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风沙呼啸,漫天尘土席卷大同旷野,完颜活女率领的三千先锋轻骑历经长途奔袭终于抵达宋军外围防线。
深谙野战进退之道的完颜活女并未贸然挥军强攻,当即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同时遣出数队斥候四散探查宋军布防虚实。
半个时辰后,完颜银术可率五千步骑赶至,外出探查的斥候恰好策马折返。
“禀万户、千户!城池被宋军六座大营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隙向城内传递消息!”
完颜活女望向远处连绵的宋营,沉声说道:“既然无法联络城内便索性开战,以强攻之势惊动城头守军。”
“宋军沿城环设六座大营,每营兵力不过六七千人,看似严密实则兵力分散各守一隅,我军集中精锐专攻一处薄弱营寨,只要撕开一道缺口便可里外呼应破掉围城死局。”
银术可眉头紧紧皱起,“宋军六营彼此策应,一处受袭五处驰援,你此计看似可行实则凶险万分,恐怕难以速战速决。”
“营寨策应终究需要时间调度!”
完颜活女锐气凛然,“我军全力疾攻速破速战,不等其余营寨援军赶至便打通内外通道,只要与城内守军汇合,宋军围城之策不攻自破!”
完颜银术可俯首沉思,权衡战局利弊,片刻之后缓缓点头:“便依你所言,先以试探进攻惊动城内守军,一旦局势不利即刻抽身,保全兵马实力要紧。”
“万户放心,末将自有分寸!”完颜活女翻身上马,快速点齐本部兵马。
他一马当先,千余女真精锐铁骑紧随其后,朝着宋军外围防线冲杀而去。
韩世忠料定金军驰援必至,早已提前排布防线严阵以待。
宋军依托深挖数尺的壕沟、密集林立的拒马固守。
待金军铁骑冲入射程之内,阵前神臂弓、重型床子弩同时蓄力迸发。
万千箭矢破空呼啸,织成一片密集如雨的箭幕彻底覆盖整片冲锋空域。
冲在最前方的金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后续金兵悍不畏死依旧前仆后继,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眼见骑兵冲锋受阻伤亡渐增,银术可当机立断变更战术,急令数百具甲重骑列阵推进。
重甲骑士手持厚重铁盾,结成坚不可摧的盾墙稳步向前,为后续步骑兵马开路遮箭。
厚重盾阵步步推进,顶住宋军弓弩攻势在严密的宋军外围防线上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完颜活女见状心中大喜,当即振臂挥军率众全力突进,硬生生推进至距离城墙不足两里的位置。
城头值守金兵望见城外旷野杀声震天,看清是自家援军抵达瞬间军心大振士气暴涨,即刻快马奔赴府衙将援兵抵达的喜讯急报完颜斡鲁。
完颜斡鲁闻言大喜,当即命完颜仲率兵出城接应。
韩世忠算尽先机,早已命韩常率部悄然蛰伏东门要道专截出城援军。
完颜仲的兵马刚刚冲出城门便被恭候已久的宋军死死拦住,两军即刻陷入惨烈混战。
鏖战半个多时辰,城外完颜活女、城内完颜仲两股金兵奋力冲杀却始终无法冲破宋军阻隔会师合势,战局彻底陷入僵局。
完颜活女屡冲无果,心知再耗下去必将全军深陷死地,无奈之下只能咬牙调转马头舍弃正面破城,率军向东奋力冲杀试图突围。
就在金军阵型松动调转攻势的刹那,一直蛰伏侧翼按兵不动的解元终于抓住战机,率领两千精锐铁骑骤然杀出!
解元一马当先冲入金军阵中,长枪横扫锐不可当。
宋军骑兵紧随主将冲锋,锋利马刀横向劈斩,铁蹄肆意践踏碾压,硬生生将银术可的援军切割为前后两段。
金军阵型彻底崩乱,前阵重甲步卒、先锋骑兵依旧拼死强攻正面宋军壁垒,心中皆以为再撑片刻便可突破防线与出城接应的友军汇合。
而后方阵营早已被宋军冲穿击溃,士卒四散奔逃哭喊震天。
“不好!”
中军坐镇指挥的完颜银术可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
“全军结圆阵!死守阵脚稳住军心!”
传令兵冒着漫天箭雨穿行乱军之中拼死传递将令。
前线鏖战的金兵慌忙收势弃攻,匆匆转头抱团结阵。
可此时军心已乱,仓促结成的圆阵漏洞百出摇摇欲坠,根本无力抵挡宋军攻势。
韩世忠抓住这决胜一瞬,下令全军全线压进!
宋军长枪重步结墙齐推,将金军前阵死死逼退不断压缩生存空间。
高处弩手精准点射,但凡有金兵试图聚拢队伍重整阵型,即刻被密集箭雨钉死当场。
解元率铁骑往复冲杀,如同锋利剃刀反复收割溃散金兵,一次次将金军好不容易聚拢的阵型撕碎冲散,不给对方半点喘息重整的机会。
金军彻底陷入四面受敌顾此失彼的绝境,死伤人数呈几何倍数激增。
漫天尘土混杂血色迷雾笼罩旷野,遍地散落破损铠甲、断矛残刃、战马尸身,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银术可望着全线溃败的军势,满心悲愤肝胆欲裂却无可奈何。
再继续鏖战下去,八千援兵必将全军覆没。
“鸣金!全军向东突围!”
苍凉急促的金钲之声穿透漫天喊杀声响彻整片旷野。
处于绝望边缘的金兵闻声如蒙大赦,拼尽浑身力气朝着外围薄弱缺口拼死突围。
年少气盛的完颜活女素来以女真勇士自居,岂肯屈辱溃退。
他厉声喝止仓皇奔逃的亲兵残卒,“我大金勇士,只战死不溃逃!今日我在此断后,尔等速速护万户突围!”
言罢收拢数百忠心亲兵毅然调转马头,反向朝着追杀而来的宋军冲杀而去。
完颜活女手持厚重弯刀策马冲杀,每一次挥刀都带起漫天血光,接连逼退数波宋军追兵,硬生生为大军突围拖住片刻攻势。
奈何宋军士气如虹、杀之不尽。
活女身边的亲兵死士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死伤大半,剩下百余人深陷千军万马的重围之中。
解元早已留意到悍勇无匹的活女,心中断定其必是金军大将,当即策马径直朝着完颜活女冲杀而去。
活女丝毫不惧,挥刀迎了上去。
二人马上交锋来去如风,枪劈刀斩招招搏命。
短短数十回合,缠斗瞬息而过。
活女本就长途奔袭、久战力疲,又接连斩杀数十宋兵,体力早已透支殆尽,出刀速度渐渐迟缓。
反观解元以逸待劳气势鼎盛,枪法愈发凌厉迅猛。
又是三回合急斗,解元抓住活女力竭回刀的一瞬破绽,长枪骤然变扫为挑精准挑飞其手中重铁弯刀!
兵刃脱手的刹那,完颜活女心中一凛依旧不肯认输,咬牙弃马纵身扑上,想要近身肉搏。
解元岂会再给他机会,侧身避过扑击,枪杆横抡重重横扫砸在活女后背!
“嘭!”
完颜活女浑身巨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踉跄着扑倒在地。
周遭宋军士卒瞬间蜂拥而上,数杆长枪齐齐抵住其胸腹要害,几名士卒扑上死死按住其四肢。
完颜活女奋力挣扎须发凌乱,眼底依旧怒火灼灼傲骨不屈,奈何浑身脱力气血翻涌,几番挣扎皆是徒劳。
远处刚刚突围而出的完颜银术可勒马驻足,遥遥望见活女被擒的一幕目眦欲裂,自己该如何向其父斡里衍交代?
他想回兵营救却望见身后残兵寥寥人人带伤,但凡回头便是全军覆没。
身为一军万户身负战局重任,银术可终究只能强忍滔天悲愤咬牙扬鞭,带着残兵狼狈向蔚州方向仓皇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