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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风箱之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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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厅那边的动作很快。省城一中放暑假前三天,一份盖着省教育基金会红章的通知送到了齐海涛女儿齐小菲的班主任手上——暑期“地质科普夏令营”,省地质调查院承办,两周时间,全部费用由基金会承担,名额有限,一个班一个。班主任在班里念通知时特意补了一句:“齐小菲成绩好,表现突出,学校第一个推荐她。”

齐小菲回家跟她妈说了,她妈当天晚上给齐海涛打电话。齐海涛跑长途,刚过服务区,接了电话愣了半天:“什么夏令营?谁组织的?”

“学校推荐的。说是省地质调查院承办,去青远那边看矿山修复,还有专家讲课。免费的,吃住全包。班主任说小菲成绩好,学校第一个就想到她。”

齐海涛握着手机没吭声。他在郑副省长身边跟了六年,什么话听不出弦外之音?学校推荐的、免费、名额有限——这种事放到别人家是天上掉馅饼,放到他齐海涛头上,那就是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谁塞的?为什么塞?他第一个念头是吴良友,但转念一想又不像。吴良友要是想动他,直接让纪委来问话就是了,犯不着绕这么大弯子哄他女儿去夏令营。

“去不去?”老婆在电话那头催,“小菲想去。她同学都羡慕得不行。”

“去。”齐海涛说,“让她去。你这两天把行李给她收拾好,别带太多,衣服带够换洗的就行。”

挂了电话,齐海涛把车停进服务区,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抽了一根烟。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慢慢散开,他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副省长前天找他谈话,说“最近风声紧,城东那套房子别去了,东西也先别放那儿”。他把黑色塑料袋提回去交给郑副省长时,郑副省长连袋子都没打开看,直接锁进了书房的铁皮柜里。当时他还觉得踏实,觉得郑副省长心里有数。可现在想想,郑副省长连袋子里是什么都不当着他的面看,这是防着他呢。防着他知道得太多,也防着将来万一出事,能把自己摘干净。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发动了车。

夏令营出发那天,齐小菲背着新买的双肩包上了大巴。齐海涛站在路边看着车走远,掏出手机给郑副省长发了一条短信:“小菲去青远夏令营了,两周。我这边正常。”郑副省长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下午,林少虎把齐海涛送女儿上大巴的照片递到吴良友桌上。照片是从远处拍的,齐海涛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站姿很僵,像是硬撑着。吴良友看了一眼照片,问林少虎:“夏令营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地质调查院那边派了最好的带队老师,吃住都在队里,安全没问题。另外,我让老韩从青远赶过来了,跟夏令营的带队老师吃了顿饭,侧面提了一句‘齐小菲是省里一个老同志的孩子,多照看着点’。老韩问要不要专门派人盯着,我说不用,正常照顾就行。”

吴良友点了点头。他不想让齐海涛觉得女儿被人捏在手里当筹码。夏令营就是夏令营,孩子该玩就玩,该学就学。他递这根线,是让齐海涛知道有人替他考虑了一步,不是拿孩子来逼他。逼出来的口供靠不住,自己走过来的才踏实。

果然,齐小菲走的第三天,齐海涛那边有了动静。他主动约了省政府办公厅一个姓周的老同事吃饭,地点在城西一家小馆子。两个人喝了半斤白酒,齐海涛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周姓同事跟林少虎私交不错,第二天一早就把饭桌上的话学了过来:“齐海涛说,他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郑副省长那边什么都让他跑腿,出了事第一个拿他当垫背的。他说那套城东的房子是郑副省长让他买的,钱从哪来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个签字的。原话是——‘签字的是我,住的是我,钱从我老婆卡上过,到时候查起来,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吴良友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齐海涛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钱从刘桂芳那里转到齐海涛老婆卡上,他说“不知道钱从哪来的”——这话鬼都不信。一个司机,老婆卡上凭空多出六十万,他不可能不过问。但齐海涛肯说“签字的是我”,说明他心里已经把自己摆在了“被利用”的位置上。这个人正在自己给自己找退路。

“少虎,你跟周姓同事说一声,让他下次再跟齐海涛吃饭时,不经意提一句——‘听说省纪委在查财政厅食堂的旧账,一个姓刘的食堂管理员,账户里不干净’。就提这一句,别的不用说。齐海涛听了这句话,自己会琢磨。”

林少虎应下走了。吴良友拿起座机打给冯书记:“冯书记,齐海涛那边已经在往外吐了。我让少虎递了个话,让他知道刘桂芳被查了。他一慌,可能会找郑副省长要说法。你那边盯紧点,看这两天齐海涛跟郑副省长有没有频繁联系。”

“已经在盯了。”冯书记说,“今天上午齐海涛给郑副省长打了三个电话,头两个没接,第三个接了,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挂了之后齐海涛没出车,在省政府大院停车场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下车时脸色很难看。”

吴良友嘴角微微一动。齐海涛打了三个电话郑副省长才接,接了又只说了一分钟——这分明是郑副省长在跟他拉开距离。齐海涛坐在车里那一个多小时,大概就是在想“我是不是要被扔出去了”。

“冯书记,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后天是周末,我让少虎安排一个饭局,把齐海涛约出来。不谈案子,只谈他女儿夏令营的事。让他在没有压力的环境里自己把话说出来。”

冯书记沉吟了一下:“你打算让谁出面?”

“让秦厅长出面。齐海涛跟秦厅长不熟,但秦厅长在省里口碑好,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厚道人。齐海涛对着秦厅长,防备心会小一些。”

“行。你安排。我这边让人做好记录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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