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仙望走入荒原深处后,脚下的赤红沙砾渐渐被灰黑色的碎石取代,温度也降了下来。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沿路遇到两位失散的陈家李炼气子弟,正被几只筑基初期妖兽围攻。
要不是陈家财大气粗,麾下的炼气子弟都有着多张二阶符咒用来防身,两人只能捏碎玉符离开秘境了。
在轻松解决几只筑基初级妖兽后,陈仙望指了个安全方向让他们先行离去,自己则继续向前。
秘境中层对于炼气子弟来说,太危险了,也不知道两人是如何进来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不同于荒芜地带的颜色。
青翠的绿意铺展开来,草叶在风中起伏,灵气浓度明显比身后那片地带高出一截。
他踏上原野时,心底那种被牵引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模糊了,像是某条路走到了尽头,剩下的要靠自己来走。
他站在原野边缘,正要确认方位,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从另一侧走来。
陈仙棣。
后者衣袍下摆沾着灰黑色的石粉,身上有几处裂口,但步伐比进秘境前沉稳了许多,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更加扎实的厚重感。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你也是被引过来的?陈仙望问。
陈仙棣点头:从一座石殿出来之后,心里一直有个方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该往哪走。
他目光落在陈仙望额前的金纹上,仙棣哥,你额头那纹路……不像是法术留的。
我进入了一座阵眼。一座名为阳炎阵眼的太阳阵眼。陈仙望简短地回了一句。
正要继续往下说时,原野另一侧的灌木丛中走出第三道身影。
陈仙姝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衣裙沾着细碎的霜花,看到两人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近。
你们怎么在这?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似乎很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你也是被引过来的?陈仙望问。
陈仙姝点头:从月光平原出来后,一直觉得有人在告诉我往前走。不是声音,更像一道念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仙望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草叶:都坐下说吧。我们三个都被引到同一个地方,总不会是碰巧,说不定是秘境发生了什么变故,必须谨慎对待。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在他对面坐下。
陈仙望先开了口:我进了一座太阳阵眼,叫阳炎阵眼。经历过一系列考验后,得到了不少奖励。
布下阳炎阵眼是一位太阳一道的仙君,道号阳玄朱明烈穹仙君,登太阳从位【朱明】。
他给我的奖励有我额前这道金纹、一道太阳秘法《大日金乌巡天真章》,还有一枚叫做阳炎本源珠的事物。
他说完后看着另外两人:你们呢?
陈仙棣沉默了一瞬:我进了一座艮土阵眼,接连遇到好几座石殿,最后一座石殿里有尊不灭岩傀,能不断汲取地脉之力修复自身。
我用锁龙封脉断了它的根基,才得以打碎核心,通过阵眼的考验,得到了奖励。
根据我得到的信息,我进入的那座阵眼是由一位古时的艮土仙君所布下的,这位艮土仙君道号神岳燎天镇世仙君,登艮土果位【神岳】,持离火从位【燎天】。
至于奖励,除了我手上这枚镇岳核心,还有一道完整法门《不灭岩躯》,是真正的艮土一道的完整传承,哪怕我登位成仙后,这道法门都有用,有大用。
他取出那枚灰黑色的石核让两人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陈仙姝跟着取出了照幽镜符:我进入的阵眼是太阴阵眼。先是寒潭,然后是祭坛,最后是一座七重月影楼,每一重都是一面月光幕帘,需要我以太阴之道破解路径。
待我到了第七重,古镜显化,问了我一句太阴之道是归藏还是映照,我以自身对太阴一道的理解答之,最终通过了考验。
布下太阳阵眼的那位仙君道号素魄玄霜映月仙君,登太阴从位【素魄】,持寒霜果位【玄英】,是位惊才艳艳的绝代女子。
祂给我的有这枚照幽镜符和一道太阴秘法《太阴月华凝神咒》,有了这位仙君的泽被,将来不说登临位置,至少能成一个太阴金丹,潇洒万载。
三人都说完了。
草地上的风停了一瞬,草叶静止,像是这片原野也在听。
陈仙望最先打破沉默:三座阵眼,三条跟我们自身所修相符合的道路,同时引了我们三个进去,给了完整传承。这如果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陈仙棣皱着眉道:而且我们出来之后,都被引到了同一个地方。像是有人算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来、该往哪走。
陈仙姝将镜符握在掌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从阵眼出来之后,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我记得自己在月影楼里破了七重幕帘,记得那面古镜和仙君的虚影,但中间有些地方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也有。陈仙望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记得三问的答案,记得那道从高处落下来的目光,但中间有一段是断的。
我也是。陈仙棣神色微沉,我记得石殿里的战斗和最后的馈赠,但从石殿走到这片原野的过程,我记得很模糊。好像有一条路,但记不清具体是怎么走的。
三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各自心里都压着同一个念头。
那段被抹掉的记忆里一定还藏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但那层雾挡着,怎么也想不起来。
陈仙望站起身:不管暗中引导我们的是什么,它暂时没有恶意。但这件事必须告诉漓祖和袁祖,三座阵眼同时自行复苏,主动给人传承,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缓慢的起伏,而是密集、急促、由远及近的震颤。
陈仙棣右脚重重踏落地面,艮土法力顺着地脉扩散出去。
两息后他面色骤变:南边。北边也在动。西边也有动静。三面合围,只有东边没动静。
东边是什么方向?陈仙望问。
核心区。
陈仙姝抬手,照幽镜符在掌心亮起,银白镜面映出远方翻涌的兽影。
她快速数了一遍,脸色沉了下去:炼气级不计其数。筑基级的不下百头。筑基巅峰的至少十头。还有三头血脉气息特别浓的。
妖兽王者。陈仙棣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遗种大妖的后代,身上血脉强大,。
陈仙望也看清了。
兽潮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不是普通的迁徙,而是被从外围往中间驱赶。
那些炼气级妖兽跑在最前面,筑基级混在中间,筑基巅峰和那三头血脉王者压在后方,像牧羊人驱赶羊群一样把它们往东边赶。
它们途经三人所在的位置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保持着一种压迫性的包围,不断缩小着三人能活动的范围。
它们在赶我们。陈仙望语气沉了下去,不是要杀我们,是要让我们往东走。
我数清楚了。陈仙姝将照幽镜符收回掌心,月华屏障没有收起,筑基巅峰有十二头,有强大血脉的就那三头。中层内还有更多妖兽在靠近。
打的话肯定能打,但我们耗不起,而且打完这批估计后面还有下一批,这应该是整座秘境的妖兽都汇聚过来了。
陈仙棣沉默了两息,开口:要么硬闯出去,要么往核心方向走……没有第三条路。
三人同时看向东边。
那边的地形已经开始抬升,地面升起一道舒缓但持续的坡。
那是秘境核心区域的入口。
兽潮从三面合围,唯独东边留出了一条路。
先往核心区走吧。陈仙望做出了判断,如果发现不对,直接捏碎玉符。能退就退,不能退就撤。
三人没有再多说,调转方向,朝着核心区入口的方向快步飞去。
身后那些妖兽在逼近到他们之前站立的位置时没有继续追赶,而是停在原地,如同完成了任务的潮水般缓缓退去,往中层外围方向四散涌去。
那三头遗种站在兽潮最前方,远远地看了三人的背影一眼,没有选择追击。
可突然,三头遗种像是发了失心疯般,口中发出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撞碎挡在前面的几只筑基中期妖兽,妖血四溅,磅礴的妖力凝成实质,压得周围的虚空震颤不已。
这三头遗种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陈仙棣三人追去,只留下一群懵逼的筑基妖兽。
与此同时,落云山,望月崖。
归漓的身影出现在袁峰面前,神色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
秘境有动静。
袁峰从树下起身:
陈仙望、陈仙棣、陈仙姝三人先后触发了阵眼。太阳、艮土、太阴,三座阵眼同时自行复苏,给了他们完整传承。
归漓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血弑仙君的左手在暗中牵引他们进入阵眼,但刚才回溯了一遍秘境的波动轨迹,发现不是。
那股力量与封印渗透的源头是分开的,引着那三个小辈进入阵眼核心的,是三座阵眼本身的力量。它们在自行复苏,主动接引了三人。
袁峰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三座阵眼自己在选人?
不是随意降下的。归漓的声音低了几分,那三个孩子身上有某种东西吸引了它们,不是陈家血脉,而是他们各自在筑基之前就形成的道根。
陈仙望的太阳之道纯粹到了极致,陈仙棣的艮土道基如同天生,陈仙姝的太阴归藏心法极其贴合太阴的本质。三座阵眼感应到这种匹配之后才自行复苏。
它们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陈家人,是恰好被陈家教出来的、能承接这三条道路根基的人。
袁峰站在崖边,夜风翻动衣袍。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三个孩子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归漓摇头,阵眼给传承的时候,似乎把那段关于为什么被选中的记忆藏起来了。等他们境界到了自然会想起来,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了。这三座阵眼的复苏不是隐患,它们是在交托,交付。有人在数万年前布下这局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会有这么一天。
袁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崖边看着秘境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才说了一句:那就看那三个孩子能走多远了。
归漓的身影在月光中明灭了一瞬,随即消散。
树影婆娑,月色如水。
袁峰转身走回树下盘膝坐下合上了眼。
但那道望向秘境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收回来。
这一切看起来都太巧合了,巧合到让人觉得一切都这么合理。
“真的是这样吗?有时候,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