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吃了一块红烧肉，满足得眯起眼睛：“林兄，你们家厨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我们扬州大酒楼的还强。”
安宁坐在旁边，笑着说：“那就多吃点，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是不是又熬夜了？”
王启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主您别笑话我了，跟方兄比，我睡得算多的。他天天三更才睡，天不亮就起来，我跟他一个屋，想多睡都不好意思。”
方运低头扒饭，没接话。
林焱说：“方兄，身体要紧。你要是累垮了，考场上撑不下来，不是白费功夫了。”
方运放下筷子，说：“我心里有数。崔老夫子说了，三月会试，还有三个月。这最后的冲刺，不能松。”
王启年接过话头：“崔老夫子还说，会试跟乡试不一样，乡试是省里比，会试是全国比。浙江、江西、福建那边出来的举人，文风极盛，个个都是硬茬子。咱们要是不多下功夫，到时候就得被人家比下去。”
安宁听着他们说话，抚了抚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说：“你们也不用太紧张，只管把文章写好，对得起自己这些年的苦读就行。”
周氏在旁边说：“对，对，吃好睡好，别想太多。”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腊月二十八，崔老夫子来了今年最后一趟。
他坐在小书房里，把方运和王启年这些日子写的策论全部翻了一遍，一篇一篇地看，看完了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运和王启年站在下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崔老夫子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方运，你的文章比以前放开了不少。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齐全，结构完整，可以了。”
方运心里一松，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夫子。”
崔老夫子又看向王启年：“王启年，你的文章也比以前紧凑了。引经据典不准的地方，这几个月改了不少。
你那篇论漕运的策论，最后收束那几句，‘漕运通，则天下通；漕运乱，则天下乱’，说得好，简洁有力。”
王启年脸红了，挠挠头说：“那是照着林兄的法子写的，破题收束都要干净。”
崔老夫子点了点头，站起来，说：“过年这几天，别光顾着玩。每天写一篇策论，当练手。初八我来，把你们过年这几天写的全带过来。”
方运和王启年应了。
崔老夫子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丛被雪压弯了腰的竹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好好考。”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启年站在廊下，看着崔老夫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嘀咕了一句：“这老头儿，嘴巴厉害，心里头其实挺惦记咱们的。”
方运说：“他对咱们严，是因为对咱们有期望。换了一般人，他才懒得费这个口舌。
王启年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书房，继续写他的策论。
...
腊月三十，驸马府从一大早就忙开。
天还没亮透，周管家就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厚棉袄，手里拿着那本他亲手写的年节事务单子，站在前院廊下，一样一样对着。
扫尘的、贴窗花的、挂灯笼的、修门框的，几十号人进进出出。
李公公把后院的库房钥匙交给两个小太监，指挥他们把皇后、太子妃和各宫赏赐的年礼搬到正厅里，又让人把新到的织锦和绸缎归置好，分类造册。
孙嬷嬷带着秋蕊、春兰和十几个小丫鬟，把正房和西跨院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窗台、门框、桌椅、柜子，连廊柱上雕花的凹槽都用湿布裹着竹签一点点剔干净。
曹婶在厨房里安排人忙得脚不沾地。
灶台上蒸着年糕，白汽腾腾往上冲，甜丝丝的米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还特意让厨子多做了好几样点心，说是方公子和王公子头一回来京城过年，得让人家尝尝驸马府的手艺。
来福在巧工坊那边忙完，带着小徒弟挑了好几样新出的香皂、摆件和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布偶，送到周管家那里，说这些是驸马爷吩咐的，给府里添些年味。
方运和王启年起了个大早。
两个人把西跨院的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笔墨归位，书本上架，连窗台上落的那层薄灰都擦了。
王启年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深吸一口气，说：“方兄，除夕了。我还记得上回除夕，咱俩在书院斋舍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黄酒守岁，连个热菜都没有。”
方运在窗边站着，看着院子里那几丛竹子，说：“那时候就咱俩，林兄和陈兄都在京城。”
王启年说：“今年好了，我们四个都齐了。陈兄说今儿下午也来，带着嫂子一块儿。”
方运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收拾完，去了前院帮忙挂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