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扑在脸上,叶诤盯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林小蔓”的脸,眼白里的血丝像地图上的红河。他喘了口气,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视野左上角那玩意儿还在闪,红得刺眼:
【警告:本次1.8万亿补偿金来源查不到了】
【建议您先别用神豪基金】
【不对劲儿:基金总账户的余额变动记录里……有段空白?】
“空白?”叶诤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系统没吱声。这是第二回了——这个向来啥都知道的东西,突然自个儿也迷糊了。就像个从不犯错的优等生,突然发现作业本上有几页是空的,自己也不知道啥时候撕的。
洗手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加密频道,赵峰发来的:
【林总,截到永恒齿轮的内部命令了——他们要启动“木马程序”,把骗来的钱全转成门罗币。】
叶诤眉头拧紧了。门罗币,加密货币里的鬼魂,匿踪本事一流。钱一旦进去,就跟石沉大海似的,影子都摸不着。
【多少?】他敲字。
【至少12亿美金。分三批走,第一批四个钟头后开始。】
【还有个怪事……】赵峰停了几秒,【马库斯刚才突然抽抽,送医院路上说了句胡话:“特洛伊的马肚子里,藏着真的神。”说完就昏了。】
特洛伊木马。
叶诤盯着屏幕,脑子里碎片咔嚓咔嚓往一块儿拼。万神殿计划就是个烟雾弹,永恒齿轮真正的算盘,是趁所有人眼睛盯着迪拜的时候,把多年攒下的黑钱,用门罗币洗白了溜走。
莉莉丝在宴会上那套说辞——什么1954年啊、宿主会疯啊、补偿金来源啊——恐怕也是为了搅乱他心神,让他没工夫管资金转移这摊子事儿。
声东击西,玩得挺溜。
他冲回卧室,掀开笔记本。系统界面跟着弹开,永恒齿轮的资产分布图铺了满屏——密密麻麻的点连着线,活像张巨大的蜘蛛网。
【检测到目标准备启动匿名资金转移】
【新功能解锁:区块链沙盒】
【作用:能在目标选的任何加密货币转换通道里,埋可逆交易代码(最多管72小时)】
【注意:这么干会耗掉您30%的精神力,可能短期记性会变差】
叶诤想都没想:“启动。”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猛地撞上来。
他赶紧扶住桌沿,感觉像有只手伸进脑子里,硬生生挖走一块。眼前黑了黑,耳朵里嗡嗡响。几秒后缓过劲儿,系统界面已经变了样——
永恒齿轮的资产流向上,多了几十个发着蓝光的小点。每个点都标着:【可逆代码埋好了】。
意思是,接下来三天,不管永恒齿轮往门罗币里转多少钱,他都能在关键时候……让交易倒着走,钱原路退回去。
可这还不够。
叶诤盯着屏幕,一个更狠的点子冒了出来。他调出从马库斯那儿挖来的资料,翻到一个关键——永恒齿轮在苏黎世有个“冷钱包”保管库,里头不光存着最核心的钱,还有……些“不该在那儿的东西”。
冷钱包,不联网的硬件存钱罐,是加密货币世界最保险的招儿。可也最要命——因为一旦地方暴露,那就是个实打实的靶子。
“赵峰,”叶诤接通语音,“帮我造一份私钥文件。要真到让他们以为……是我从系统漏洞里黑出来的,能开他们冷钱包的‘万能钥匙’。”
电话那头赵峰倒抽一口冷气:“林总,这险冒得太大了!万一他们真信了,把冷钱包里的东西挪走,咱可能追不回来——”
“他们不会全挪。”叶诤打断他,“照这类组织的德性,他们会先派小队去试。试成了,才敢大动。我要的……就是那支试水的小队。”
他顿了顿:“还有,伪造私钥的‘泄露’痕迹,做得显眼点——得让他们觉得,是我太心急,不小心露了马脚。”
钓鱼得下真饵,但饵里能藏钩子。
---
六个钟头后,瑞士苏黎世郊外,凌晨三点。
十二辆黑厢货车像一群沉默的甲虫,顺着山路往上爬。每辆车里挤着三个人:开车的、保镖、搞技术的。技术员腿上摊着笔记本,屏幕亮着同一份文件——那份“不小心”从叶诤系统漏洞漏出来的私钥。
头车里,带队的男人是个光头,左耳缺了一小块,多年前某次行动留的纪念。他对着耳麦说:“各车听着,还有五公里到地儿。按计划,1-4车搞第一层验证,5-8车第二层,9-12车外边盯着。验证过了,分批搬冷钱包里的东西,送到……”
他报了三个坐标,分在三个不同大洲。
“老大,”耳麦里传来3车技术员的声音,“这私钥的加密路子……我没见过。不像现成的任何一种算法。”
光头皱眉:“能破吗?”
“正试呢,得花时间。不过……”技术员犹豫了下,“文件元数据说,它最后修改地点在迪拜哈利法塔,时间就是今天下午。跟叶诤住进去的时间对得上。”
光头心里松了松。时间地点都对,应该不是坑。
可他不知道,这会儿他们所有的通话,正通过车上一个藏着的信号转发器,实时传到八千公里外——
---
叶氏集团数据中心,凌晨四点。
叶诤盯着大屏幕上十二个挪动的光点。赵峰在旁边噼里啪啦敲键盘,脑门上一层汗。
“车全装了咱的追踪器,”赵峰汇报,“信号稳着呢。他们现在的位置……”他放大地图,“在苏黎世郊外的阿尔卑斯山区,具体坐标……等等,那地方根本没建筑记录。”
“那就是了。”叶诤说,“永恒齿轮的冷钱包保管库,应该在地下或者山里。”
屏幕角上弹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开始验证伪造私钥】
【区块链沙盒就位】
【可逆代码生效倒计时:65小时47分】
叶诤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味儿在嘴里漫开,可压不住心里那股躁动——那是猎人靠近猎物时的兴奋,掺着点儿说不清的不安。
“林总,”赵峰突然抬头,“有情况。9号车突然离队,往反方向蹽了。速度挺快。”
叶诤眯起眼:“把那辆车轨迹放大。”
9号车的红点在屏幕上划了道弧,没跟大部队进山,反而拐上一条小路,直奔山脚下一个镇子。
“他们在试水。”叶诤明白了,“拿一辆车当饵,看咱动不动。咱要是动了那辆车,就等于告诉他们这是坑。”
“那咱……”
“不动。”叶诤摇头,“不光不动,还得‘帮’他们一把——把9号车沿途所有监控的记录,都抹干净。让他们觉得,这趟走得挺安全。”
赵峰愣了下,随即点头:“懂了,反着来。”
二十分钟后,9号车在镇子边停了十分钟,又调头回山里了。显然,他们没发现啥不对。
系统提示:
【目标初步验证通过】
【冷钱包访问权限正打开……】
【警告:检测到钱包里有非标准数据结构】
叶诤坐直了身子:“啥非标准结构?”
【分析中……】
【发现物理存储芯片信号(不是区块链数据)】
【芯片标识码解析:485-mEtA-001】
485?
叶诤心里咯噔一下。第485章——那是半年前,他收拾过一个“元宇宙地产骗局”的案子。当时有个项目叫“伊甸新城”,吹牛说在虚拟世界买地皮能换现实世界的股权。他记得清楚,那项目的徽标,是个扭巴的苹果树图案。
“调出第485章案件档案。”他声音发紧。
赵峰赶紧操作,屏幕上弹出当时的资料。那个扭巴苹果树徽标,跟现在系统检测到的芯片标识码,路子一模一样。
“永恒齿轮……半年前就开始下棋了?”赵峰声儿有点颤,“他们那会儿就在冷钱包里存了东西?”
叶诤没吭声。他突然想起莉莉丝的话:“我们一直看着你呢。”
看着,记着,猜着。
也许打半年前,甚至更早,他的一举一动就都在人家算计里。那个元宇宙骗局,可能压根不是为骗钱,就为测试他的反应,收数据,好完善那个“宿主轨迹预测模型”。
现在他们在冷钱包里留这个芯片,是想干啥?
“林总!”另一个技术员突然喊,“验证过了!他们在转钱!”
大屏幕上,代表冷钱包的金色图标开始闪。一条条资金转移记录嗖嗖滚——
比特币、以太坊、USdt……各种加密货币哗啦啦流向十二个不同的中转地址,再散到上百个子地址。典型的洗钱路数,像章鱼喷墨,眨眼就能把水搅浑。
可所有路上,那些蓝色的可逆代码光点,正安静地亮着。
“等。”叶诤声儿很稳,“等他们转出三分之一,再启动倒带程序。”
“为啥不全转完再——”
“因为全转完,他们会立刻觉出不对。”叶诤盯着屏幕,“转出三分之一,既让他们觉得顺当,又能保住大部分钱还在咱手里。而且……”
他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我想瞧瞧,他们发现钱突然倒流时,脸上啥表情。”
---
苏黎世山区,地下设施里。
光头男人瞅着屏幕上顺当的转账进度,松了口气。已经转出4亿美金了,一切正常。那份私钥是真的,冷钱包里除了加密货币,还有十几个加密数据包,正同步往下拽。
“老大,”技术员突然抬头,“数据包里有个文件挺怪……叫‘普罗米修斯第二阶段协议’。”
光头皱眉:“打开瞅瞅。”
“要二级密码,咱没权限。不过……”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文件建的日子是……1963年11月22号。”
1963年11月22号。
光头记得这日子。那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正式停摆的日子,也是第一代宿主开始出精神问题的开头。组织内部管那天叫“失乐园日”。
这协议咋会在这儿?
“下载多少了?”他问。
“78%。估摸还有两分钟——”
话没说完,所有电脑屏突然一块儿闪。
紧接着,刚转出去的那4亿美金记录,开始……往回倒。
没错,倒流。像录像倒放,钱从几百个分散地址重新聚堆,顺着原路,一笔一笔退回来,最后全回到了冷钱包里。
“咋回事?!”光头吼。
“不、不知道!”技术员疯了一样敲键盘,“交易被逆转了!这不可能!区块链交易不能倒,这是基——”
他卡住了。
因为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白底黑字:
【交易可逆代码启动成功】
【埋雷的:叶诤】
【附言:特洛伊的木马,肚子里装的未必是战士。】
光头男人脸唰地白了。他懂了——那份私钥,从头到尾就是个饵。他们以为自个儿是攻进特洛伊城的希腊大军,哪想到木马肚子里装的不是自己人,是能把城墙从里头炸开的炸药。
“撤!”他嘶喊,“所有人立刻撒!设备全毁了——”
可晚了。
地下设施的金属大门外,传来哐哐的撞门声。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是扩音器的声儿,标准德语:“这儿是瑞士联邦警察,你们被围了。放下武器,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光头瘫在椅子上。他瞅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的冷钱包图标,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总算明白叶诤想干啥了。
不是要抢他们的钱。
是要逼他们……把更要紧的东西交出来。
---
叶氏集团数据中心。
叶诤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十二辆车全被警方按住了,地下设施封了。瑞士警方手脚麻利,这得谢谢他提前通过匿名渠道递的“跨国洗钱窝点线索”。
可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芯片数据破出来了吗?”他问赵峰。
“刚弄完。”赵峰调出一个窗口,“里头……是份实验记录。1954到1963年,‘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宿主观察日志。”
叶诤屏住呼吸。
屏幕开始滚字:
【宿主编号007,男,32岁,激活系统后第431天开始幻听,说“钱在说话”。第589天想把所有钱捐给不存在的“声音基金会”,被强行关起来。】
【宿主编号012,女,28岁,第387天开始拒用系统补偿金,说“钱不干净”。第512天在日记里反复写同一句:“它们从未来借的。”】
【宿主编号019,男,45岁,第621天突然拿到系统奖励“时间溯源能力”,跟着想自杀,遗书说“看见钱的源头了”。】
一行行,一页页。
二十三份宿主记录,没一个例外,全以精神崩溃收场。而他们疯之前,都提到同一类事儿——钱在“说话”,钱“不干净”,看见钱的“源头”了。
叶诤觉得后背发冷。
他想起自己账户里那长得吓人的数。那些钱……真“干净”吗?
【日志最后一条:】
【1963年11月22日,普罗米修斯计划终止。所有在役宿主强制休眠,所有实验数据封存。但第二阶段协议已自动触发——当“条件”满足时,新宿主将自动激活,继续实验。】
【条件:当全球诈骗犯罪造成的年均损失突破1000亿美元时,系统将随机选一个“特容易共情且最近被骗过”的人,当新宿主。】
叶诤盯着那行字。
特容易共情。最近被骗过。
他就是那个“随机”选中的?
手机突然震。一个陌生号,但系统标着:【信号来源:玻利维亚实验室】。
他接起来。
“芯片瞧见了?”是莉莉丝的声儿,但听着累得慌,甚至有点……绝望。
“你们到底在搞啥实验?”叶诤问。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莉莉丝笑了,笑声里全是苦味儿,“叶诤,你以为永恒齿轮是主持实验的?错啦……我们也是被试的。打1954年开始,所有人——骗子、宿主、连那些看着无辜的受害者——都是这实验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
“想知道补偿金从哪儿来的吗?我告诉你。”
“系统给你的每一分钱,都不是从骗子账户扣的。是从……未来的某个地方,‘借’来的。”
“代价是……”
电话突然断了。
系统界面猛地弹开,红光乱闪: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想覆盖宿主记忆!】
【启动认知防火墙……】
【防火墙被部分捅穿了!】
【宿主短期记忆受损:3%...7%...】
叶诤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闪过些碎片——小时候某个下午?上周开会?徐婉秋的脸?这些画面搅成一团,像摔碎的镜子。
五秒钟后,疼劲儿退了。
可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林总?”赵峰担心地看着他,“您脸色不好。”
叶诤摇摇头,看向大屏幕。芯片数据还在那儿,可他总觉得……自己忘了啥要紧事。
系统界面恢复平静,一行新提示浮出来:
【阶段性任务‘瓦解永恒齿轮亚太节点’完成度:100%】
【奖励发放:时间锚点(一次性)】
【作用:宿主能选一个关键记忆片段永久固定,啥记忆修改或清除都动不了它】
【注意:这奖励只能用一回,锚啥可得想清楚】
叶诤盯着“时间锚点”四个字。
他知道该锚定啥了。
不是那些天文数字的钱。
不是反诈的技巧。
而是最开始那个简单念头——那个让他哪怕知道这一切可能是实验,也要继续往前走的念头。
他闭上眼,选了记忆片段:
【那个雨夜,他被骗光所有积蓄后,蹲在Atm机前,看着余额显示0.00时,心里冒出的、最纯粹的愤怒和不甘。】
那跟钱没关系。
是对“凭啥好人就该被骗”的质问。
锚定完成。
系统提示:
【时间锚点设好了】
【检测到宿主认知稳定性提升】
【新任务发布:溯源‘补偿金借贷机制’】
【线索:玻利维亚实验室地下三层,有1963年封存的原始服务器】
叶诤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特洛伊的木马烧了,可特洛伊城……还在雾里立着。
而他清楚,自己必须进去看看。
哪怕里头等他的,可能是比被骗光积蓄更吓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