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伸手接过那朵白灵花，指尖拂过柔软花瓣，叹息道：
“人或许还是从前那个人，可这花……却已不是当年那朵了。”
萧云抬手，想去触她的脸颊，她却将脸侧向一旁，避开了。他的手在半空停顿一瞬，缓缓落下。
“可时光流转，我对你的心意，却如静止的画面，从未变过分毫，亦有过半分褪色……”
说罢，他转身欲走。
洛清璃望着他背影，心尖终究一软。
“等……”
萧云回身，趁机在她脸上轻捏一下。软软的，带着点肉感。他没敢多捏几下，怕真惹恼她。
“等我片刻，很快回来。”
……
灵膳堂门外不远处的老树下，叶凌霜抱着璇玑与千翎羽并肩而立，透过洞开的门扉，将方才那番动静看得分明。
二人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各自的心思。
秋柔婉和星清雪已经返回各自峰中。
萧云用神识察觉苏玥瑶等人到了灵膳堂，便以时空法则赶了过来。
屋内，夜灵始终低眉垂首，仿佛对桌上的花纹产生了极大兴趣，不敢对公子与主母之间的事置喙半字。
苏玥瑶眼中却有些忧色，柔声唤道：“夫君……”
萧云回以她一个宽慰的笑容，温声道：“夫人，我无事。”
他招手唤来一名当值的弟子，引他步入后厨。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是纤尘不染，亦如明月照雪，不沾半分俗垢。
后厨一名正揉着面团的男弟子瞥见来人，慌忙恭敬行礼：“见过圣子师兄，您这是……”
“替我备齐制玉露糕的材料，我要亲手做。”
“这等琐碎活计，何劳师兄亲自动手，让师弟来便是……”
“不必多言，备好材料即可。”
萧云挽起袖口，取过雪莲与莲子，置于玉钵中细细研磨。前尘往事随着碾磨声浮上心头。
那时他常在天未亮时便候在百草阁外，只为买齐最新鲜的材料，回去为清璃做她最爱的玉露糕。
那时的瑶瑶与清璃，尚是同门的师姐妹。瑶瑶拿出更为稀罕珍贵的星辰糖，滋味也确实更胜一筹。
可清璃偏就独爱他手作的玉露糕。
屋外，洛清璃、苏玥瑶、夜灵三人，各自捧着一盏温热的沁心灵乳，静静啜饮。
苏玥瑶轻启红润唇瓣，粉嫩的舌尖探出，舔去唇沿一点乳白的痕迹。
姿态带着浑然天成的嫣然媚意，宛如晨雾里悄然舒展瓣叶的牡丹。
她搁下手中玉盏，朝后厨方向飘了飘，声线柔柔。
“这灵乳滋味还不错……清璃姐姐，你说夫君去后厨，是要鼓捣什么？”
洛清璃小口抿着杯中温热的液体，长睫低垂：“不知。”
“你当真……就这般生他的气？”
洛清璃忆起前尘。若不气他，前世又怎会将他关在门外？虽则最后总是自己先软了心肠，又默许他进来。
本想着这一世既已重逢，过往种种便揭过不提，可这才安稳多久，他便又带了个千翎羽回来。
若非如今实力不济，她真想将人捆了，狠狠教训一顿，叫他再不敢这般恣意。前世，她便真这么做过。
“他做得……太过分了。”
苏玥瑶幽幽一叹，眼神也有些许复杂：“我何尝不气？可如今有叶师姐在上头镇着，他多少是收敛些了。总归……比从前那副无情的模样要好上许多。我总觉得，叶师姐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她那等性子，岂是这般好说话的？”
洛清璃心下一凛。叶凌霜，那可是前世执掌一宗的宗主。其心性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若事不遂其意，必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不留半分余地。此番如此轻易便允了千翎羽，其中若说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她或许也如你一样，在云儿身上，要动什么手脚？下毒之类的。”
苏玥瑶闻言，亦生出几分隐忧。若真如此，夫君岂不成了师姐掌中玩物？届时他若连自己都不认了，可怎么办？
“确有可能……我们一会儿提醒夫君一二，才行。”
未过多久，萧云便端着刚蒸好的玉露糕自后厨转出。那糕点莹润如羊脂白玉，热气携着甜香袅袅散开，是记忆里的味道。
“宝，我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糕点，亲手做的。”
他将那碟点心轻轻搁在桌心，香气幽幽萦绕。凭着他前世的熟稔手艺，这玉露糕的成色与火候，皆拿捏得恰到好处。
洛清璃抬眸望去，目光与萧云投来的视线撞在一处。她薄唇微动，正欲开口，一旁的苏玥瑶却先出了声，语调柔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幽怨。
“夫君，这声宝……是唤谁呢？”
萧云侧首看了苏玥瑶一眼，心道夫人素来是容易哄的，夜里多费些心思便是。眼下当务之急，总得先教清儿展颜。
“我还能有几个宝？”
洛清璃眸光清淡地落在他脸上，并未去动那碟糕点，只静静瞧着，仿佛在等他接下来的话语，也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萧云会意，伸出两指，自碟中拈起一块温热的玉露糕，递至她唇边。
“清儿，宝，尝一口可好？”
苏玥瑶在旁瞧着，眼波幽幽流转，却未再出声。
洛清璃就着他手，低头极轻地咬了一小口。那清甜温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的刹那，前尘旧忆漫上心头。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般，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第一次将点心喂到她嘴边。
“算你……还记得我的喜好。你也吃些。”
萧云就着她咬过的缺处，也低头小小咬了一口。
“还是从前的味道。”
洛清璃眼神终于软了下来，抬手将先前那朵白灵花簪过银发，那抹素白衬得她容颜愈发清冷。
“嗯，很甜。走吧，该回去了。”
萧云朝她伸出手，洛清璃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入他掌心，十指悄然相扣。
苏玥瑶瞧着二人这般情状，偏首对静立一旁的夜灵轻声道：“灵儿，将剩下的糕点仔细收好，我们带上。”
回去的路上。萧云侧首，目光落在洛清璃清冷的侧颜上，发间的花在她冰雪般的容色上添了一抹柔和的素净，透出几分清纯。
“这花很衬你，好看。”他心下道，前世的师尊，真是出落得愈发摄人心魄了。
不愧是他倾心恋慕的女子。
我家的清璃，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美丽得令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