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月他们一行四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阳城的地界,白闲秋那原本紧绷的表情才开始放松。
而在前面开车的白逢春……
“不要这么快就放松警惕,万一它们想的就是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你现在这样,岂不是正中它们下怀!”
青年一边保持着可以随时‘停车’的警惕,一边提醒。
白闲秋:“……”
不过,没等他开口,坐在他右侧的月,就已经在一旁摇头:
“应该没事了。”
——从本体那继承的直觉告诉他,相比起在基地外面时的那种——让他如坐针毡、汗毛倒竖的紧绷感,现在的他们应该算是安全了。
夏元昭没管其他,只是朝他家小侄子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月心有所感,转头,在看到大佬目光中的询问之意后,他只是微微一愣,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夏元昭顿时了然,凤眼微弯,给他回了个同样是几不可察的笑。
——既然小侄子不想说开,那有些事他就保密吧。
至于其他……
反正他都忙活了这大半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他就干脆陪着他们,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好了。
随着气氛恢复方才的沉凝,国内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
“笃笃!”
半小时后,眼见他们一行已经从高速上下来,月便屈指,在一旁的车窗上轻轻敲了敲。
车内另外那几人先是一怔,随后连同正在开车的白逢春在内,都分出几分注意‘看’向他。
月笑笑,指了指窗外那正在快速切换的景色,提醒道:
“我们应该下车了。”
——白家所在的德阳区在阳城东,而他们俩的家在城西的信阳……
白闲秋闻言,先是一呆,随后看了眼窗外,等他意识到自己一行已经安全地回到‘老家’,心下立马一松,但很快又皱眉,不是很赞同道:
“这里是城北,离你那还好远呢!我们先送你们回家吧!”
白逢春听到他家小弟的话,一边意前方的路况,一边在前面点头:
“小秋说的没错,我们才刚下高速,这里也没有能载你们回去的交通工具……”
——尽管他急着带自家蠢弟弟回去见早就望眼欲穿的父母,但他也做不出来这还在半道上,就把‘帮手’扔下车,让人家自己走回去的破事。
月这边,他并不着急反驳,而是静静地等他们俩都说完,才摆摆手,指了指白云山方向,笑眯眯地对自家前同桌道:
“你的家人应该等急了。”
至于他和大佬……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对开车的白逢春道:
“我们走上面。”
——城中村现在还有不少的‘眼睛’盯着,他可不想在阳城修行界很有辨识度的白家大哥,就这样明晃晃地送他们回去。
白逢春……
青年先是一怔,随后默默地打开转向灯。
至于白闲秋……
他也在一愣后,张开手臂,给自家小朋友来了个熊抱,然后放开,拉着月的手说:
“如果一切顺利,晚上我应该就能过去找你们。”
听他这知一说,月那边还没说话,刚停好车的白逢春就已经忍不住对他报以侧目……
——离家近月,你竟然还敢说今晚就准备夜不归宿?!
而月,他则是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对他说:
“我那不急,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再说。”
白闲秋:“……”
对于友人的会错意,他先是叹气,随后眼睛眨了眨,双手平举,作出‘上香’的模样。
月见状,只微微一怔,便了然地点了点头。
只是——
他抬手,在友人的肩上拍了拍,轻声安抚道:
“欲速则不达,你还是先把要处理的事给处理好,其他慢慢来也可以。”
——反正落后他们的事已成定局,你现在与其着急忙慌地去追,不如先把紧要的事做好……
……
等目送载着友人的车离开,月环顾周围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圈,低头,对正被他牵着的大佬说:
“难得来这边一趟,您要跟我到处逛逛吗?”
夏元昭……
上一秒还在打量着四周的男孩挑眉,仰头,揶揄道:
“今天可是周一,你确定真要带我到处闲逛?”
夏一鸣先是有些疑惑,不过他这种疑惑并未持续多久,便会意,拍拍自己身上那身浅灰便装,笑着耸了耸肩,对被他牵着手的男孩道:
“我又没穿校服,谁能猜到我是请假、逃课还是辍学。”
——他虽然不‘敢’说自己已经成年,可若是其他的……
夏元昭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凤眼一弯,咧嘴,点头:
“那好吧!我们就在这边逛逛再回去。”
他虽然出生在阳城,但谁让他懒,外加实在不放心小侄子……
“老实说,除了之前跟‘你’出来的那几次,我还真没有好好认识过这座城市。”
——阿一之前就常在他耳边念叨,现在的社会日新月异,要是他再一味地宅在家里,那等他回过神来时,迎接他的,绝对是一个让他感觉十分之‘陌生’的世界。
“那我们……”
月环顾一圈,眼睛突然一亮,抬手指向某个正有源源不断的‘人气’不停汇聚的方向,笑着对身旁的男孩道:
“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吧!”
……
晚上八点多,跟大佬‘玩’大半天的月低头,在看到后门外头那四个又组团到他家来蹭吃蹭喝的家伙后,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
过了五分钟,给在外面敲门的那些家伙回了句‘进来’之后,月一时没忍住,对第二个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堆东西的家伙道:
“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真的会过来啊!”
——就这一晚上的功夫,这家伙真的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了吗?
白闲秋咧嘴笑笑,等走到长椅旁,把手中的‘礼物’一放,他才耸肩:
“我爸妈虽然不舍,但在知道我真的有事要做后,他们也只能点头。”
(白家父母:“……”
——不说小儿子本来就招人疼,单单他们刚从大儿子嘴里‘撬’出来的那‘只言片语’,夫妻俩就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我跟他们说了,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秀逸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得意。
而旁人……
包括月在内,剩下的几人都是一阵无语。
……
虽然白闲秋说是有事,但实际上,他也只是感觉心里有太多要是不说出来、今晚可能就要睡不着的话。
不过嘛……
“来!‘奉旨’购物,公款消费,人人有份!”
白闲秋一边说,一边把脚边那些谢珏他们帮忙提上来的礼物推到各人面前。
谢珏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挑眉,握拳伸出……
白闲秋会意,同样半握着拳头,伸过去,跟他的拳头碰了碰。
谢珏笑笑,起身,弯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欢迎回来。”
白闲秋再次咧嘴,同样伸手,回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谢谢!”
等两人松开,回到各自的位置坐好,已经有了几分小时候模样的薛吉光先是看了眼夏衡,见他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盒子,才笑笑,转头对白闲秋道:
“谢谢你的礼物。”
还有……
“欢迎回‘家’。”
“谢谢!”
白闲秋对他回了个微笑。
——虽然他跟自家小朋友的这个发小不像谢珏那样‘熟’,但对方话里带着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最后……
回过神来的夏衡,把目光从面前那带着满满异域风情的礼物上收回,腼腆地对白闲秋笑笑:
“欢迎回来,学哥!”
白闲秋……
虽然他不是颜控,但面对好看又乖巧的‘小东西’,有谁会不喜欢呢!
(尽管夏衡比他高很多。)
所以……
秀逸少年直接伸手,在夏衡的那头微卷黑毛上‘狠狠’地揉了一把。
……
等他们闹完、笑完,月拍拍手,在那几个家伙转头看过来时,他才指了指面前的那堆东西,不解地问: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多?”
——别人都是一件,怎么到了他这,就被堆了这么多?
不会是……
娃娃脸‘少年’一想到某个可能,立马一脸警惕,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我可先声明,就算你再讨好我,我也不会请假给你开小灶的。”
白闲秋先是被他的这一通搞得一愣,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一时没忍住,直接扔了个白眼过去:
“想什么呢!这些可不全都是给你的!”
说完,他没等这个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发起癫的家伙再开口,指了指对方面前的那堆东西,开始掰起手指:
“……这个可不是你,它是给阿一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它们是……呃,猫哥(?)的,跟你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白闲秋把属于‘其他人’的那些东西都挑出来后,才用脚踢了踢月面前的那盒子,对有些傻眼的他道:
“喏!这是你要的月精,十二颗,精品接近无暇级,贵死了!”
月:“……”
他看了看白闲秋,又在其他人的低头轻咳声中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那个不过巴掌大的小匣,一时有些讪讪,抬手摸摸鼻子,然后弯腰把它拿起,讪笑道:
“多谢你的礼物。”
白闲秋‘冷哼’,又从自己身边剩下的那五个礼物中拿了三个出来递给月,不过这次,他没等对方‘发癫’,直接指了指东南,轻咳:
“这三个是给那边的那几位的,你要是哪天有空,就帮我送一下。”
说完,他停顿一下,挠头,表情讪讪地补充:
“这些是朱渊特产,希望祂们不要嫌弃。”
月先是有些错愕,等听他说完,无奈一笑,一边冲他摆摆手,一边伸手接过,嘴上不忘安慰:
“没事!相比起它的珍贵与否,大佬他们应该更在乎你竟然没有把他落下的这份心意。”
白闲秋再次‘轻咳’,指了指剩下的那俩:
“这两个就不用你帮忙了,它们是给夏奶奶和陈爷爷他们的。”
月对此,只是在心里嘀咕‘果然’两字,便点头。
……
聊完闲的,当笑声渐息、礼物也各归其主之时,在明亮的灯光下,五人对视,默契地围坐到一起。
“说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正事,才会让你像今晚这样,连家都不待、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我们?”
作为‘主人家’兼某人的‘代言人’,月‘十分识趣’地给他们起了个头。
白闲秋……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垂下眼睫,开口,说起那些他醒来之后所发生的事。
有关于他跟紫鸑的第一次见面……
“……我当时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可哪怕这样,那位也凭借着那身威势,就让我吓得差点说不出话……”
还有关于他第一次踏上外岛的时候……
“……在我刚去的时候,那里真的好脏好烂……”
‘嘎吱嘎吱’响的码头,修修补补、补补修修的管理处……
“那里的围墙不高,用的还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帐篷也破得要死,还有一堆一看就知道属于违章建筑的破棚子和一个个像坟头一样的土堆……”
——外岛本身的海拔就不高,离海面最高处也不过六七十米,再加上原本就脆弱的生态,还曾被那在最高峰时、能高达近四十万的难民一通祸祸……
“……别说木头,那里连根草都活不了……”
——一堆常年连半饱都吃不上,饿得连‘嗷嗷’的力气都没有,一天天就剩下等卖等死的难民……
“……别说树皮草根,我刚去的时候,还看到不少肚子涨得老圆,但其他部位却只剩下一张皮的老头老太太……”
——吃土!
在他们这,那不过是一个曾经流行过的梗,但在外岛上的那个难民营里……
那却是每天都、实实在在地、在发生、的事!
少年越说,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是阴郁,停顿和叹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至于其他人……
除了不会被‘内分泌’所影响的月,剩下那三人的脸色也没了刚才那种轻松愉快的模样。
尤其是夏衡……
原来俊俏的脸蛋现在已经是一片煞白,还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可哪怕这样,其他人有时还是能听到他的吸气声。
而月……
他虽然不会受‘内分泌’的影响,但那怕只从他从本体那继承到的感情上来说,他也在逐渐垂下眼睫。
另一边,白闲秋的回忆还在继续……
“……那些为了能在凄厉的海风中保住体温、而三三两两挤在土坑里的人大多都有很严重的皮肤病……有时溃烂还算轻的,最严重的是大面积腐烂和坏死……别说靠近,有时只要一进入那个区域,那味道就会扑面而来……”
而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那鬼地方不但味道让人望而却步,就连风里,都仿佛飘荡着绝望与哀号……”
要不是他还算坚强,怕是早就……
就在这时,刚才在沉默中的谢珏突然开口:
“那就你看来,我们之前挑的那几个人表现得怎么样?”
白闲秋先是微怔,而后扯了个‘笑’脸,点头,答道:
“他们干的还不错,尽管在开始时有些手忙脚乱,但在我到的时候,已经能把我们早先买下来的那批人、以及那些人待的那个营地,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说这个干净也只是在与其他的营地对比起来时,才能有比较直观的感受,可至少……
“他们做了,还是在缺少相应物资和工具的情况下动的手,把在其营地里很常见的一些问题尽可能的给解决掉……”
谢珏点头,表示他可以继续,自己这边暂时没有其他的意见。
而白闲秋这边……
在被打断后,他突然感觉自己心中那种‘不吐不快’的情绪莫名地消退了许多。
随后……
没等其他人开口,他自己就眨眨眼,再拍拍脸颊,来了几轮深呼吸……
月等了一会儿,直到他整个人都有舒缓下来的迹象,才轻轻笑了笑,问: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白闲秋怔愣几秒,又长出一口气,方才点头,对他说道:
“果然,有些事就是不能一直都憋在心里……”
就像他之前那样,哪怕他再怎么安慰自己,甚至还为那些人做了很多东西,但在感觉上……
“没有跟你们发发牢骚这么‘爽’。”
月再次笑笑,手抬起伸出,手心向下,拳头半握……
白闲秋立马会意……
“嘭!”
在两个拳头的轻轻地碰撞在一起时,一个轻微的碰撞声在几人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