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心头一震，他这才反应过来。
能在八剌沙衮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同时调动商会和粮商，并且敢跟李主帅掰手腕的，除了那些根深蒂固的旧贵族，还能有谁？
而哈伦，正是这些旧贵族的代表人物。
“这个老狐狸！”
“亏我们还让他当了咨议会的副议长！”
“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沈元气得脸色发白。
“主帅，我这就带人去查封他的粮仓！”
“不急。”
李锐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哈伦这种人，自以为聪明，玩弄着几百年传下来的商业手腕，以为囤积居奇、操控舆论就能动摇他的根基。
太天真了。
在绝对的暴力和先进的制度面前，这些手段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李锐心里想的是：你们以为这是经济战？
不，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甚至都懒得跟你们在一个维度上玩。
“查封？”李锐的嘴角露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为什么要查封？”
“他们囤积金银，正好省得我派人一家家去收了。”
“他们抬高粮价，正好让老百姓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想让他们饿肚子的混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八剌沙衮的城区图上。
“林七。”
“在！”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林七应声而出。
“给你一夜时间，把哈伦以及所有参与这次囤积的商人的地下金库、秘密粮仓的位置，给我一个不落地标在地图上。”
李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要精确到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门牌号。”
林七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
他转身离去，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对于这种脏活，他手下的情报网络早就渗透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商人家里的仆人、车夫，甚至是守仓库的老头，不少都拿过大唐情报局的“信息费”。
“主帅，那我们现在……”沈元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军票的信誉正在受到挑战，这让他如坐针毡。
“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李锐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阿伊莎团队刚刚翻译整理好的《沙州公报》西域版。
“通知阿伊莎，让她准备一下。”
李锐的语气很平淡。
“明天一早，我要发一期号外。”
“标题就叫《告八剌沙衮全体市民书：谁想让我们饿肚子？》。”
他要做的不是去抓人，不是去抄家。
他要先诛心。
他要让全城的老百姓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当他们拿着军票，满心欢喜地想去改善生活时，是谁在背后捅刀子，是谁想把他们重新拉回到那个食不果腹、任人宰割的旧时代。
民心，才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这一夜，八剌沙衮的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哈伦的指令，通过他庞大的商业网络，迅速传遍了整个西域。
大量的金银被秘密转移、窖藏。
各大城市的粮价，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悄然上涨。
许多不明真相的市民开始感到了恐慌。
他们手里的军票，昨天还能换一袋面粉，今天就只能换大半袋了。
银号门口排起了长队，一些人开始吵嚷着，想把军票换回金银，却被告知“只收不兑”。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哈伦的府邸里灯火通明。
他不断地接收着从各地传来的消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哈伦大人，成了！”
一个心腹管家兴奋地跑进来。
“城西的米价已经翻了一倍！”
“好几个兑换点都差点被闹事的百姓给砸了！”
“好，好啊！”哈伦抚掌大笑。
“李锐啊李锐，你以为你有枪炮就了不起吗？”
“我让你看看，钱和粮食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锐焦头烂额，不得不低头向他求和的场景。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谈判的条件。
第一，废除军票，或者让他哈伦家族来主导军票的发行。
第二，开放盐、铁等官营产业，让他们这些商人分一杯羹。
第三，咨议会的权力必须扩大，拥有对城市税收的监管权。
只要李锐答应，他就能成为西域真正的无冕之王。
就在哈伦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他府邸的周围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
数十名身穿黑衣的唐军情报人员，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府邸四周的阴影里。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潜伏着，像一群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狼。
带队的正是林七。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几十个红点。
哈伦府邸的地下，就有一个最大的红点。
“头儿，都布置好了。”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一个手下低声报告。
林七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哈伦主宅，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急。”
“主帅说了，让他再高兴一个晚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场游戏就该结束了。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印刷厂里同样灯火通明。
阿伊莎亲自盯着工人们，将一篇篇刚刚用三种文字写好的文章排版、制模、印刷。
刺鼻的油墨味中，一张张报纸被飞快地印制出来。
头版头条的标题，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告八剌沙衮全体市民书：谁想让我们饿肚子？》
文章的措辞极其犀利，直白得像一把刀子。
“我们用枪炮赶走了暴君牙尔干和布延，不是为了让新的蛀虫趴在你们身上吸血！”
“当我们拿出黄金和宝石，想让每一个勤劳的人都能分享胜利的果实时，是谁把金子藏进了自己的地窖，把粮食锁进了自己的仓库？”
“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制造恐慌，目的只有一个：废掉能让你们吃饱饭的军票，回到那个他们能用一块银币就买走你们女儿的时代！”
文章的最后没有直接点名。
但它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悬念。
“明天清晨，大唐军队将向全城公布这份吸血虫的名单和他们的罪证！”
“他们藏起来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块金子，都将被公之于众！”
阿伊莎看着那一行行充满力量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她知道，明天，这座城市将会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她手中的笔，就是掀起这场风暴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