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的交割与安置事宜,在武松有条不紊的安排下,逐一落定。
被解救回来的百姓、匠人、妇人宫女,皆由卢俊义、祝彪亲自清点安置。
那些在战乱中失了亲人、孤身一人的妇人,若与军中单身将士两情相悦,武松便一概应允,由军中出面简单证婚,就地成家,既安了军心,也给了这些苦命女子一个归宿。
城中工匠,愿归乡者发放路费干粮,由地方官吏接引返乡;
无家可归、或是愿意前往东平府效力者,武松一律厚待,不仅发放双倍路费,还特意调拨一队精锐将士沿途护送,许以安稳居所与丰厚薪俸,让一众匠人感激涕零,纷纷愿为其效犬马之劳。
诸事安顿妥当,武松当即下令,命厉天闰率领五千兵马驻守真定府,整修城防,安抚百姓,严防金军去而复返。
“厉将军,真定乃河北重镇,此番交予你,务必守好。”
“末将遵命!定不辱武帅重托!”厉天闰抱拳领命,神色郑重。
一切部署完毕,武松便率部押送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后、一众皇子皇女及朝臣,启程前往汴京。
皇族车队浩浩荡荡,前后甲士护卫,一路向南而行。
徽钦二帝虽心中不甘,却被武松威势所慑,一路上安安静静,不敢再有半点摆架子、闹脾气的举动,秦桧等大臣更是缩着脑袋,全程噤声。
行至第三日,队伍途经一片山势平缓之地,远远便望见一座大寨依山而建,寨墙坚固规整,田垄齐整成片,寨中人来人往,商旅络绎不绝,炊烟袅袅升腾,鸡犬之声相闻,竟是一派安稳繁荣之象,与周遭饱受战乱荼毒、破败萧条的村落形成天壤之别。
武松见状微微讶异,勒马驻足,望向身旁亲兵:“此是何处山寨,竟治理得如此井然有序?”
亲兵上前打探片刻,旋即回身禀报:“回武帅,前方乃是云漠寨。”
“云漠寨……”
武松轻声重复一遍,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飒爽身影。当年他尚在清河县苦读之时,曾救下一位身负重伤、武功极高的女子,名为陆山河。
武松心中微动,当即回头吩咐道:“祝彪、王寅,你二人率领大军继续前行,在前方十里处扎营等候。我稍后便赶上大军。”
“遵命!”二人应声领命,当即整顿队伍,押着皇族车队继续前行。
武松只带了五六名精锐亲卫,翻身下马,都换了便装缓步朝着云漠寨行去。
越靠近山寨,景象越是清晰:寨墙由青石与夯土筑成,高逾两丈,墙间设有了望口与箭垛,防御严密却不显肃杀;
寨前开辟了平坦大路,路旁设有简易驿站与货栈,不少往来行商在此歇脚交易,货物堆放整齐,议价之声不绝于耳。
行至寨门之下,两名手持长枪的寨兵立刻上前,神色警惕,厉声大喝:“来人止步!云漠寨禁地,非寨中之人,不得擅自入内,还请通报姓名,等候传召!”
武松抬手示意亲卫退后,自身微微拱手,对着寨兵朗声道:“劳烦二位兄弟通报一声你们陆寨主,就说故人武松,前来拜访。”
两名寨兵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武松”二字,他们虽未曾亲耳听闻,却也从寨主口中听过数次,只是寨主口中的“武松”,是当年在清河县救她于危难、赐下发展规划的恩人,如今眼前这人虽气度不凡,却身着戎装,带着亲卫,模样与寨主描述的年少书生截然不同。
其中一名寨兵不敢怠慢,连忙说道:“请先生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寨主。”说罢,转身快步入寨,另一名寨兵则持枪肃立,目光警惕地盯着武松一行人,却也不敢过分无礼。
不多时,那名通报的寨兵快步走出,对着武松拱手道:“先生请随我来,寨主在厅中等候。”
武松点头,示意亲卫在寨门等候,自身独随寨兵入寨。
入得寨门,更是别有洞天:街道笔直干净,两侧屋舍排列齐整,一半是民居,一半是工坊商铺,织布声、打铁声隐约传来,却不显嘈杂;
寨中既有屯田归来的青壮,也有缝补浆洗的妇孺,人人面色安稳,步履从容,全然不见乱世之中的惶恐流离;
寨中还设有简易校场,数十名寨兵正在操练,招式规整,进退有度,显然是经过正经操练,并非乌合之众。
一路看下来,武松心中暗自点头——这一派耕战相守、农商并举的安稳景象,完全是照着他当年规划的模样,一丝不差地落到了实处。
片刻后,武松被引至寨中厅堂。厅堂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正中摆着一张案几,两侧排列着几张座椅,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正端坐于案后,低头查看账目,身姿挺拔,气息凝练,正是陆山河。
听到脚步声,陆山河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武松身上,清冷锐利的眼眸中先是一亮,随即快步起身,眼中满是真切的欢喜与熟稔,几步便迎了上来,语气难掩激动:“武松?真的是你!”
武松也静静望着她,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
数年未见,陆山河褪去了当年的孤冷青涩,愈发风姿飒爽。一身青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匀称的身姿,腰间窄刃长刀衬得她英气十足,乌黑的长发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柔和。
她的眉眼依旧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却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锐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藏着执掌一方的果决,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与倾慕,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依赖。
肌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蜜色,不见寻常女子的娇柔,却透着一股韧劲,下颌线利落,唇色偏淡,却唇形饱满,举手投足间,既有江湖儿女的洒脱,又有一方之主的端庄,与当年那个在清河岸边身负重伤、孤苦无依的女子,早已判若两人。
“是我,多年不见,你还好吗?”武松微微颔首。
陆山河连忙敛衽一礼,语气中满是感激,眼底的倾慕毫不掩饰,却又带着几分矜持:“托你的福,我很好。当年若不是你在清河县出手相救,又赐我那份云漠寨的发展规划,我恐怕早已没了今日,这山寨,也撑不到现在。”
她说着,引着武松落座,亲手为他倒上一杯热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武松的手,又连忙收回,耳尖微微泛红。
二人相对而坐,叙起了当年的旧事。
陆山河细细说起,这五年里,她如何按着他当年的规划,开垦屯田、操练寨兵、与往来商旅互通有无,如何抵御山匪与零散金兵的侵扰,一步步将云漠寨建成如今这般安稳模样,言语之间,满是对武松的感激,也藏着几分这些年孤身守寨、默默思念他的情愫。
武松静静聆听,偶尔点头回应,聊了许久,陆山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与迷茫,轻声问道:
“武松,如今五年之期已过,云漠寨虽算安稳,可乱世未平,金兵仍在侵扰中原,我也不知道这山寨未来该如何发展,你……能给我指个方向吗?”
她望着武松,眼中满是信赖,那份藏在心底的属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