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了，宫里来人了，接瑞儿回去。
瑞儿拉着康儿的手，说：“哥哥，我明天还来。”
康儿说：“好。明天我带你去看别的。”
瑞儿点了点头，跟着太监走了。
陈景然一家也告辞了。知远拉着康儿的手，说：“哥哥，我走了。”
康儿说：“嗯。你路上小心。”
知远点了点头，跟着陈景然上了马车。
王启年一家也走了。
家宝被奶娘抱着，朝康儿挥了挥手。
康儿也朝他挥手。
送走了客人，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焱站在廊下，看着康儿。康儿蹲在地上，还在看蚂蚁。
林焱走过去，蹲下来：“康儿，今天高兴吗？”
康儿说：“高兴。”
林焱问：“为什么高兴？”
康儿说：“因为弟弟们都来了。”
林焱笑了：“那以后让他们常来。”
康儿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林焱说：“真的。爹说话算话。”
康儿笑了。
安宁从后院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蹲下来，递给康儿：“康儿，喝点汤。今天累了吧？”
康儿接过碗，喝了几口，说：“不累。”
安宁给他擦了擦嘴，说：“那也不能玩了。天快黑了，该歇了。”
康儿点了点头，把碗递给安宁，说：“娘，我明天还能玩吗？”
安宁说：“能。明天你爹休沐，在家陪你。”
康儿看了林焱一眼，林焱点了点头。
康儿高兴了，蹦蹦跳跳地往后院跑。
林焱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安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林焱说：“哪儿像？”
安宁说：“哪儿都像。走路像，说话像，连笑都像。”
林焱笑了：“哈哈哈，那必须的，他是我儿子。”
安宁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
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甜丝丝的。
林焱看着康儿消失的方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再过几年，这几个孩子都大了，能一起读书了。
太子说了，让他们进宫读书，请最好的师傅教他们。
康儿、知远、瑞儿，还有王启年家的家宝和囡囡，方运家的知行。
这几个孩子，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兄弟。
就像他和陈景然、方运、王启年一样。
不管在哪儿，心里都装着彼此。
安宁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进去吧。外头凉了。”
林焱应了一声，跟着安宁进了屋。
...
四年后...八月，京城的天还热着。
乾清宫里，炭盆早就撤了，窗户开着，但屋里还是闷。
景隆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看着。
他因常年劳累加之熬夜批奏折，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高公公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等着。
景隆帝看了几行，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他放下奏折，揉了揉太阳穴。
高公公连忙上前：“皇上，您怎么了？”
景隆帝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高公公说：“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景隆帝摆摆手：“不用。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高公公把茶放在桌上，站在旁边，不敢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景隆帝睁开眼，想站起来。
他扶着御案，刚要起身，身子忽然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下去。
高公公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皇上！来人！快叫太医！”
几个太监跑进来，七手八脚地把景隆帝扶到榻上。
高公公让人去太医院叫人，又让人去请皇后和太子。
太医来得很快。
胡太医背着药箱，跑进乾清宫，额头上全是汗。
他跪在榻前，给景隆帝把脉。
皇后也赶来了。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眼眶红红的。
她站在旁边，看着胡太医，问：“皇上怎么了？”
胡太医把完脉，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朝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皇上这是中风了。半边身子怕是不能动了。”
皇后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走到榻前，看着景隆帝。
景隆帝闭着眼睛，左边的身子一动不动，右边的身子还能动。
他睁着眼睛，想说话，但嘴歪了，说不太清楚。
皇后拉住他的手，哭着说：“皇上，您别急。太医会治好您的。”
景隆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太子也赶来了。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走得急，额头上全是汗。
他走到榻前，看着景隆帝，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