这是剥离了所有后天污染、诅咒、恶念之后,最原始的那一点“灵性”或者说“信息”!
“以你之纯净‘灵引’,逆溯污染之源,返本归元,净化地脉!”
南宫仆射将这一丝提纯后的混沌“灵引”,打入手中“霜月”虚影之中。
银白长刀,瞬间光芒暴涨,刀身之上,竟浮现出山川河岳、星辰运转的虚影,散发出一种宏大、纯净、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净化”道韵!
“斩!”
南宫仆射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地脉灵力海洋的、璀璨夺目的银色匹练,对着那巨大的灰绿肉瘤,以及其延伸出的、污染了整个灵力海洋的无数灰绿脉络,悍然斩下!
这一刀,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的锋锐与毁灭,而是更高级的、针对“污秽”、“诅咒”、“异化”等负面力量的“净化”与“逆转”之力!
是南宫仆射结合自身虚空刀道,对“腐灵”本质的深刻剖析后,斩出的、直指本源的一刀!
“嗤——!”
银白刀光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沸水泼雪的“嗤嗤”声响。
那庞大的灰绿肉瘤,如同被投入净化熔炉的冰雪,从核心处开始,灰绿色迅速褪去,化为缕缕青烟消散,露出了其下被侵蚀、但尚未完全腐化的、土黄色的地脉灵力本源。
那些延伸出去的、污染了灵力海洋的灰绿脉络,更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沿着污染路径,迅速“净化”回去,所过之处,灰绿褪去,重现土黄本色!
整个地脉灵力海洋,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净化炸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央开始,灰绿色迅速消退,被污染的、混乱狂暴的灵力,重新变得纯净、温顺,回归地脉循环!
“嗷——!”
那灰绿肉瘤发出最后一声不甘、怨毒的无声咆哮,随即在纯净刀光的冲刷下,彻底崩解,化为虚无。
地脉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污秽、腐蚀气息,迅速消散。
成功了!
南宫仆射的神念化身微微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
她悬浮在迅速恢复清明的灵力海洋中央,刀意流转,仔细扫过每一寸空间,确认再无任何“腐灵”残留。
同时,她沟通外界本体,将净化成功的消息,以及地脉之心正在缓慢恢复的讯息,传递出去。
地脉污染已清除,地脉之心正在自我修复,预计三日可恢复如初。
但此次污染,对地脉造成了不小损伤,天衡星未来百年内,灵脉产出或有衰减,需好生调养。
北斗库外围阵法被污染节点,需天工阁尽快剥离、更换,以防反复。
南宫仆射冷静的声音,通过特殊秘法,传到地面摇光军统领耳中。
地面上,正严阵以待、焦急等待的摇光军与天工阁修士,接到传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绝境逆转!南宫娘娘,竟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深入险地,净化了地脉污染,拯救了整个天衡星与北斗库!
“快!按娘娘吩咐,清理被污染阵法节点,修复地脉稳定大阵!”
天璇大掌柜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扯着嗓子嘶吼,“快!把最好的材料都拿出来!不,从老朽的私库里出!一定要把阵法修得比之前更结实!”
危机暂时解除,但北斗盟众人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天命殿歹毒手段的更深忌惮。
若非南宫仆射实力强横,且应对得当,洞察先机,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无论是深入险地、力挽狂澜的南宫仆射,还是地面上欢欣鼓舞的众人,亦或是远在摇光海密切关注此战的星皇徐凤年,都未曾察觉到,在更深、更隐秘的层面,一丝极其微弱、与“腐灵”本源似是而非、但更加诡异难测的波动,在地脉之心被净化、所有“腐灵”痕迹被清除的那一瞬间,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开阳、玉衡的动乱,在天衡星危机被南宫仆射以雷霆手段化解的消息传来后,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焰,迅速被扑灭。
残余的潜伏者要么被揪出斩杀,要么闻风而逃,隐匿更深。
在开阳盟主的铁血镇压和玉衡剑主的涤心剑意下,两处星域内部,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而经此一役,北斗盟上下,对天命殿的警惕与仇恨,达到了顶点。
星皇徐凤年连续颁布数道诏令,一方面嘉奖天玑、天衡、开阳、玉衡有功将士,尤其是南宫仆射、玉衡剑主、开阳盟主、徐念安等人,赏赐丰厚;
另一方面,再次严令各星域加强戒备,内部排查提升至最高等级,对任何可疑迹象,宁枉勿纵。
同时,加快诛魔军后续各部的组建与训练,以及各类战略资源的调配、储存,战争的阴云,越发浓重。
天玑星,经历了大战洗礼,残破的城防正在加紧修复,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味道。
但在诛魔军“铁血部”十万精锐的协助下,秩序已基本重建,民心也初步安定。
中军大帐内,徐念安刚刚与几位将领议定完后续防务与重建事宜,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眉头紧锁。
他手中,握着一枚刚刚由暗影司以最高加密等级、通过特殊渠道传送过来的玉简。
玉简内容,正是徐凤年看到的、关于“血影”及其“影魔寄生大法”的情报摘要。
“影魔寄生大法……化身万影,潜伏寄生,夺魂控体,无形无迹……弱点未知……”
徐念安低声重复着玉简上的关键信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天玑之战结束后的种种,回想起自己慰问伤员、巡视城防、与玉衡剑主商议军情、与开阳盟主道别……每一个场景,似乎都毫无异常,但此刻想来,却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至亲背离……” 他想起了父皇曾经提及的那条预言,心中猛地一沉。
难道,这“血影”的目标,不仅仅是刺杀,更是……控制自己,然后……
他不敢再想下去。合道中期乃至后期的刺客,精于隐匿伪装,还有如此诡谲的寄生之法,若真潜伏在自己身边……自己不过化神巅峰,纵有“星辰帝令”护体,有父皇赐予的保命底牌,恐怕也防不胜防!
“父皇特意传讯,命我警惕身边一切异常,注意自身安危……” 徐念安握紧了玉简,指节有些发白。
他知道,父皇绝不会无的放矢。这“血影”,极有可能,已经来了!
甚至,可能已经以某种自己无法察觉的方式,潜伏在了自己身边!
可是,如何防范?隔绝影子?
他尝试着走到大帐中光线最明亮之处,运转法力,试图将自身光芒绽放至极,消除阴影。
然而,只要光线存在,只要有物体,就必然会有明暗之分,有影子存在。
即便是最强烈的光芒,也无法彻底消除“影”的概念。
至于至阳至刚、净化类的神通法宝持续照射……先不说去哪里找能持续照射、且威力足以克制合道刺客的法宝,单是这种举动本身,就足以打草惊蛇,也可能影响到自身状态和身边之人。
“必须找出他!或者,至少确定他是否已经潜伏,以何种方式潜伏!” 徐念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首先排除了身边最亲近的几名侍卫和将领,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身家清白、且在天玑之战中与自己并肩作战、可以性命相托之人。
“血影”的寄生控制,必然有其限制,否则他直接控制父皇岂不是更好?
最大的可能,是“血影”以某种诡秘方式,潜伏在自己周围,伺机而动,或者,已经寄生在了某个自己意想不到、却又经常接触的人或物身上。
“经常接触的人或物……” 徐念安目光扫过大帐。
几名心腹将领、往来传令的亲卫、负责日常起居的侍从、甚至……这大帐本身,帐内的灯火,案几上的文书,墙壁上悬挂的星图与佩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自己那被灯火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上。影子……影魔寄生大法……难道?
他心中一凛,仔细看向自己的影子。在明亮的法灯光芒下,影子轮廓清晰,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似乎并无异常。他尝试移动位置,影子也随之移动,一切如常。
是我想多了?徐念安微微摇头,或许“血影”并未选择直接寄生自己,那样风险太大,自己身为北斗世子,身上必然有父皇种下的防护禁制,还有“星辰帝令”,不是那么好下手的。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寄生在自己经常接触的某个人身上,然后伺机发动,或者通过此人,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通禀声:“启禀世子,玉衡剑主传讯,临时传送阵与通讯法坛已初步修复,可与摇光进行短时有限通讯。剑主请您过去一趟,商议与陛下联络之事。”
徐念安收敛心神,将玉简收起,沉声道:“知道了,本世子即刻便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帐外走去。大帐门口,两名值守的亲卫躬身行礼,神情恭敬。
徐念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们的面孔,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神情、气息皆无异常。
他又看向帐外地面,夕阳(远处恒星)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营地的地面上,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曳。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徐念安转身,背对夕阳,走向玉衡剑主所在营帐方向的那一刻,在他身后地面上,那道被拉长的、随着他走动的影子,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其边缘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不符合光线投射规律地,扭曲波动了一下,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的涟漪。
那涟漪中,仿佛有一只冷漠、贪婪、充满恶意的眼睛,悄然睁开,又迅速合拢,消失无踪。
徐念安心有所感,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向身后地面。
影子,平静地躺在地上,与周围其他士卒、帐篷的影子,并无二致。
错觉?徐念安眉头微蹙,心中那丝不安,却愈发强烈。
他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去,神识却已悄然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罗网,笼罩自身方圆十丈,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气息变化、甚至光影的异常。
没有。一切如常。
难道真是自己疑神疑鬼,被那情报影响了?
徐念安暗自摇头,或许是自己压力太大了。
他加快脚步,走向玉衡剑主所在的、被层层剑意笼罩的营帐。
如今,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除了远在摇光的父皇,便是这位深不可测、剑道通神的玉衡剑主了。
他却没有注意到,当他踏入玉衡剑主营帐外那无形剑意笼罩范围的刹那,地面上,他影子的头部位置,似乎极其轻微地……“缩”了一下,仿佛对那凌厉的剑意,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与……厌恶。
营帐内,玉衡剑主正在调整着临时传送阵的最后几个符文。
见到徐念安进来,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经此一役,这位年轻的世子,显然又沉稳、干练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英气。
“世子来了。临时传送阵已可启用,但极不稳定,只能进行短时间、小信息量的传讯,且一次之后,便需重新充能至少六个时辰。”
玉衡剑主清冷的声音响起,“陛下想必已在等候,世子可需先与陛下通讯?”
徐念安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心中疑虑压下,正色道:“有劳剑主。晚辈确有要事,需即刻禀报父皇。”
说着,他取出那枚暗影司的加密玉简,以及一份自己整理的、关于天玑之战详细经过、对“血影”的猜测、以及请求父皇指示下一步行动方案的奏报。
玉衡剑主点点头,示意徐念安站到传送阵中央。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点,道道精纯凛冽的剑气注入阵法节点之中。
临时传送阵上,微弱的光芒缓缓亮起,空间泛起涟漪。
然而,就在传送阵即将稳定、建立连接的那一刹那——
毫无征兆地,营帐内,徐念安身后墙壁上,那盏用以照明的、由纯净灵石驱动的“明光法灯”,灯芯处,一点细微到极致的、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火星,猛地一闪!
紧接着——
“轰!!!”
狂暴到极点的、充满毁灭与污秽气息的暗红色火焰,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污浊的暗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臭,更蕴含着一种直指神魂的侵蚀、诅咒之力!
火焰爆发的核心,赫然便是那盏“明光法灯”!
而爆发的方向,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直扑站在传送阵中央、毫无防备的徐念安!
更要命的是,火焰爆发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空间波动同时荡漾开来,竟然短暂干扰了本就极不稳定的临时传送阵的运转!
“小心!” 玉衡剑主反应快到了极致,在火光乍现的瞬间,他怀中古剑甚至未曾出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已后发先至,斩向那团暗红火焰,试图将其劈散!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成剑,疾点传送阵,试图稳定空间波动,护住徐念安。
但,还是慢了半分!
那暗红火焰仿佛拥有生命,竟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大部分与玉衡剑主的剑气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响,相互湮灭,而一小缕最为凝练、最为歹毒的火苗,却如同毒蛇吐信,无视了剑气余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绕过徐念安仓促间激发的护体灵光,直噬其后心!
那火苗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怨毒的面孔,赫然与之前被斩杀的那名“腐灵部”指挥者,有几分相似!
不,不止是相似,其气息本质,同出一源,但更加隐晦、歹毒!
“腐灵之种?!不对!是‘血焰诅咒’!以合道修士临死前的精血、魂魄、怨念为引,混合‘腐灵’本源,炼制而成的歹毒诅咒之火!专污法宝,蚀神魂,中者如附骨之疽,神魂俱焚!”
玉衡剑主见识广博,瞬间认出此物,脸色骤变!
这等阴毒之物,炼制极难,代价极大,且需近距离触发,显然,是敌人以莫大代价,提前种在了这盏看似普通的“明光法灯”之中,就等着徐念安靠近传送阵、心神稍分的这一刻发动!
目标,就是徐念安,或者说,是他身上的“星辰帝令”,是他这个人!
徐念安在火焰爆发的瞬间,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闪避,但那火苗太快,太刁钻,且带着一股锁定神魂的诡异力量,让他避无可避!
他想催动“星辰帝令”,但传送阵被干扰,帝令的自动护主似乎也慢了半拍!眼看那缕歹毒火苗就要噬中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静静佩戴在徐念安腰间、仿佛只是装饰品的那枚古朴“星辰帝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金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统御周天的煌煌帝威!
那缕歹毒的血焰火苗,一接触到这紫金光芒,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汽化,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不仅如此,紫金光芒迅速扩散,将周围残余的暗红火焰,乃至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污秽、诅咒气息,一扫而空!
徐念安只觉得一股温暖、浩瀚、充满威严的力量从腰间帝令涌入体内,流转周身,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危机感瞬间消失,反而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是父皇的力量!
是“星辰帝令”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激发出了徐凤年预留其中的一道保命帝威!
“父皇……” 徐念安心头一热,又是后怕,又是感动。
“帝令护主……好!” 玉衡剑主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脸色依旧冰冷。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盏已然炸裂、只剩下扭曲焦黑残骸的“明光法灯”一点,一道细微却凌厉无匹的剑气没入其中,将其残骸彻底绞成齑粉,不留下任何隐患。
“竟能在老夫眼皮底下,布下如此阴毒陷阱……” 玉衡剑主声音冰寒,神识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整个营地,甚至向更远处扩散,“此灯从何而来?经手何人?何时布置在此?”
徐念安也是心有余悸,若非父皇赐予的“星辰帝令”,刚才那一下,他不死也要重伤,神魂受损是必然的。他脸色难看,沉声道:
“此灯是战后,由天玑城后勤司统一配发,说是库存新品,用以替换战损照明。负责此事的是……雷虎将军麾下的一名后勤官,姓刘。”
“立刻拿下!” 玉衡剑主毫不犹豫。
然而,命令尚未传出,营帐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报!剑主,世子!
看守后勤营地的兄弟发现,负责物资调配的刘主事……在营帐内自戕身亡了!
现场留有血书,说是……说是被天命殿以家人性命胁迫,不得不从,无颜苟活……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显然,敌人计划周密,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留下活口线索。
徐念安与玉衡剑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森寒。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刺杀!
这是连环计!
先用“腐灵之种”污染地脉,吸引南宫仆射与北斗盟主力注意,若能成功污染天衡星,自是最好;
若不能,则利用“腐灵之种”被净化时散逸的微弱本源波动为掩护,激活这早已埋设在徐念安身边的“血焰诅咒”!
无论哪一环成功,对北斗盟都是沉重打击!
尤其这针对徐念安的刺杀,时机、地点、手段,都算计得妙到毫巅,若非“星辰帝令”,几乎必中!
“是‘血影’的手笔?” 徐念安低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帝令。
玉衡剑主缓缓摇头,眼中剑意吞吐不定:“不像。‘血影’擅长潜伏寄生,控制心神,一击必杀”。
此法虽阴毒,却更像是‘腐灵部’或‘咒杀部’的风格,以器物为媒,远程诅咒。
但……能精准算到你此时会来此传送阵,并能瞒过营地初步盘查,将诅咒之物送入此地……内部,必有接应,且此接应,或许早已被控制。
‘血影’……未必没有参与。
他看向徐念安,沉声道:世子,此地已不安全。
敌人既能布置一次,便能布置第二次。
这临时营地,需彻底清查,所有人等,重新甄别。
你身边的亲卫、侍从,乃至一切日常用度,皆需加倍小心。
在揪出内鬼、确定‘血影’踪迹之前,你最好……不要轻易信任任何人,包括,老夫。
徐念安心中一凛,玉衡剑主此言,已是极为严厉的警告。
他郑重点头:“晚辈明白。有劳剑主费心。与父皇通讯之事……”
“暂且延后。” 玉衡剑主果断道,此阵已被干扰,需重新调整。
且经此一事,通讯恐已被监听或干扰。
待营地彻查完毕,老夫亲自布置隔绝阵法,再行联络。
“是。” 徐念安应下,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内鬼……内鬼会是谁?
刘主事已死,线索似乎断了。
但玉衡剑主说得对,敌人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自己身边,真的安全吗?
那个擅长潜伏寄生、夺魂控体的“血影”,是否……已经在了?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地面。夕阳已落,帐内重新点亮了数盏新的、经过严格检查的“明光法灯”,光线交织,将他映照出数道重叠、深浅不一的影子。
其中一道,恰好投射在玉衡剑主那雪白无尘的衣袍下摆边缘,随着灯火的摇曳,微微晃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徐念安心中,那根弦,已绷紧到了极致。他知道,从此刻起,信任,将成为一种奢侈品。
而他,必须在这无处不在的阴影与杀机中,活下去,并找出那个潜伏的“血影”。
营帐外,夜色渐浓。天玑星的星空,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阴霾。
(第一百零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