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正房里,安宁正在给康儿换衣裳。
康儿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上头绣着金色的五蝠捧寿纹。
脖子上挂着一块长命锁,是皇上赏的,纯金打造,雕着“长命富贵”四个字。
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编的长命缕,是安宁亲手编的,打了九个结,寓意长长久久。
康儿坐在床上,圆嘟嘟的小脸,眼睛又黑又亮。
他伸手去抓安宁头上的簪子,嘴里咿咿呀呀,奶声奶气地含糊了一声“酿……亲”。
安宁笑着说:“娘亲在~别动,娘给你穿衣裳呢。”
康儿不听,还是伸手去抓。
林焱从外头进来,看见这一幕,笑了:“这小子,跟你一样,爱美。”
安宁瞪了他一眼:“你才爱美。”
林焱走过去,抱起康儿。
康儿看见他,笑了,露出小米牙。
林焱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说:“康儿,今天是你周岁。爹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你可别哭啊。”
康儿听不懂,只是笑。
辰时刚过,宾客们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皇后和太子妃。
皇后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吉服,头上戴着凤钗,端庄温婉。
太子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她身边跟着小郡主,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褙子,梳着两个小揪揪,蹦蹦跳跳的。
安宁连忙迎上去,行了个礼:“母后,嫂子,你们来了。”
皇后笑着说:“康儿周岁,你父皇太忙抽不开身,我这个当皇祖母的,哪能不来。”
她转头看向太子妃,“你慢点走,叫你不要过来好好,刚满月身体还需要修养。”
太子妃笑了:“母后,不碍事。生完瑞儿后,我这身子恢复的好着呢。”
小郡主跑过来,拉着安宁的裙子:“姑姑!姑姑!小弟弟呢?”
安宁蹲下来,指着林焱怀里的康儿:“在那儿呢。”
小郡主跑过去,踮着脚看康儿。
康儿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康儿伸手去抓小郡主头上的珠花。
小郡主往后一躲,笑着说:“弟弟抓不着!”
太子妃走过来,拉着小郡主:“别闹,让弟弟歇一会儿。”
紧接着,太子也到了。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手里捧着个锦盒。
见了林焱,笑着说:“恭喜恭喜。这是我给外甥的贺礼。”
林焱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白玉佩,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精致得很。
他说:“大哥,你这太贵重了。”
太子摆摆手:“贵重什么,这是我舅舅给外甥的。”
陈景然和王婉贞也到了。
知远已经十个多月了,被奶娘抱着,睡得正香。
陈景然走到林焱面前,看了看康儿,说:“长胖了。”
林焱笑了:“能吃能睡,能不胖吗。”
王启年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宝蓝色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他一进门就喊:“康儿!康儿!叔叔来了!”
康儿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扭过头去,不理他。
王启年挠挠头:“这小子,还认生。”
林焱说:“你小点声,他怕吵。”
王启年连忙压低声音:“对不住对不住。康儿,叔叔错了,叔叔小声点。”
康儿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了。
王启年哭笑不得。
巳时三刻,宾客差不多到齐了。
正厅里坐满了人。
皇后坐在上首主位,太子、太子妃坐在她旁边,小郡主挨着太子妃。
林如海和周氏坐在另一边。
其他宾客按身份分坐两侧。
林焱抱着康儿站在正厅中央,安宁站在他旁边。
李公公走到门口,高声喊道:“辰时已到,请小公子试晬!”
这是周岁宴最重要的环节——“抓周”。
两个丫鬟抬着那张紫檀木桌,放在正厅中央。
桌上铺着大红锦缎,锦缎上放着那个金漆大盘。
盘子里摆着十几样物件——笔、砚、书、算盘、弓、剑、印章、地图、玉如意、金元宝,还有皇后和太子妃额外添的两样东西。
皇后添的是一方御用小端砚,砚台只有巴掌大,石质细腻,雕着云纹。太子妃添的是一柄玉如意,小巧玲珑,通体雪白。
安宁走到桌边,把康儿放在锦缎上。
康儿坐在那儿,东张西望,不知道要干什么。
皇后笑着说:“康儿,去,拿你喜欢的。”
康儿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没动。
安宁蹲下来,轻声说:“康儿,去拿,拿你喜欢的。”
康儿还是没动。他坐在那儿,两只小手撑着锦缎,歪着头看着那盘东西。
王启年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声说:“抓啊,抓啊,随便抓一个。”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别催。”
康儿忽然动了。
他爬过去,两只手撑在盘子边上,往里看。
他先看了看那支笔,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了。
又看了看那方砚台,也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了。
然后他看见那张卷起来的航海图,眼睛亮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张航海图,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