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激战”中的男人闻声回头,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你们是?”
“我们有点事想跟您单独聊聊,方便吗?”江峋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却不容置疑。
周峰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他看了一眼棋盘,似乎还想再指点几句。
但接触到江峋那双冷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最终还是撇了撇嘴,跟着他们走到了旁边一处无人的长椅边。
“说吧,什么事?我下午还要接孩子。”他一坐下就先表明了自己很忙。
江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和王鹏一起,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警察?”周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不耐烦迅速转变为警惕和为难。
“警察找我干什么?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周先生,别紧张。”
江峋将警官证收好,“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您女儿,周万雪当年的一些情况。”
听到“周万雪”这个名字,周峰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但仅仅是那么一下。
他脸上没有浮现出江峋和王鹏预想中的任何悲伤、愤怒或是怀念。
只有一种被揭开旧伤疤的无奈和厌烦。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叹了口气,揉着眉心。
“怎么又提起来了?人死不能复生,都过去了,过去了。”
这种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反应,让旁边的王鹏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这真的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江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对方的每一个微表情和语气词都纳入分析。
“我们怀疑,最近发生的一起案子,可能和当年周万雪的事有关。或许,是有人在为她报仇。”
“报仇?”周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不可能。”
“除了她那个疯子妈,谁还会惦记着那点破事?”
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何柔倩当年为了这事,捅了人,坐了牢,你们不知道吗?”
“我现在有我的新家庭,有老婆有儿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他警惕地看着江峋和王鹏。
“我警告你们,别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烦我,更别去打扰我的家人!”
王鹏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怒气冲冲地质问。
“周万雪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
“你给我闭嘴!”周峰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王鹏的鼻子,声音也陡然拔高。
“我怎么说话轮得到你来教训?一个小警察,懂什么!再纠缠不休,信不信我投诉你们骚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鹏被他吼得一愣,气得脸都涨红了,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冷血的父亲。
“周先生,非常抱歉。”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江峋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他伸手轻轻按住王鹏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同时对周峰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我这位同事年轻,脾气火爆了点,您别介意。”
王鹏看着队长江峋,只见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
可王鹏知道,队长的冷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最锋利的刀。他果然还是太嫩了。
周峰的脸色稍缓,重新坐了下来,但依旧是一副“你们赶紧滚”的表情。
江峋像是完全没看见,他顺势坐到了周峰旁边,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只是在闲聊。
“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您多体谅。”
“对了,刚才您提到何阿姨当年伤人的事,我们想核实一个细节。”
他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她当时伤人之后,是当场就被抓获的吗?”
这个问题,让周峰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混乱的过去。他皱着眉,一脸嫌恶地回忆着。
“当场?怎么可能!”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鄙夷,“她捅了人就跑了,跟个疯子一样。”
“警察找了她半个多月,她自己走投无路了,才去自首的。”
“为了这事,害得我当时工作都差点丢了!”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晦气!”
江峋的瞳孔,在听到“跑了”、“半个多月”、“自首”这几个词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何柔倩说的是,她划了人,当场就坐了五年牢。
但周峰的说法,却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她逃了半个多月。
一个刚刚为女儿报了“仇”,本该心生死志或者大仇得报的母亲,为什么会选择逃跑?
又为什么在半个月后选择自首?
这消失的半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江峋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原来是这样。”他站起身,“谢谢您的配合,周先生。今天就到这里,不打扰您了。”
他说完,便拉着王鹏转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周峰反而不放心地追了一句。
“你们可千万别再来了啊!也别去找我老婆孩子,听见没?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走出了小区,王鹏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一拳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操!这他妈还是人吗?!什么玩意儿!”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万雪有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江峋没有说话,默默地递了根烟过去。
“队长,你刚才干嘛拦着我?还跟他道歉?那种人渣就该好好骂醒他!”
“骂他有什么用?”江峋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对一个极端自私的人来说,你的愤怒和道德谴责,对他毫无意义。”
江峋的声音很淡,像被风一吹就散的烟圈,却精准地戳破了王鹏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王鹏愣住了,砸在电线杆上的拳头还隐隐作痛。
他看着队长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出茅庐的愣头青。
只会用最原始的愤怒去碰撞坚硬的现实。
而队长,早已学会了如何用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实的表皮。
二人上了车,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鹏终于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重新转动。“队长,周峰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他没有理由在这种事上撒谎。”江峋把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对他来说,何柔倩是杀人犯还是杀人后逃逸的疯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唯一的诉求,就是让我们别再烦他。所以,他会用最省事的方式,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