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尊佛陀静默伫立佛域虚空,周身佛光温润浩瀚、禅意沉沉,无半分喧嚣,与神道诸皇的警惕戒备、仙道诸宗的好奇观望全然不同。
尤其是位列佛门之首的阿弥陀佛,一身纯白佛衣不染尘埃,周身佛光柔和悠远,
千年不变的悲悯面容平静无波,不见半分诧异,唯有一丝浅浅的宿命禅韵萦绕周身,仿佛自万古之前,便已知晓今日变局。
伫立一旁的弥勒佛眸光澄澈,早已看破表象之下的根源。
他率先抬手合十,对着阿弥陀佛轻声道了一声佛号,禅音清越,荡开层层佛韵:
“道主先师,此番天地异变,新道成型,可是六道立、轮回出?”
此话一出,身侧琉璃药师佛与菩提明镜佛同时侧目,目光落向阿弥陀佛,眼底带着几分印证与肃穆。
二人心中早有猜测,此刻静待佛门始祖亲口定论。
素来面容恒静、笑意长存,万事万物皆无法撼动心境的阿弥陀佛,脸上那抹永恒不变的温和笑意,此刻难得泛起一丝动容。
他缓缓垂眸,望向阎罗湾那株通天巨树,望着那片初生的森罗道域,轻轻颔首,声线浑厚禅远,响彻整片西天佛域虚空:
“不错,轮回,现世矣。”
这一句确认,轻飘飘无半分波澜,却落地千钧,道尽万古隐秘。
轮回之道,最早便是由阿弥陀佛率先提出、推演成型。
自远古证道圆满,成为玄天界第一位佛陀以来,阿弥陀佛便立下宏愿,誓要普度众生,渡尽苦厄。
可他俯瞰苍生万载,终究窥见了现世生灵的桎梏与弊端。
彼时玄天界生灵,寿元有尽、一世而终,生死之后万事皆休。
若无来世可期,便无轮回可盼,众生便只会拘泥于眼前爱恨、当下利弊。
恶人肆无忌惮,作恶无惧、造业无悔,知晓身死道消、一了百了,无需为所作所为承担后续因果;
凡人庸碌度日,行善无报、修德无凭,纵心怀善念、苦修积德,落幕依旧是黄土一抔,难免心生懈怠、枉失初心。
世道因此纷乱不休,杀伐不止,苦厄轮回往复,苍生永无宁日。
为破这万古死局,给世间立规矩、给苍生留归途,阿弥陀佛闭关数百年,枯坐禅台、推演天道,耗费无尽心神,终于参悟出旷世理论——轮回之道。
他欲以轮回定因果,以来世束人心。让世间生灵皆知,善恶有报、轮回有序,一世善恶,皆为来世机缘祸根。
作恶者难逃业力缠身、轮回清算,心生顾忌、不敢妄为;
行善者自有福报积淀、来世可期,心怀希冀、笃守良善。
理论推演成型,可真正开辟轮回、搭建六道体系,何其艰难。
这是重塑天地规则、改写玄天界格局的无上大业,单凭一己佛力,根本无力撼动天地本源、开辟全新道统。
万般艰难之下,阿弥陀佛孤身离开佛域,亲赴玉京金阙,面见元始天尊,将轮回理论、六道构想全盘奉上,言明其中利弊、天地裨益。
所幸这番宏大构想,深得元始天尊认可,直言此道可补天地缺憾、稳万古苍生,是完善玄天界格局的关键一环。
自此,天尊布局、佛门推演,万古筹谋、层层铺垫,终于在今日尘埃落定。沉寂二十余载的森罗试炼落幕,新道出世,六道初成,轮回终临世间。
菩提明镜佛望着远方翻腾的森罗紫气,轻声叹道:“万古布局,一朝落地。从此世间不再是一世浮沉,因果轮回,终究有了归处。”
琉璃药师佛眸光悲悯,望着凡尘万千生灵的方向,缓缓开口:“此道一出,世间苦厄,终有解脱之日。”
弥勒佛再度合十,禅音悠远:“先师万古宏愿,今日终成其一。六道轮回现世,玄天界,自此大变矣。”
就在四大佛首低声议论、感慨万千之际,西天佛域虚空忽然金光微动,一缕温润道韵悄然弥散。
无劳子的身形缓缓凝现于此。
他方才劝退五大神皇,便察觉佛域虚空气机涌动,知晓四大佛门至尊尽数齐聚此地,故而特意移步前来,本欲依照元始天尊的旨意,再度出言劝谏安抚,杜绝佛门插手变局。
可未曾等他率先开口,礼数规劝,立身最前的阿弥陀佛便已然洞悉来意,率先淡然出声,禅音沉稳悠远,响彻整片佛域虚空:“道友无需多言。”
无劳子微微一怔,尚未反应之际,便听阿弥陀佛继续缓缓说道,语态平和:
“今日佛门只作静观,绝不插手半分变局,一切顺应天意,谨遵天尊排布。”
此言坦荡利落,直接打消了所有规劝的必要。
无劳子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诧异。
他奉天尊法旨行走诸天、安抚各方势力,只知晓天尊暗中布局棋局,全然不知阿弥陀佛早与天尊有过私下交流、达成默契。
原本备好的诸多说辞、制衡之语,此刻全然无从说起。
他短暂思忖,便将这份通透归为佛门素来的清净无欲、与世无争,应当是四大佛首看透大势格局,不愿参与天地纷争。
想通此节,无劳子心中疑虑尽消,脸上浮出谦和笑意,对着四尊佛陀郑重拱手行礼:“多谢诸位佛首深明大义。”
既然佛门已然表态静观其变,他便无需多做逗留,更无需费心周旋。
行礼过后,无劳子不再多言,周身金光微微收拢,身形一晃便化作点点金芒,悄然消散于佛域虚空,利落离去,继续奔赴诸天各处维稳局势。
西天佛域重归静谧,四尊佛陀依旧伫立云端,眸光悠远,静静凝望着远方阎罗湾那株通天巨树,等候轮回大道彻底圆满,落地生根。
就在人族神道、仙道、佛门三方尽数驻足旁观、静待变局之时,整片玄天界四海八荒、万族疆域,皆齐齐感应到了阎罗湾方向溢散而出的异象。
龙宫、古岳、水域,各族蛰伏的老牌大能纷纷苏醒,浩瀚神识穿透云海碧波,遥遥锁定那片化作紫色平原的森罗旧地。
祖龙消失已久,如今龙族大局,尽数由龙族二祖应龙敖乙执掌。
无数隐世龙族老祖、各族龙裔大能齐聚东海龙宫虚空,龙影盘踞云海之上,龙威浩荡、鳞气滔天,却无一人擅自动身,尽数将目光恭敬投向正中那道挺拔龙身。
敖乙身姿巍峨伫立群龙之首,神色淡然无波,似乎早有预料。
他远比族中任何人清楚这场变局的根源。
昔日祖龙曾特意单独召见于他,亲口道出诸多尘封万古的天地往事,提及阎罗湾的隐秘,也曾提及他与元始天尊的计划。
早前影月公主前往森罗海,便是他安排布局的结果。
望着下方一众屏息等候的龙族大能,敖乙眸光微抬,看向队列末尾一道蛰伏的青色神龙,沉声开口,声线裹挟古老龙威,响彻龙宫虚空:
“定东,你代表龙族去一趟阎罗湾吧。”
那通体青鳞覆身、气韵沉凝的青龙敖定东闻言,硕大的龙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他在龙族诸祖之中实力平平,算不得出彩,寻常话语权并不算高。
但他久经世事、心性沉稳,瞬息便压下心中诧异,敛去周身龙威,俯首恭敬应道:“是。”
随即他抬眸郑重发问:“只是此番新道诡异变局,本座尚且不知深浅,不知二祖有何交代嘱咐?”
敖乙微微颔首,并未当众言语,而是侧身抬手,一缕传音,径直渡入敖定东神魂之中,将祖龙遗留的嘱咐、此行的分寸,尽数细细告知。
敖定东凝神聆听,硕大的青色龙脸上,从容沉稳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郁的惊异与震动,龙瞳之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从传音内容中,窥见了不少隐秘。
数个呼吸过后,他彻底回过神来,收敛所有心绪,重重颔首,神色变得无比肃穆恭敬:“属下谨记嘱咐,绝不误事。”
话音落罢,青龙周身青光暴涨,龙躯一晃,化作一道横贯沧海的青色流光,撕裂虚空,径直朝着远方阎罗湾的方向疾驰飞去,身影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
待敖定东离去,敖乙方才抬手轻挥,对着周遭依旧伫立的龙族诸祖、各路大能淡然开口:
“好了,诸位都各自退回洞府,静候消息即可。”
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变局,祖龙大人早有预判、留有排布,一切皆在计划之中,你等无需好奇探寻,更无需心生惊慌,安稳等候便是。”
“我等谨遵二祖法旨!”
万千龙族大能齐齐躬身行礼,应声领命。众人心中纵然依旧满是好奇,渴望知晓轮回新道的奥秘,更想探明祖龙暗中布局的深意,却无一人敢多问半句、妄议分毫。
祖龙谋算万古、从无虚策,既然早已提前安排妥当,便轮不到他们这些后辈老祖插手干预,只需静待最终结果即可。
一时间,喧嚣躁动的东海龙域迅速重归静谧,各路龙裔大能尽数散去,归位清修,默默等候阎罗湾传回的消息。
四海龙宫归于平静,而广袤万妖古岳、千山妖域之中,却是暗流汹涌、争执骤起。
相较于人族、龙族种族统一,水族与妖族本就是无数分支种族汇聚而成的庞大族群,派系林立、人心各异,极易生出纷争隔阂。
尤其是妖族内部,早已彻底分裂为麒麟族与凤凰族两大对峙派系,彼此制衡、针锋相对。
其一便是底蕴滔天、执掌妖族正统权柄的麒麟一族,自古为万妖之首,镇摄千山万妖,守护妖族万古基业;
其二便是素来野心勃勃、觊觎至尊权位的凤凰一族,凤凰后来居上,其族中老祖颇多而且狼子野心,常年不甘屈居麒麟之下,一心想要取而代之,夺取万妖共主的地位。
长久以来,凤凰一族暗中筹谋、步步蚕食,屡次借各族盛会、地界变局发难,暗中拉拢无数中小妖族势力,结党营私、积攒底蕴,不断挑衅麒麟族权威。
早前龙族盛典之上,姜风彼时便已敏锐察觉妖族两派的对峙隐患,心知妖族内乱早已根深蒂固,只待一个时机彻底爆发。
此番阎罗湾新道出世,牵动整座玄天界格局,便是凤凰一族等候已久的绝佳契机。
次大陆,万妖古岳之巅,各大妖尊、各族老祖齐聚虚空,漫天妖气翻涌、兽威滔天。
不等麒麟族老祖开口定调,一道炽烈赤红的凤火灵光骤然冲天而起,撕裂层层妖雾,凤凰族老祖凤烨真身显化,漫天火羽纷飞、烈焰焚空,霸道威严的凤鸣响彻千山妖域。
“新道成型,此乃万古不遇的无上机缘!”
凤烨眸光凌厉、野心毕露,环视下方万千妖族大能,声线铿锵霸道,裹挟熊熊凤威:
“人族有天尊布局、龙族有祖龙谋算,皆可稳占先机。
我妖族若无强者争锋,一味固守退让,终将错失机缘,被彻底甩开!”
“依本座之见,即刻召集妖族诸祖,统领各族大能奔赴阎罗湾!抢占新道本源、掠夺造化,为我妖族争一份气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诸多被凤凰族拉拢的妖族势力纷纷附和,一时间妖言躁动、群情汹涌,无数妖尊摩拳擦掌,已然动了争抢机缘的心思。
就在凤凰一派声势大涨、意欲率众动身之际,一道厚重苍茫、镇压万妖的兽吼骤然响彻天地,硬生生压下全场躁动。
古岳深处,厚重土黄色灵光喷涌而出,周身萦绕万古祥瑞道韵的麒麟族老祖麒玄缓步踏出。
他身姿巍峨、气韵沉稳,不怒自威,一身正统万妖主道韵铺开,瞬间压制漫天凤火戾气,稳压全场躁动妖威。
“凤烨,休要胡来!”
麒玄眸光沉冷,厉声呵斥,字字震彻千山:“先不说新道乃是玄天根基之道,对我等大族皆有益处。若是我等倾巢而出,就不怕引起诸族围剿吗?”
凤烨闻言顿时侧目,眼底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麒玄!你生性怯懦、固守旧规!机缘现世不抢不争,坐等旁人瓜分造化,我妖族何时才能出头?
今日不争,他日新道圆满、天地格局落定,我妖族永远只能屈居人下!”
两大妖族至尊当场对峙,水火不容,漫天妖威剧烈碰撞,整座万妖古岳剧烈震颤,山川移位、云雾崩碎,两大派系的对立张力抵达极致。
在场万千妖族老祖见状尽数屏息,纷纷站队自持,两大派系壁垒分明、剑拔弩张,内战之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