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啊!”林小虎紧随其后,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昨天下午,高二(3)班和高二(5)班有两个学生,因为抢女朋友,在男厕所里打起来了!更离谱的是,打完之后,那两个男生的家长,又在班主任办公室里打起来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魔幻的场面!”
李四也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我……我听说,高一那边,已经有学生开始在网上公开叫卖‘情侣套餐’了。就是……帮忙占座,帮忙打饭,帮忙代写情书……一条龙服务。”
贾许默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不过……”林小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哭笑不得的表情,“值得庆幸的是,根据医务室那边的数据反馈,这周……我们学校连一个意外怀孕的都没有。”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大山挠了挠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一脸困惑:“这……这算好事吗?”
“当然算!”林小虎一拍大腿,说得理直气壮,“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的生理健康教育,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学生们虽然谈恋爱了,但他们学会了自我保护!他们懂得用安全措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豪。
“要知道,根据学校档案,往年这个时候,怎么着也得有那么两三个女生哭哭啼啼地跑到医务室去。今年一个都没有!这简直就是我们德育工作的一大步啊!”
贾许:“……”
他看着林小虎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神他妈的一大步。
这逻辑,就像在说“我们成功地教会了一群小偷如何开锁,虽然他们偷得更欢了,但至少没有暴力破门,值得表扬”。
“咳。”贾许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应对这个……‘恋爱指数’飙升的现象。大家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我觉得,应该加大巡逻力度!”赵大山第一个发言,简单粗暴,“发现一对,抓一对!通报批评!让他们写八千字检查!”
“不行不行。”林小虎立刻反驳,“堵不如疏啊!你越是打压,他们越是逆反!到时候都转入地下,更不好管了!我觉得,我们应该举办一个‘校园健康恋爱知识竞赛’,用一种寓教于乐的方式,引导他们树立正确的恋爱观!”
李四想了想,小声说:“要不……我们跟食堂商量一下,让他们在饭菜里……少放点盐?”
贾许:“……”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会,是在逛精神病院。
这些建议,听起来都头头是道,但仔细一想,全是狗屁。
贾许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心累。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禹总说,德育工作,是一门玄学。
“行了。”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越来越离谱的头脑风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追逐嬉戏的、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身影。
“这件事,性质比较复杂,影响也比较深远。”贾许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理智,“我们现在仓促做出决定,容易引起更大的反弹。”
他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等赵主任出院吧。”
“等他回来,把所有情况汇总,由他来拍板。”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本《学生心理危机干预手册》,翻开浏览起来。
……
另一边,校长办公室。
气氛,同样算不上融洽。
南高山正端着一个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面无表情地听着面前那个男人滔滔不绝。
教导主任李大牛,正以一种极其浮夸的姿态,给他那盆养得半死不活的君子兰浇水。
一边浇,一边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字字诛心的语气吹着耳边风。
“校长啊,您说这花,跟咱们这学校是不是一个道理?”李大牛拎着水壶,长吁短叹,“都需要阳光雨露,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心骨。要是光照不足,或者浇水的人太多,七手八脚的,这花……可就长歪了。”
南高山吹了吹杯子里的枸杞,没说话。
李大牛见状,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这可不是乱说啊,校长。您看看现在,咱们学校里,学生们提起德育处,那叫一个如雷贯耳。提起贾老师,提起赵主任,那更是闻风丧胆。可提起您这个校长呢……”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啊!”
“这叫什么?这叫权力下放过度!这叫尾大不掉啊校长!”李大牛说得声情并茂,“德育处现在都快成独立王国了!他们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有自己的执法队伍(学生会),甚至在学生群体里,他们的威信,比您这个校长还高!长此以往,这学校,到底姓南,还是姓赵、姓贾啊?”
南高山依旧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李大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水壶,用一种推心置腹的、为领导分忧的诚恳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校长,我这都是为了您,为了咱们学校好。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是掌舵人。这船往哪儿开,得您说了算。可不能让下面划船的,抢了您的方向盘啊!”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抹布,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君子兰的叶片,一副“忠言逆耳,言尽于此”的忠臣模样。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南高山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地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枸杞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