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孙妙仪懒懒地翻了个身,本想拥着锦被再睡片刻,却听窗外院落里传来清越的破空之声,似是有人在练剑。
她睡意消去大半,便随意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望去。
只见晨光熹微中,一道挺拔身影正在院中舞剑,正是刘钰。
他手中长剑寒光流转,时而矫若惊龙腾空疾刺,时而婉若游云缥缈回环,招式衔接行云流水,劲力含而不露,却又隐隐透着能劈开晨雾的锋锐。
孙妙仪不禁看的有些出神,她常见他舞刀弄枪,却不知他在剑术一道上也有如此造诣。
随着与慕容离学习剑法,如今的她对于剑术已有几分见解,不知不觉间就随着他的招式在心中模拟起拆解应对之法。
待到刘钰一套剑法练完时,孙妙仪这才恍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这般窥看似乎有些不妥,便想轻轻合上窗户。
不料刘钰已朝这边望来。
“起来了?”
他衣衫半湿,雪白的中衣贴在身上,印出身上的腹肌。
孙妙仪眼睛不受控制看了一眼,随即点头应道:“嗯,看你剑练得极好,有空……能教我几招么?”
慕容离所授的剑招她早已练熟,如今正是渴求进益之时,多学一分本事,战场上便多一分依仗,这念头一起,问得便十分自然。
刘钰拿起汗巾擦了擦汗,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微暗道:“明天早上若能起得来,我便教你。”
“一定起得来!”
孙妙仪顿时眉眼弯弯,眸中光华流转,一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模样。
“今日是上巳节,春光正好,”
刘钰将外袍重新披上,系好衣带,“可要一同出去踏清?”
“踏清?”
孙妙仪这些时日来回奔波,神经始终紧绷,如今这招兵买马的时间是少有的闲时,若是错过,往后还不知何时才有这样的机会。
她略一思忖,便点头笑道:“好啊!那你稍等我片刻。”
她回到房内从衣柜中拣出一套嫩黄色的春衫换上,对镜梳了个俏皮灵动的少女发髻,簪上一支简单的珠花。
再出门时,她容颜娇艳鲜亮,仿佛将窗外的一片春光都敛在了身上。
看着已等在门口的刘钰,她脚步轻快地蹦跳过去:“走吧!”
刘钰却伸手将她轻轻拉了回来,从一旁侍从手中的托盘上端过一只小碗,递到她面前:“踏青路远,先吃点东西垫垫。”
孙妙仪一看,眉头立刻嫌恶地皱了起来。
这些时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谢明昭也好,刘钰也罢,总变着法子寻来各种滋补药膳让她服用,美其名曰调理身子。
她哪有那么娇弱?
但看着刘钰坚持的目光,她还是接过碗,一口气将温热的甜汤饮尽,随即把空碗放回托盘,拉着他的袖子催促:“走吧!”
她迫不及待地钻进马车,坐在车厢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日要玩些什么,看些什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然而马车驶出府邸还没多远,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子嬉笑声。
车驾随即被拦住,几个衣着鲜丽的年轻女郎围了上来,莺声呖呖地朝着马车问道:“车内可是征北将军刘钰刘郎君?”
孙妙仪闻声偏头看向身旁的刘钰,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打趣道:“佳人拦路相询,汝之奈何啊?”
刘钰如今多了几分沉稳,听到她的话却还是忍不住轻叹,有些头疼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
说着,他已经将马车一掀,气度不凡道:“是我,不知各位小姑子拦车有何指教?”
他身形颀长,容貌俊美,晨光下更显英挺不凡。
帘幕掀开的刹那,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与抽气声。
但随即,她们又看到一旁美得不像话的孙妙仪。
一名身着粉衣,面容娇俏的女郎上下打量她几眼,眼中闪过嫉妒,抬手指道:“刘郎!你身份贵重,岂能让一个婢女与你同车共乘?还不快快叫她下来!”
孙妙仪今日穿得很是简单,不想竟被人认作了婢女。
她不由有些无语地看向那女子道:“小姑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他的婢女了?”
粉衣女郎见她这样,更是皱眉道:“长得这般骚媚,莫不是刘郎的侍妾?刘郎,你将来是要娶名门淑女为妻的,怎能如此不知避讳,与这等女子厮混一处!”
她这话一出,另外几个女孩也伤心了,纷纷跺脚道:“就是呢!你这样将来谁还与你议亲?快把她赶下去!”
孙妙仪顿时气得瞪大了眼,指着自己鼻子道:“我又何时说过是他的侍妾!”
“那你为何在他车上?”
“就是,莫非是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呸,不要脸!”
孙妙仪“哈呀”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好好跟她们掰扯掰扯。
刘钰却闷笑着将她拦住,对外面的女子歉然道:“此女,乃是我的意中人。”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刘郎,你何时有了心上人,我们怎的不知?”
外面女子顿时炸了锅。
刘钰却将车帘一拉,道:“走吧。”
车厢内,孙妙仪气鼓鼓地撑着脸颊,兀自郁闷:“不公平啊!如今你刘大将军名动四方,我却还是籍籍无名!哼,这次你且看着,我孙妙仪的名字,定也要响亮起来,下回出门,我也要有一群年轻俊朗的郎君围着问,‘车内可是孙娘子’……”
见她居然只是在计较这个,刘钰不禁有些郁闷,又觉好笑。
好在他早已了解她的脾性,索性拉着她的手,温柔笑道:好,这次便换你名扬四海……不过,那些不知根底的年轻郎君,有什么趣味?孙小姑子,何不多看看眼前人?”
孙妙仪看着他俊俏的脸,插科打诨道:“长得这么好看的,倒确实不多,那本姑娘就姑且多看两眼好了。”
两人一路之上贫嘴互掐,倒也不算无聊。
随着马车驶入山林深处,喧嚣渐远,景色陡然变得清幽怡人。
马车在一片开满野花的溪边空地停下。
岸边是成片的桃树与梨树,漫天的花朵压满枝头。
一阵风吹过,便有无数花瓣落入溪水中,随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这样的景象,如同误入世外桃源一般。
孙妙仪步行在其中,花瓣飘飘荡荡落在她的身上,她忍不住在赞叹道: “真美!”
刘钰靠在一棵桃花树下,看着人比花娇的孙妙仪,不禁抱臂对着她调侃道:“山野之间,不过几棵果树,也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其实他想说,漫天美景,皆不如眼前人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