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完全没有听钱宇说完。
他指了指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那盏小红灯还亮着，一明一暗的。
“你刚才在寝室里说的那些话，我这里都录下来了。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钱宇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盯着那个记录仪，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康走上前，一只手搭在钱宇肩上。
力道不大，但钱宇整个人都软了，像被抽走了骨头，肩膀往下塌，脊背弯下去，刚才在电脑前疯狂打字的那股劲头一点不剩。
“走吧，跟我回警局一趟……”
两个室友傻傻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一个靠在床边，一个缩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地面，像是要把地板看出一个洞。
他们看着钱宇被带出寝室，看着他低着头从面前走过，谁都没说话。
刘晓莉站在寝室中央，满脸泪水。
但她站得很直，背脊挺着，下巴微微抬起，不像在哭，倒像在忍着什么。
林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
刘晓莉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弯很浅，像春天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底下是活水。
王康带着钱宇走在前面，林枫和刘晓莉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走廊，走廊里有别的寝室门开着，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下了楼梯，经过宿管阿姨身边。
阿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王康的制服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出了宿舍楼，叶婉仪和沈秋月还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王康押着钱宇出来，后面跟着林枫和刘晓莉，还有那两个女生，两人就知道事情差不多了。
她们走上前，沈秋月拉住刘晓莉的手。
“晓莉，没事吧？”
刘晓莉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笑容有点勉强，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却没弯。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短发的小声说道：
“那个，晓莉，你看钱宇也抓住了，那我们俩就先走了哈……”
说完，两人转身就想走。
马尾女孩步子已经迈出去了，短发女孩也跟上了。
“站住！！！”
刘晓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两个女生的脚步同时停住，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她们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了笑。
短发女孩的笑容有点僵，嘴角往上扯，眼睛却在往下看：
“晓莉，你……你还有什么事啊？”
刘晓莉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一手一个，抓住两个人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两个女生都没挣开。
她拉着她们走到王康面前。
王康正押着钱宇，看见刘晓莉气冲冲地过来，问道：
“晓莉啊，还有什么事？”
刘晓莉松开手，指了指两个女生：
“麻烦把我这两个同学也带去警局吧！”
两个女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晓莉，你这是做什么呀？”
短发女孩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委屈的调子。
马尾女孩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俩不是都跟你道完歉了吗？你不也原谅我们了吗？怎么我们还要去警局啊？”
刘晓莉转过身，看着她们。
她的眼睛还红着，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但目光很平，看着二人解释道：
“你们是给我道歉了，可我什么时候说原谅你们了？！”
短发女孩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马尾女孩反应快些，赶紧说道：
“刚才在警察局的时候，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等抓到了钱宇之后再说！”刘晓莉直接打断了她。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并没有说原谅你们。”
两个女生顿时也不说话了。
她们低着头，站在那儿，像两棵被霜打了的苗。
王康看了她们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林枫。林枫点了点头。
王康的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那就麻烦两位了，先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校门。
林枫开着车，刘晓莉坐在后排，沈秋月挨着她。
叶婉仪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亮着，在给公司的人发消息。
刘晓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别人看见。
但沈秋月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刘晓莉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晓莉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着。
他敢肯定，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钱宇是被抓了，但这两个女生的事，没那么简单……
到了警局，王康先把钱宇押进审讯室，又安排两个女生分别做笔录。
他进进出出了几趟，最后出来的时候，走到刘晓莉面前。
“晓莉妹子，这些人打算怎么处理啊？”
林枫抢在前面开了口：“既然欺负到刘晓莉头上了，肯定要严肃处理！”
“康哥，这事就拜托你了……”
王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味。
“那是肯定的！~”
他说完看向再次刘晓莉，询问道：“我是想问，那两个女生怎么处理？”
林枫愣了一下。
王康解释道：“钱宇那边确实是造谣污蔑，证据确凿。他虽然是在校大学生，但也已经成年了，肯定会严肃处理。”
“我们最近也在严查这些造谣生事的案子，这也算个典型案例了。”
他看了刘晓莉一眼，继续说道：“但是那两个女生，她们说的确实是真话。”
“通过笔录和他们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来看，她们只是把照片传到了群里。”
“钱宇是利用了群里的照片进行的捏造。她们最多算个从犯，没办法进行更严重的惩罚。”
他解释完，问刘晓莉：“你有什么想法吗？”
刘晓莉抬起头，看着王康。
她的眼睛还肿着，但目光很定。
“我要她们道歉。”
林枫皱了皱眉：“就这？”
刘晓莉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林枫以前没见过。
不是软弱，不是退让，而是一种经过掂量之后的坚定。
“我要她们公开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