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灯光渐次熄灭，球员通道的喧嚣也渐渐远去。
洋基体育场从沸腾的火山口，重归纽约城夜色中一块安静的宝石。
但关于这场比赛的讨论，才刚刚在电波和网络的世界里，掀起另一场风暴。
YES Network演播室内
“欢迎大家回到直播间，我是戴维·康恩。坐在我身边的依然是你们的老朋友，保罗·奥尼尔和约翰·弗拉赫蒂。保罗，约翰，一场7比0的完封，对手是拥有卡布雷拉和马丁内斯的老虎队，这个结果，在比赛前你们预料到了吗？”
戴维·康恩坐在主播台后，身后的巨幕上还定格着比赛最后时刻，球员们在投手丘拥抱庆祝的画面。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领带也松开了一些，脸上还带着直播结束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红光。
“预料到？”
保罗·奥尼尔的身体前倾，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那是他分析比赛时的习惯动作。
“戴维，说实话，在赛前，我想的是黑田博树只要能投满六局，失分控制在三分以内，我们的牛棚能够将后面的三局守住，就很有机会赢下这场比赛。但我绝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统治级的比分和过程。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这是一场声明——向整个美联，特别是向我们同区的那些对手们发出的声明。”
“我同意保罗的看法。”
约翰·弗拉赫蒂接过话头，他调出数据面板，上面是黑田博树今天投球的详细分析。
“看看这些数据。黑田博树今天的用球数接近100球，其中伸卡球占比高达58%，平均速度90.2英里，这比他赛季平均球速还慢了0.8英里。但是！”
他放大了几颗关键球的轨迹，接着道：“看看这些位移！横向移动平均比上赛季多了2.1英寸，尤其是面对卡布雷拉的第二打席那颗伸卡球，横向移动达到惊人的19.3英寸！这说明了什么？”
奥尼尔立刻接上道：“这说明他今天不是靠球速取胜，而是靠他手指上的魔法在投球。他知道老虎队的打线在等待的球，所以他就用伸卡球和变化球作为主要武器，不断攻击好球带的下缘和边角处。而且他的控球精度，简直像用手术刀在雕刻好球带。特别是第六局面对卡布雷拉、菲尔德、马丁内斯那连续的三个打席，连续解决了三个人。这充分展现了他的自信和极佳的状态。”
“说到这个。”
康恩转向奥尼尔道：“保罗，你职业生涯后期也打过很多高龄球员。你觉得是什么支撑着黑田博树呢？在38岁的年纪，还能投出这样一场比赛，你看他第八局的时候，手指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但他就是能坚持投下去。”
奥尼尔沉默了几秒钟，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是自我要求，戴维。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要求。就像比赛的时候吉拉尔迪说的那样，他每次都要提前一段时间到球场进行拉伸准备，结束后还要多留一段时间进行冰敷，观看录像等等……日复一日的，雷打不动。这让他对自己的身体、对比赛、对对手，有超乎常人的掌控力。他今天可不是‘状态好’而已，更像是‘准备好’了。老虎队每一个打者，在他走上投手丘之前，就已经被他放在显微镜下研究过无数遍。可以说今天的比赛，是黑田博树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剧本的现实版。”
弗拉赫蒂也在一旁点点头，随即，他又调出新的画面。
“好了，接下来还是说说洋基队今天的打线，我还是想说说咱们棒球金童，扬尼。我们来看看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今天的表现。”
屏幕上出现了扬尼今天的数据：4打数2安打（1支本垒打），2分打点，外加至少三次的高难度防守。
“他今天的表现虽然没有第一场比赛那么出彩，但也依旧是出色的发挥。四次站上打击区，除了最后一次，基本每一次上垒都会造成威胁。更重要的是，他今天的两支安打，一支是两分炮，扩大了球队的领先优势，另一支是串联攻势的关键安打。这对于一个新秀来说，在赛季的第一周，面对老虎队这样的强大对手，还能够打出这样的表现……”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不仅如此，”奥尼尔这时在一旁补充着，“看看他的防守。第八局那个精彩的防守，我们慢放了多少遍来看？从启动到传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这不仅仅是天赋问题了，这更是千锤百炼下磨练出来的扎实基础。还有他打击时的选球，对那些刁钻投球的破坏，对多特尔第八局那个近身球的极限躲避等等——这个孩子的棒球天赋，高得吓人。我甚至觉得，他今天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不是那支本垒打，而是他没有对那颗近身球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大多数年轻球员被打到头部附近，要么是表现的非常愤怒，要么就是恐惧，都会影响接下来的打击。但他没有，他立刻重就能重新集中精神应对下一球，这种心理素质，是学不来的。”
康恩一直在一旁看着两人，看两人都说完了自己想要发表的意见后，接着问道：“所以，保罗，约翰，你们认为，这场胜利的关键是什么？是黑田博树的八局无失分，还是洋基队打线的爆发？”
“都是，也都不是。”
奥尼尔靠回椅背松弛的道：“关键在于，这支球队今天展现了一种层次感。先发投手提供了顶级的长度和质量；打线提供了稳定的输出和耐心；年轻血液提供了爆发力和能量；最后的老将提供了绝对的稳定性。这是一支完整球队的胜利。当然今天最重要的还是黑田博树，他就是这场比赛的基石。”
康恩最后总结道：“好的，感谢两位，而且通过这场比赛，我相信它也给这支在我们看来有些残破的洋基队更多的信心。这场胜利就像是一颗种子，在未来一定会生根发芽。现在，让我们期待这颗种子，在接下来的这150多场比赛中，能成长到什么样的参天大树。今晚的分析就到这里，感谢保罗，感谢约翰。我是戴维·康恩，我们下场比赛再见。”
2013年4月5日晚，扬尼的别墅
扬尼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接近深夜。
他的身体是疲惫的，比赛时那紧张的肾上腺素褪去后，留下的是肌肉细微的酸痛和精神的倦怠。
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比赛的一幕幕像默片一样在自己的眼前循环播放。
黑田博树咬牙投球时额角的青筋，自己扑接时红土刮过脸颊的粗糙感，李维拉那平静如水的眼神。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想要好好休息休息。
这时，手机的屏幕适时亮起，是肯达尔的Facetime邀请。
“嘿，honey！”
接通后，屏幕那头是肯达尔略显疲惫但神采飞扬的精致笑脸。
她似乎刚结束工作，脸上还带着妆，背景看起来像某个摄影棚的休息室。
“嘿，肯！”
扬尼不自觉的牵起了嘴角，一整天的紧绷感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的松懈了下来，“刚忙完？”
“嗯，刚拍完一组，明天一早还要飞巴黎。”
肯达尔揉了揉眼睛，但语气却难掩兴奋。
“昨天跟新公司正式签合同了！刚签完合同就安排了很多工作。你那边怎么样？比赛我看了最后两局，太棒了！那个守备，我的天！”
“你也看了？” 扬尼有些惊讶，他知道她的行程有多满。
“当然！在化妆间用手机偷偷看的。”
肯达尔狡黠的眨眨眼。
“我的男人在赛场上大杀四方，我怎么能错过。不过……后来那个近身球，真的吓到我了。”
她的声音这时突然低了下来，屏幕上，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扬尼知道她说的是那颗近身球。
“我躲开了不是么，” 他轻声说着，心里却再次掠过一丝后怕，甚至忽然感到额头有些疼痛，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
“没事的，你看，我后来还差点打出安打呢。”
“真臭美，明明还差的远还不好。”
肯达尔一边打趣着，一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可我还是担心。答应我，以后要更加小心，好吗？”
“我答应你，肯，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扬尼郑重的保证着，随即他立即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她担心。
“说说你的新公司吧，刚刚你说已经签约了？还顺利吗？”
“顺利极了！”
肯达尔的声音立刻又雀跃了起来，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
“他们给我的条件很好，而且很有规划。你知道吗，刚签完，安排给我的经济团队就把未来三个月的行程表发给我了，密密麻麻的，我的天啊，他们是想累死我么？！”
她掰着手指开始数落着。
“下周巴黎高定周，有两场大秀的邀约，虽然不是开场，但也是非常重要的部分。然后是《Vogue》巴黎版的内页拍摄，《ELLE》英国版的封面候选人，还有米兰的一个广告……”
她滔滔不绝的说着，眼睛在屏幕的光线下闪闪发亮，那是一种对事业充满渴望和信心的光芒。
扬尼就这样一脸微笑的静静听着，心底的柔软被一点点触动。
他喜欢听她说这些，喜欢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
他知道，t台和秀场就是她的战场，也是她一直以来渴望的战场，就像棒球场是他的战场一样。
“听起来你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等她告一段落后，扬尼笑着说。
“你也是啊，大球星。” 肯达尔也笑了起来，“不过，巴黎那边的工作结束后，我应该有几天假期。我算过了，刚好能赶上你们回到纽约的比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扬尼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你能回来？”
“当然。” 肯达尔的脸微微泛红，“我还是想现场看你打球，比在手机上看刺激多了。而且我离你也更近。”
“那说定了。”
扬尼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以后要是不想去包厢，我就给你留最好的票。”
“嗯！”
肯达尔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在赛后的采访里提到了黑田博树，说他手指受伤了还坚持投，你很佩服他？”
提到黑田博树，扬尼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嗯。那不是谁都能坚持的。我能感觉到，到了最后他真的是在用意志力来对抗身体的机能。他的手指……应该很疼，每投一球对他来说都是折磨。但他站在投手丘上，就像一座山，你感觉不到他的痛苦，只能感觉到他的决心。那种……把球队扛在肩上，把比赛当成自己使命的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让我觉得很震撼。我以前知道职业球员需要坚韧的性格，但今天，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这种画面，但是今天这场比赛，却真切的让我感受到了这一点。”
屏幕那头的肯达尔安静的听着，眼神温柔的在看他。
等扬尼说完后，她这才轻轻开口道：“在我眼里，你也是那样的人，honey！”
扬尼一愣。
“你对棒球的执着，对胜利的渴望，一点都不比他少。”
肯达尔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达蒙总是跟你说，‘上场，就要有把命拼上去的觉悟’。今天比赛时，你扑出去救那个球的样子，还有你每一次站上打击区时的眼神……我都看到了。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你像黑田前辈那样，为了球队拼到最后一刻，我相信，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你会做得很好！”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到扬尼的心底。
那些赛后媒体可能的质疑、对未来密集赛程的隐忧、以及今天那“时间回溯”留下的、无人可说的心有余悸，似乎都被这股暖流给冲淡了些。
“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扬尼低声说，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隔着屏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有一个人，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如此深刻的理解着他，相信着他。
“因为我了解你啊，笨蛋。”
肯达尔笑了，笑容里有疲惫，有甜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好了，不说了，你明天还有比赛吧？早点休息。我也得赶紧卸妆，不然皮肤要完蛋了。”
“你也是，别太累。到了巴黎给我消息。”
“你也是，好好休息。晚安，honey！”
“晚安，肯！”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纽约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扬尼躺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
肯达尔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黑田博树在投手丘上沉默的背影，李维拉关门时平静的眼神，以及自己击出本垒打时那震耳欲聋的欢呼。
路，还很长。
赛季才刚刚开始，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多、更艰难。
但此刻，在这个纽约的深夜，疲惫的身体里，一颗心却因为胜利、因为信任、因为遥远却坚定的思念，而变得无比充实和坚定。
他关掉手机，走进卧室。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而属于扬尼·奥本海默的传奇之路，也在今夜这场完美的胜利之后，悄然铺向了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