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山林上方的天色压得更低，雨幕把前面的路挡得灰蒙蒙一片。
偶尔，云层深处会忽然亮一下。
那点亮色很快被雨幕吞掉，没有真的落到林子里。
可每一次亮过之后，远处闷着的响声都会跟着滚过来。
切原趴在时昭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乱。
也能感觉到他每一次迈步前，都要先把自己从那阵闷在云层里的雷声里拽回来。
“前面左边！”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时昭几乎已经只是凭着本能往前挪，切原忽然喊了一声。
时昭没有反应。
他还在往前走。
切原愣了一下，很快又喊了一遍。
“时昭，左边！”
雨声太重了。
耳边还有一阵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一层一层压上来，把切原的喊声挤得很远。
时昭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脑子里有些画面断断续续闪过去。
雨水，模糊的地面。
被攥住的手腕。
还有那阵怎么都散不开的轰隆声。
他脚下还在往前，却没有朝切原说的方向转过去。
切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咬了咬牙，努力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贴到时昭耳边。
“时昭！”
时昭脚步一顿。
切原立刻压着声音又喊了一遍。
“左边，藤蔓后面有洞！”
这一次，时昭终于偏过头。
他的眼神明显慢了半拍，才从那阵嗡鸣里挣出来。
过了两秒，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秒，他才顺着切原说的方向看过去。
灰蒙蒙的雨幕里，山壁下方确实有一处被藤蔓挡住的阴影。
不算大。
但应该能躲。
时昭继续往前。
一步，再一步。
雨水顺着下颌滴下去，混着冷汗一起落进衣领。
手腕那里的疼也越来越明显。
那种疼明明没有真的落在皮肉上，却一阵一阵往深处钻。
脑子里的画面还在一闪一闪地冒出来。
可是背后的重量也很清楚。
切原贴在他背上的呼吸乱得没有规律。
受伤的那条腿不敢用力，连带着整个人都比平时绷得更紧。
时昭扣着切原腿弯的手微微使了点劲。
他不能摔。
这个念头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更清楚，时昭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切原还在他背上，他得把人带进去。
其实从看见那片阴影，到真正走到洞口，距离并没有多远。
放在平时，穿着训练服的两个人跑几步也就快到了。
可这会儿，时昭每一步都像是被雨水拖住了。
背上的重量，脚下的泥，耳边迟迟散不开的闷响，全都压在一起。
扣着切原腿弯的那只手已经麻到有些抽筋，指腹几乎感觉不到力气。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把手收紧。
不能松。
一松，背上的人就会往下滑。
终于，洞口近了。
时昭背着切原走到藤蔓前，想抬手拨开挡住洞口的枝叶。
可手臂刚抬起来一点，指尖就先抖了一下。
刚才一路扣着切原腿弯的手已经麻得厉害，这会儿连抓住藤蔓都变得费力。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把那片垂下来的枝叶拨开。
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下一秒，身后的人撑着他的肩膀，从他脑袋旁边伸出手。
藤蔓被雨水浇得很沉，几根细枝缠在一起，压在洞口前，光靠指尖很难拨开。
切原的手臂从他眼前伸过去，抓住那几根藤蔓，往旁边用力一扯。
第一下没能完全扯开。
切原又咬着牙拽了一把。
湿漉漉的枝叶终于被拽开一道空隙。
时昭没有说话，只低着头，背着切原弯腰往里挪。
可刚进洞口，时昭那口气就有些撑不住了，脚下险些软下去。
切原立刻伸手撑住旁边的洞壁，硬是替他分了一点力。
“时昭！”
时昭没有说话。
他把切原先放到洞壁旁边，确认他坐稳，才终于松开一直绷着的手。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靠着洞壁慢慢滑坐下去。
球拍还被他攥在手里。
指尖因为用力过久，松开时还在轻轻发颤。
额发上的雨水不断往下滴，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脸侧落进衣领里。
切原看着他，一下子没出声。
刚才在雨里，他已经知道时昭不舒服。
可真正看见时昭这会儿的样子，切原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时昭。”
时昭低着头。
刚才那一路被强行压下去的呼吸，在进洞之后终于乱了出来。
他一口一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落。
手指还在抖。
耳边那阵嗡鸣也没有完全散开。
切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看着时昭现在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洞外雨声很重。
山林被雨水压得发暗。
时昭靠着洞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洞外。
“等雨小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再说吧。”
这地方本来就没有信号。
更何况这种天气，就算想联系教练，也未必能顺利传出去。
话音落下之后，洞里只剩下雨声和他们完全不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