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车尔前锋营覆灭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布延头上。
派出去的两千骑兵，只有几十人逃回。
这些幸存者语无伦次地讲述黑风口发生的一切。
“铁车结阵……”
“火炮从车里打出来……”
“弹雨把人和马一起撕开……”
布延听着这些带着恐惧的描述，手脚发冷。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小看了那个年轻的唐军统帅。
对方不是只会依靠火器正面碾压的莽夫，而是一个擅长诱骗和伏击的猎手。
那支所谓的补给队，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陷阱。
“大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万夫长低声询问。
前锋惨败后，军中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布延沉默许久，盯着地图不断思考。
撤退？
不行。
三个部族刚刚叛离，商道和盐池又被唐军夺走。
此时撤退，剩下约两万五千人的军队很可能当场崩溃。
唐军若趁势追击，撤退就会变成溃逃。
他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前进，找到唐军主力，利用兵力优势强行决战。
“唐军在黑风口设伏，说明他们的主力一定在附近。”
布延眼中泛起赌徒般的狠色。
“斥候继续搜索！”
“把黑风口周围五十里全部查清！”
“我要知道唐军主力大营究竟在什么地方！”
没过多久，新的消息送回王帐。
“报大帅！”
“在黑风口以东三十里的一处河谷，发现唐军大营！”
“营寨连绵数里，旌旗众多，灶火不断。”
“按照规模判断，至少有上万人！”
上万人！
布延精神大振。
终于找到了。
他手中还有约两万五千人，是唐军营地兵力的两倍以上。
只要能够冲入营中，让火炮和机枪失去远距离优势，右厢骑兵仍有获胜的可能。
“不能再白天强攻。”
布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明白，在开阔地迎着唐军火力冲锋，无异于送死。
这一次，他决定夜袭。
利用黑夜掩护，让最精锐的狼兵潜入唐军营地。
只要能够放火、刺杀并制造混乱，骑兵便能在近距离发挥优势。
夜色笼罩戈壁。
王铁山站在一处隐蔽山岗上，通过望远镜观察河谷中的唐军大营。
营地内篝火明亮，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巡逻士兵”来回走动。
风从河谷中吹过，偶尔还能带来喝酒和叫喊的声音。
从远处看，这就是一支打了胜仗后放松戒备的军队。
“营长，布延今晚真会来吗？”
赵大柱搓着手，压低声音问道。
“一定会。”
王铁山放下望远镜。
“他的商路和盐池都丢了，前锋又被我们吃掉。”
“再拖下去，军队就会自己散掉。”
“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
这座大营，是工兵花费整整一天布置出的陷阱。
连绵的营帐中空无一人，只有穿着军服、塞满干草的假人。
负责巡逻的“士兵”，也是套着军装的草人，由藏在暗处的绳索牵引，沿固定路线来回移动。
那些隐约传出的喝酒声，则来自山坡背面的几名诱敌士兵，通过简易传声筒送入河谷。
而在营地主要通道、帐篷入口和几个预定集结点，一百零八具定向爆破盒已经完成布设。
每一具爆破盒都装有tNt和大量钢珠，并按照预定方向设置。
爆炸时，钢珠会向指定区域高速飞射。
在几十米距离内，任何没有掩体的血肉之躯都难以抵挡。
整座空营，已经变成一片按照距离、角度和敌军行进路线精确划分的杀伤区。
“各起爆组最后检查线路。”
王铁山通过步话机下令。
“所有人记住，等敌军主力进入营地，再听统一口令。”
“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提前动手。”
命令迅速传到河谷四周的伏兵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午夜时分，河谷入口终于出现大批黑影。
布延派出五千名最精锐的狼兵，由侄子阿史德率领，悄悄向唐军大营靠近。
他们熟练地避开火光，接近外围哨位。
几名狼兵扑上去，将弯刀刺入“哨兵”身体。
草人没有发出声音，顺势倒下。
夜色遮掩下，他们没有发现异常。
阿史德见行动顺利，立刻带着狼兵潜入营地。
从头到尾，没有遇到有效抵抗。
这让他心中涌起狂喜。
唐军果然因为连战连胜放松了警惕！
阿史德打出手势，五千狼兵迅速分散，抽出弯刀扑向各处营帐。
“撕拉！”
帐篷被刀锋划开。
里面没有从睡梦中惊醒的唐军士兵。
只有一个个穿着军装的草人，歪斜地靠在铺位上。
“不对！”
阿史德头皮发麻。
他抓起一个草人，立刻明白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中计了！”
“撤！”
“立刻撤出去！”
他的喊声刚刚传开，山岗上的王铁山便放下了望远镜。
五千狼兵已经大半进入预定杀伤区。
“引爆。”
王铁山的声音冰冷而平稳。
“轰！”
“轰轰轰轰！”
密集爆炸骤然响起。
火光接连撕开黑夜，整个河谷都在震动。
一百零八具定向爆破盒按照分区先后起爆。
大量钢珠贴着地面和帐篷间的通道横扫而过，将聚集在营地中的狼兵成片击倒。
爆炸掀翻帐篷，冲击波卷起泥沙和碎木，营地里的队伍立刻失去建制。
最先进入杀伤区的狼兵甚至来不及寻找掩体，便被迎面飞来的钢珠击中。
后方士兵转身逃跑，却发现营门和几条主要退路同样遭到爆炸封锁。
紧接着，埋伏在山谷两侧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交叉火力压住营地出口，将试图逃离的狼兵重新逼回火海。
爆炸、枪声和惨叫连成一片。
整座河谷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杀伤场。
在谷外观战的布延呆呆看着眼前一幕。
他看见自己最精锐的五千狼兵，在火光、钢珠和交叉射击中失去建制。
大地不断震动，夜空被映成血红色。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黑汗士兵对战争的认知。
许多人下意识跪在地上，惊恐地呼喊着神罚。
“不！”
布延发出凄厉的吼声。
他望着那片燃烧的营地，眼角因愤怒和绝望而发红。
最精锐的狼兵已经被摧毁，剩下军队的士气也会随之崩塌。
他知道，这一仗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正面交锋，也不是输在兵力不足。
而是从他决定追着唐军诱饵前进的那一刻起，就一步步走进了李锐为他准备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