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荣愣了足足几秒,才勉强回过神来,喉咙发紧,忍不住用力咽了口唾沫,
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领导,难道......难道是咱们保卫处又出现什么内鬼或者失职的情况了?”
李安国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愈发沉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比那个还要严重,咱们厂正在研究的109型特种钢材,核心涉密资料,泄露出去了!”
听到李安国这句如同惊雷般的话,李家荣再次被狠狠震撼到,
刚才的愣神不过是短暂的错愕,而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吓得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怎么可能!这怎么会泄露出去!保卫处对涉密区域的管控那么严,连一只苍蝇都难进去啊!”
说完这句话,李家荣才稍稍冷静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
他跟着李安国这么久,太了解自己这位领导的性子了,
李安国向来沉稳严谨,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掷地有声,绝对不会拿这种天大的事情开玩笑,更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他亲口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容不得半点怀疑。
想通这一点,李家荣脸上的震惊瞬间被浓浓的惶恐取代,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眼神慌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安国刚才会是那般凝重的神情,
为什么会特意安排朱昌文守门,为什么会郑重其事地考验自己的信任。
要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负责护卫队执勤、不问核心事宜的小队长了。
自从调入保卫科,跟着李安国处理各类安保和反特相关的工作,
他对整个保卫科、甚至整个轧钢厂保卫处的职责,都有了清晰的认知和深刻的了然。
他比谁都清楚,李安国口中的这件事,是何等惊天动地、何等致命的大事。
毕竟,109型特种钢材的相关信息,他入职这么久,听都没有听说过半句,可见其保密性之高,
绝对是轧钢厂最为核心、最为机密的信息,关乎着厂里的核心利益,甚至可能关乎着更重要的层面。
而这样绝密的资料出现泄露,作为负责厂区安全、管控涉密区域、防范敌特渗透的核心单位,
保卫处第一个就要承担主要责任,首当其冲被追责问责。
而他所在的保卫科,作为保卫处的核心执行部门,负责轧钢厂的值守和人员管控,
哪怕并不直接负责涉密区域,自然也难逃干系,
轻则全员受处分,重则可能被撤销岗位,甚至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一想到这里,李家荣的心里就愈发惶恐,连眼神都变得黯淡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助:
“领导,这......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被上级追责,咱们保卫处,还有咱们保卫科的人......”
听到李家荣语气里的慌乱与无助,李安国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点头,语气直白又沉重:
“虽说涉密车间的日常安保,并不直接归咱们保卫科管辖,可真要是上级的板子打下来,咱们保卫科一个都跑不掉。有一个算一个,轻则通报批评、记过处分,重则撤职查办,前途尽毁。”
李安国的语调算不上凌厉尖锐,可每一句话都字字扎心,直直戳进李家荣的心底,让他原本就惶恐的心情更添了几分绝望。
话音落下,李家荣脸上瞬间染上一层灰败之色,积压的焦虑、憋屈与不甘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起来:
“保卫处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厂里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们,寄予了那么大的信任,他们怎么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连绝密资料都能让人偷出去!”
他在护卫队苦熬了这么多年,起早贪黑、任劳任怨,
好不容易遇上李安国这样心思缜密、敢闯敢干、待人真诚的好领导,才能跟着对方一路调入保卫科,摆脱了之前底层值守的困境。
本以为只要紧紧跟着李安国,好好做事,等对方步步高升,自己也能顺势往上走,往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万万没想到,凭空闹出这么一桩天大的祸事,自己平白无故就要受牵连,
多年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他心中的无奈、憋屈与不甘,可想而知。
听着李家荣有些气急败坏的牢骚,李安国并未动气。
他心里清楚,李家荣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当初他刚得知泄密一事时,内心的震动、愤懑与不甘,和此刻的李家荣其实别无二致。
明明这件事和自己这边本无直接干系,却要平白承受这无妄之灾,任谁心里都会不痛快,都会有怨气。
可无奈归无奈,懊恼归懊恼,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过往也无济于事。
正如老话所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件事看似是灭顶之灾,其实也并非全是坏事。
只要能及时斩断泄密源头,揪出背后潜伏的敌特分子,顺势破获这起泄密大案,
他们非但能摆脱追责,反而能立下大功、彻底扭转局面。
到时候,保卫科非但不会受到任何处分,反而会因破案有功,受到上级的表彰嘉奖,也算是出了彩。
念头转过,李安国神色依旧沉稳,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李家荣先冷静坐下,语气放缓了几分:
“别慌,慌也解决不了问题。”
听到李安国沉稳笃定的语气,李家荣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下来。
他知道李安国向来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既然领导这般镇定,心中定然早有全盘计较。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乖乖坐回椅子上,屏息凝神,眼神紧紧盯着李安国,等待着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