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精准地划破了病房的窗帘,将满地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年轻的护士推着一尘不染的治疗车,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轻快地推开了VIp病房的门。
“赵先生,早上好,今天感觉怎……”
她的声音,连同脸上的微笑,在看清房内景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治疗车失控地向前滑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车上那些瓶瓶罐罐、针头棉签,像一群受惊的麻雀,瞬间炸开,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
护士小姐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和“这里刚刚是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吗”的极致恐惧。
一个巨大的窟窿,赫然出现在那扇本该是整面落地玻璃的窗户上。
冷风倒灌,吹得窗帘像招魂幡一样狂舞。
满地都是亮晶晶的玻璃碎渣,混杂着一片片惨白的、不知名的羽毛,像是某个大型家禽屠宰现场。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在那个巨大的破洞前,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正背对着她,静静地站着。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恰到好处的慵懒。
他看着护士小姐姐那张已经石化的脸,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温和纯良的微笑。
“早上好。”
护士:“……”
。。。。。。
十分钟后,赵禹的病房病房内气氛十分凝重。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监控摄像头的回放画面。
画面里,一个瘦高的身影鬼魅般潜入,寒光闪过,然后是一阵短暂而激烈的纠缠。
最后,是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那个身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头撞碎了五楼的落地窗,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控视频里那“哗啦”一声的玻璃破碎声在循环播放,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个警察的脸上。
“啪。”
负责调监控的年轻警员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领导,那个国字脸、不怒自威的张警官。
张警官的脸色,比窗外那阴沉沉的天还要难看。
人麻了。
真的麻了。
他办了十几年案子,从偷鸡摸狗的毛贼,到穷凶极恶的悍匪,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职业认知范畴。
首先,他们明明在病房外安排了双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结果呢?人家刺客如入无人之境,进来逛了一圈,还顺便拆了扇窗户。门口那俩小子,愣是连个屁都没听见。
其次,这可是五楼!五楼啊!
打不过就跳楼?现在的杀手,都这么有职业精神,这么不珍惜生命的吗?
最离谱的是,楼下的绿化带,他们已经勘查了三遍了。别说血迹了,连个脚印都没找着。那人就像一滴水蒸发进了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
这他妈的是都市灵异事件!
张警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张写满了“荒谬”和“愤怒”的脸,重新恢复一个警察该有的沉稳与镇定。
他走到病床前。
赵禹正靠在床头,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本《思想品德与法律基础》,看得津津有味。
张警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充满了歉意和无奈的官方说辞。
“赵先生,”张警官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工作出现了重大疏漏。”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我们已经对昨晚值班的两名警员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他们说……昨晚大概十二点左右,一个护士给他们送了夜宵,说是医院的慰问。他们吃了之后,就……就都睡着了。”
赵禹翻过一页书,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夜宵?还有这种好事?”
“是的。”张警官的老脸有些发红,“这说明,对方是有预谋、有组织的。他们不仅掌握了你的信息,还对医院的安保部署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放心,赵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们会将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我亲自带队,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你这间病房!”
“那倒也不必。”赵禹合上书,笑了笑,“太麻烦你们了。再说,苍蝇是无辜的。”
“为人民服务,不麻烦!”张警官被他这态度搞得更加愧疚了,拍着胸脯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现在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赵禹点点头,一脸感动:“谢谢,谢谢警官。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警官还想再说点什么。
“咚咚。”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那扇本就虚掩着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俏丽的身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是云婳。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睡眼惺忪、走路都像在梦游的林羡。
“赵老师!”云婳一看到床上的赵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担忧,“我……我听林老师说你受伤了,就……”
她的话在看到房间里那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时戛然而止。
“……”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两位不速之客的闯入,变得有些微妙。
张警官不愧是老江湖。
他看了一眼云婳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哈欠连天、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表情的林羡。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家属……啊不,是学生来探病了。
他当机立断,立刻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赵先生,那你好好休息。”他冲赵禹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去,继续跟进案情。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他冲着年轻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转身就走。
房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安静。
云婳还保持着那个拎着水果的姿势。
她身后的林羡,大概是终于清醒了一点,她环顾四周,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最后,目光落在赵禹身上。
她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终于,云婳动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赵禹的床边。
那袋子水果被她随手“砰”的一声,扔在了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赵禹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就红了。
雾气,迅速在眼眶里聚集。
“赵……赵老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后怕和委屈,“你……你没事吧?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问他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她想问刚才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终,却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圈越来越红,嘴唇哆嗦着,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如何向家长交代的小孩。
赵禹看着她这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但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疑惑表情。
“我记得,”赵禹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今天是工作日吧?你现在应该在上课才对……”
云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