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锋起杏园》
暖日芳园落锦红,
墨痕初罢起霜锋。
腐儒空守章句里,
俊彦能开天地胸。
寒色敛,语声沉。
高轩缓步过芳丛。
一庭风月皆沉寂,
静待朝堂雨与风。
-----------------
王拓顿了顿,又补充道:
“除此之外,还写了俄罗斯的彼得大帝,他隐姓埋名赴西洋学习造船、百工之术,归国后推行新政,建海军、改风俗,让俄罗斯从蛮荒之地一跃而成强国,与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篇章前后呼应。还有几篇疆域地理考,其中一篇澳大利亚考,刚拟好了文稿,尚未誊清。”
纪晓岚听得入了神,连忙抄起案上的狼毫笔,蘸了浓墨,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眼中满是兴致,笑着道:
“你说的这华盛顿、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三篇,我前几日在圣上进呈御览的抄本里都已经拜读过了,倒是新鲜得很!你说还有新拟的人物文稿,是哪一篇?快口述出来,我正好一并写下来,先睹为快!”
王拓闻言,稍作停顿,指尖轻叩案头,接着对着纪晓岚口述起这篇人物志:
“彼得大帝者,名彼得一世,俄罗斯国之雄主也,与我圣祖康熙皇帝同世而立。其人少历宫闱之乱,及长,隐姓埋名,随使团赴西洋列国,遍学造船、兵械、百工之术,归国之后,以雷霆之力革除旧弊,废世袭门阀,定新制,兴工商实业,建正规陆海军,迁都圣彼得堡,打通波罗的海出海口。圣祖康熙年间,雅克萨之战后,两国定界通商,其国势日盛。其一生锐意革新,开疆拓土,以铁血手腕重塑国体,令俄罗斯从蛮荒边地,一跃而为欧陆雄邦,虽治术严苛,然其雄才大略,实为俄罗斯百年强盛之基,泰西列国皆以雄主称之。”
三百余字的文稿口述完毕,纪晓岚笔走龙蛇,一字不落地落于纸上,周遭几个凑过来瞧热闹的翰林院年轻官员,皆是伸长了脖子看着纸上文字,纷纷低声赞叹,不敢高声惊扰。
待墨迹稍干,纪晓岚便拿起宣纸反复品读,连连点头赞叹:
“好!好!短短三百字,便把这罗刹雄主的一生行止、立国功绩说得明明白白,不溢美、不隐恶,体例严谨,风骨凛然!圣祖康熙爷生于顺治十一年,彼得大帝生于康熙十一年,圣祖年长其一十八岁,二人同世临朝,皆少年亲政、除权臣、定边疆、兴实业,一东一西,皆是开疆拓土、定鼎百年基业的不世雄主,真真是一段千古奇事! 与圣祖康熙皇帝同世争雄,以一己之力改易一国气运,这般胸襟魄力,便是放在我华夏千古帝王之中,也属难得!你小子这手笔,哪里是胡乱写的随笔,分明是可传后世的信史!”
王拓连忙拱手笑道:
“不过是小子拾人牙慧的拙作罢了,哪里当得起伯父这般盛赞。其人革新强国之术,多有可借鉴之处,小子也一并写入书中,以备日后参考。 小子这里还有一篇澳大利亚疆域考,也拟好了文稿,一并口述给伯父听?”
纪晓岚闻言大喜,连忙又铺开一张宣纸,蘸了浓墨,笑着道:
“快说快说!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小子肚子里,还藏着多少新鲜东西!”
王拓也不推辞,对着纪晓岚口述起这篇地理考:
“澳大利亚者,泰西人又称新荷兰,居南洋极南之境,隔南洋与爪哇、婆罗洲相望。其地广袤七百余万里,几与我大清疆域相埒。地分七部,东南、西南沿海土肥水美,余者多为荒漠戈壁,内有大自流盆地,山川寥廓,物产丰饶,以羊毛、金矿为最,牛羊之数冠于泰西。其地原住民为土番部族,逐水草而居,不通文字,不晓百工,仍处上古之世。前明万历时,荷兰航海者先至其西岸,名之新荷兰,然未深入。本朝乾隆五十四年正月,英吉利以舰队载囚徒、兵丁千余人,登其东南杰克逊港,立屯垦埠头,定名悉尼,以其地为流放罪囚之所,渐次拓土开荒。其地孤悬海外,四面环海,扼泰西至南洋、远东之航道,日后必为泰西列国所争,亦为南洋之藩篱也。”
文稿口述完毕,纪晓岚笔走龙蛇,一字不落地落于纸上,待墨迹稍干,便拿起宣纸反复品读,连连点头赞叹:
“好!好!把这异域之地的方位、疆域、物产、沿革说得明明白白,体例严谨,言辞古雅,竟有《水经注》的笔意!你小子这手笔,哪里是胡乱写的随笔,分明是可传后世的舆地着作!念及彼地蛮荒开拓之艰、生灵流离之苦,不觉怆然泪下,唏嘘良久。”
王拓连忙拱手笑道:“哪里当得起伯父这般盛赞,还请伯父多多指正。”
纪晓岚摆了摆手,正欲再开口,身侧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打断了两人的叙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位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官员,为首的正是方才在桃树下对王拓投来敌意目光中年官员。
王拓见此人虽面生,眼底的敌意却毫不遮掩,不由得面露几分疑惑,转头看向身侧的纪晓岚。
纪晓岚见状,握着折扇的手轻轻抵在唇边,对着王拓小声呵呵一笑,压着嗓音以仅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这说话之人,便是张百龄,乾隆三十六年的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与苏凌阿乃是同科出身,速来与他交好。他素来奉行程朱正统,最是看不惯西洋杂学旁门,你小子今日这番论农桑、谈海外的话,正好撞在了他的忌讳上。”
言毕,给了王拓一个若有深意的眼神。
王拓听完纪晓岚的介绍,心中顿时若有明悟,又见其眼神,对着纪晓岚缓缓颔首,心中已然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