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将小渔村的账目交割给王二、人手安置一一理顺,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当即吩咐下人收拾行囊,连夜往都城赶。
万万没想到,这一趟消耗的时间,不是在寻找沈泽身上,而是小渔村的事情拖延了这些时日。
等她踏入都城驿站时,眼底还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走到驿站,刚推开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没有一丝声音,只有抱住她时的小手渐渐收紧。
苏荷弯腰稳稳接住,将女儿苏晚吟紧紧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沙哑:“晚吟,娘回来了。”
苏晚吟不做回应,只是胳膊紧紧圈着她的脖颈,小脑袋埋在她肩头,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像是在宣泄这些天的思念与不安。
苏荷能感觉到女儿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你可算回来了。” 赵云舒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一路奔波,快坐下歇歇。”
苏荷抱着女儿坐下,接过茶杯暖了暖手,抬头看向赵云舒,诚恳道:“云舒姐,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晚吟了。我走得急,多亏了你。”
“无妨。” 赵云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晚吟身上,语气柔和,“晚吟这孩子懂事得很,不哭不闹,每日就乖乖等着消息,比带我家那皮猴省心多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遗憾,“就是你这一去太久,都城的商会竞选,你终究是错过了。”
苏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出发前就知道竞选的日子临近,只是沈泽那边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两者选其一,她实在无法顾及其他。
“我早就考量过的,没事,现在开了第一例,有一就会有二,以后机会也多得是。”
赵云舒点头应,“你说得对。”
苏荷抬眼看向赵云舒,“那最后,是谁中选了?”
赵云舒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谦逊:“你没参加,倒是让我险胜了一场。”
“云舒姐说笑了。” 苏荷笑了笑,语气真挚,“我当初初入商界,好多门道都是你教我的,论经验和能力,我远不如你。就算我参加了,也改变不了结局,你得这魁首之位,本就是实至名归。”
赵云舒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话虽如此,但这个官职来得也不是太容易,我足足上缴了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 苏荷猛地抬眼,满脸不解,“为何要缴这么多?竞选规则里,并没有这一条吧?”
“规则是没有,可我是首例女官啊。” 赵云舒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圣上特意下了口谕,让我独自操办述职方向的章程,还要另造府邸办公。都城这地界,一寸土地一寸金,单是府邸选址、修建,再加上章程拟定需要的人力物力,这十万两白银,也只是刚刚够用。”
苏荷眉头瞬间蹙起。
她当初笔试竞选时,就隐约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只是没来得及深究就匆匆离城。
如今听赵云舒一说,果然印证了她最初的猜想。这个看似风光的官职,根本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早前我就猜到了一点点,总觉得这官职背后怕是有额外的要求。” 苏荷语气凝重,“只是沈泽那边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一心想着找人,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我的顾虑,没想到要这么多银钱。”
买卖职位这种事,在远离都城的城池不过是司空见惯,可寻常芝麻小官儿,不过百来两银钱的事儿。
换到圣上亲自‘卖’职位,价高到竟然至十万两。
谁知赵云舒却满不在意地笑了笑,短暂的心疼过后,眉眼中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欣喜:“其实仔细想着,也没什么不值的。
花十万两买个官职,有何不可?再说,我是大启首例管辖商户的女官,以后商户之间的诸多规矩,岂不是能由我来牵头拟定?这对咱们经商的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便利。”
她又说:“我还得了个实打实的官职,你是不知道,最后一场面圣,陛下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就让那些参选的商户心甘情愿无偿捐了几万两。”
“你想想,咱们参选的总共二十来位,只缺席了你一个,那一日朝堂上的进账,又何止几万?” 赵云舒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
苏荷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语气平静:“毕竟是新帝即位,充盈国库是首要大事,不然也不会费这心思办这场商会竞选了。说是选女官,倒不如说是借这个由头,让商户们主动为国库添砖加瓦。”
赵云舒连连点头:“所言确实。新帝心思通透,这一步走得实在高明。”
苏荷想说陛下的心思何止这些呢。
两人话音刚落,赵云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追问:“对了,我还想问你,你明明是去小渔村找沈泽,为何他反倒比你先行回来?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苏荷将怀里的苏晚吟搂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缓缓说起了小渔村的风波:“沈泽顺着护城河漂了不知道多久,渔村有户姓崔的把他捡了回去。中间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他伤得太重,醒过来时早就失了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崔家有个女儿叫崔芙蓉,见沈泽模样周正、行事沉稳,便非要挟恩图报,编造了一个虚假的身份逼着沈泽娶她,沈泽虽失忆,我几句牵头的话,他也想得明白,就犟着不娶。”
苏晚吟在怀里听到爹爹的名字,立马眼睛一亮,抬眸看着娘亲,全是好奇。
苏荷摸了摸女儿的头,继续道:“我到渔村时,崔家正准备给沈泽办婚礼。”
赵云舒一副听书的模样,“然后呢?”
苏荷想起他的狼狈,“说清前因后果,以及沈泽的身份,没成想崔家还是不放人,我找来县太爷做主,县太爷又因为村民拥护崔家无从下手。
后来我又提出,小渔村的鱼货,我全部收购,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计。这个渔村家家户户都穷,见我给的条件实在,顺着台阶,就松了口。”
“找沈泽的不只是我,还有圣上,就让他先行回都城了,至于那小渔村,村民们见跟着我能有稳定生计,都乐意签长期契书,如今已是我的专属鱼货供货村了。”
赵云舒听完,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没有在意沈泽失忆与否,倒是对那小渔村颇有兴趣:“那你不是又捡了个稳当的供货商?要说这鱼货,还得是沿海小渔村的味道好,莫说运到你岳漠的铺子里售卖,就是咱们榆临,也是有人稀罕这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