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战鼓声传来。密集的命令如巨石投湖,在军中荡开涟漪。从袁昭的角度看去,这个朱雀营组成无数方块正在远处的平原上做着复杂的变阵。号角声起,铜铃急摇,朱雀营步卒开始向前推进。没有呐喊,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汇成一股沉闷的雷鸣,滚过丘陵大地。
袁昭用千里眼仔细观察着队列的一举一动,密集的号令旗帜让他目眩神迷。他从未想过,军队的行进和作战居然能够如此之美。
秩序之美......
队伍逐渐靠近曹军营寨,四个小型方阵脱离主力加快速度。每个方阵五百人,正好是一曲。他们率先抵达营寨一里外的平缓坡地,但却并未直接攻击营寨,而是在距离寨墙约两百步处停下,这是弓箭有效射程的边缘。
“放箭密集阵型!”
前阵指挥的校尉一声令下,两千步卒迅速行动。
最前排每三人一组,两人举着一面巨大的橹盾,一人持圆盾横刀。大盾高五尺,宽三尺,厚木包铁,底部有尖刺可插地固定。圆盾较小,但更灵活。两组刀盾手并立,大盾并拢,形成一道连绵的盾墙。
“注意天空!”
无数盾牌举到了头顶,覆盖了整个队形。从高处看,这一曲士卒如同把自己装进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铁盒子。
紧接着,散兵们开始准备弓弩和长枪并且布置阻击阵地,防止敌人突然出寨冲击。
“他们在做什么?”袁昭看着前阵的调整,不解地问。
“试探。”王麦沉声道。
“曹军以逸待劳,必有准备。朱雀营稳固阵地,防敌突袭。
然而,营寨中始终没有动静。也没有敌人冲出,更没有箭雨泼洒,只有寨墙上越来越多的守军,以及逐渐绷紧的寂静。
战场上,传令兵策马来到阵前,在一箭之地外勒住战马。他仰头望着寨墙,忽然提气高喝:“寨中曹军听着!我们是淮南朱雀营夏侯惇,他已弃尔等北逃,尔等困守孤寨,外无援兵,内无粮道,顽抗只有死路!现在开寨投降,可保性命!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声如洪钟,在山谷间回荡。
寨墙上静了片刻,忽然一阵箭雨泼下!但距离太远,箭矢在阵前二十步便力竭坠地,插了一地。
“冥顽不灵。”传令兵冷哼,拨马回阵。
高坡上的王麦指着营寨道:“世子看,曹军不敢出寨野战只敢凭寨固守,说明兵力不足,士气已堕,这是好消息。”
“那坏消息呢?”袁昭问。
“坏消息是,他们真打算死守。”王麦目光冷峻。
“世子看看看寨墙上的布置。”
袁昭凝目望去。只见寨墙上每隔十步便架着一口大锅,锅下柴火正旺,锅内黑油翻滚,是沸油。墙后堆着大量擂木滚石,箭垛后弓弩手密布。最棘手的是,南门前挖了一道深沟,沟上吊桥已收起,沟底隐约可见铁刺。
“这是标准的曹军坚守布置。”王麦道。
“强攻的话,至少要填进去五百人,耗上半天。”
“那怎么办?”袁昭皱起眉头。
王麦摇了摇头,他不在现场自然难以定下方略。
“世子,如果是你的话如何进攻?”王麦微笑问道。
袁昭手托下巴苦苦思索,突然发现书本上所学,竟然没有合适的应对之策。面对如此坚固营寨恐怕只有围困、断粮或者强攻三种可选,但目前的情况这三种方略恐怕都不合适。
围困、断粮都需要时间,而强攻来说伤亡太大。孙子兵法有云:“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这攻城最少也要五倍于敌,而今朱雀营与守军相当,如何能够强攻?
袁昭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主意,无奈只能摇头。
“王将军,不如我们去前线看看,我真的想亲眼见见我淮南精锐如何破城。”袁昭请求道。
“这.......”王麦有些犹豫。
“王将军放心,此事我一力承担!”袁昭还没等王麦反应,便径直跳上旁边的一匹骏马,直奔坡下而去。
“世子!”王麦大惊失色,急忙纵马跟上,后方的骑兵也随着王麦和袁昭的移动开始向前。
袁昭毫不停歇,快马加鞭,不一会便到了前线淮军队列之后。
他四处寻找张勤,最终发现对方正在一处坡顶的边缘,眯眼打量着远处的营寨。袁昭也不打扰,而是观察的张勤的动作。
张勤看了足足半刻钟,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目光在寨墙的每一处细节上停留,直到王麦的骑兵队到达他才被惊醒回头。
“张将军!”袁昭急忙行礼。
“看出什么了?”王麦纵身下马快速来到袁昭身后。
张勤对袁昭拱了拱手,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地图,在膝上摊开,袁昭和王麦急忙靠近观察。张勤用手指在地图上丈量,口中喃喃计算:“营寨南北长一百二十步,东西宽八十步......正门在南,两侧有角楼......但东北角由于地形原因,过于突出......”
袁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图上,营寨的东北角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突出部,那里像斧头砍出的一个缺口。
“哪里有问题?”袁昭忍不住问。
“大问题。”张勤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世子请看,这个突出部三面受敌,墙面狭窄,只能容纳不到十人并肩防守。更重要的是......”
他用马鞭虚指远方:“从那个位置,寨墙两侧的角楼无法形成交叉火力。曹军若想用弓箭覆盖此处,必须从两侧调兵,但寨墙狭窄,调兵速度必然缓慢。”
袁昭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不攻正门,不攻侧翼,专打这个突出部。”张勤收起地图,目光锐利如刀。
“曹军自以为营寨坚固,但我们偏要打他最脆弱的点。这股曹军孤立无援,本就是绝地,所依靠者便是这道寨墙。一旦我们打开寨墙的缺口,突入营寨,守军的信心便会崩溃!””
袁昭心中震动。他忽然明白张勤要的不只是破寨,更在攻心。
“给踏雪卫传个信,北方通路大开,一旦我方攻破营寨,对方溃兵会从那里突围......”张勤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