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千光:镜湖轮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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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我信你”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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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的窗纸漏进半幅月色,落在沈月苍白的侧脸上。

沈星推门进来时,她正对着铜镜轻轻按额角的纱布。指腹蹭过渗血的纱布边缘,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听见脚步声反而先笑了笑:“回来了?花田那边没事吧?”

“没事。” 沈星反手掩上门,指尖攥着那张折叠的羊皮纸,指节都泛了白。她走到桌边,把千星图残页摊开在油灯下,声音有点发闷,“他留的。从高父书房偷出来的,标了湖底密道和蛊虫巢穴的位置。”

沈月低下头,目光扫过羊皮纸上熟悉的笔迹。 墨痕有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画的,可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标记都精准得惊人。尤其是密道入口的位置,旁边画了一朵极小的星野花,花瓣数和她当年在父亲手稿里见过的分毫不差。

“他还留了一片花瓣,写着‘信我’。” 沈星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抚过残页边缘,“姐,白天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反水了。他砍断琴弦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半拍。”

直到此刻,想起白日里陆野挥斧砍花、目露凶光的样子,她心口还泛着密密麻麻的疼。七年轮回里的次次相守、数度生死与共,几乎要被那一斧砍得粉碎。若不是沈月那句轻轻的 “我信你”,若不是夜里花田的并肩退敌,她恐怕真的会钻进死胡同。

沈月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她手里,指尖微凉。 “我知道你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浸了温水的棉线,稳稳地缠过来,“换作是我,看见他挥斧砍向花苗,也会愣神。可星儿,你仔细想想,他若真反了,有一百种方法毁掉母株,何必用斧头一点点砍?又何必在推倒我的时候,特意垫了手在我脑后?”

沈星一怔。 她当时只顾着姐姐的伤口,竟没留意这些细节。此刻回想起来,陆野推倒沈月时,左手确实在她脑后垫了一下,否则重重磕在花锄木柄上,绝不止一道浅伤。

“还有他滴在土里的血。” 沈月继续说,指尖轻轻点了点残页上的星纹标记,“你我都知道,星野花认主,唯有守护之心的血,才能催生花苗。他若真存了恶念,指尖血落下去,花苗只会枯,不会活。更不会唤醒地底的星纹阵。”

油灯的光焰跳了跳,映得姐妹俩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 沈星看着姐姐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星状黑斑,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 ——“阴印承浊,最辨人心”。姐姐身负阴印血脉,对恶意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陆野靠近时,她的黑斑没有异动,反而在花阵激活时泛起了暖意,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星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去了大半,“周执事跑了,高父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计划败露。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他说不定会提前动手。”

“等不了三天。” 沈月拿起桌边的铜锁日记,翻到最后那页用血显形的地图,和千星图残页拼在一起,“你看,父亲留下的地图只标了归墟核入口,陆野这张补全了外围的蛊虫巢穴和密道岔路。可中间还有一片空白,应该就是守护石碑的位置。”

“守护石碑?”

“嗯。” 沈月点头,指尖点在两片地图的空白衔接处,“父亲的日记里提过,镜湖底星纹阵的阵眼,立着一块双星碑。上面刻着初代守护者留下的净化咒,能暂时压制归墟核的浊念。如果能找到它,月圆之夜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星,眼神很亮:“我想今晚就去。”

“今晚?” 沈星皱起眉,“你的伤还没好,黑斑也不稳,连夜下湖太危险了。而且高父的人肯定在湖边布了岗哨。”

“正因为他们想不到我们会连夜去,才最安全。” 沈月伸手,轻轻按住妹妹的手背,“周执事刚吃了败仗,回去肯定会禀报高父,说我们守着花田不敢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花田,湖边的防备反而最松。等明天他们反应过来,再想进去就难了。”

沈星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一点点散了。 从小到大,姐姐看似温和,可真正拿主意的时候,从来比谁都果决。她总说自己是影子,可沈星知道,姐姐从来都是站在她身前的那个人。

“好。” 她重重点头,“我陪你去。带上琴,也带上花液。”

“还有我。”

窗棂 “吱呀” 一声轻响,一道毛茸茸的身影窜了进来,爪子上还沾着草屑。阿毛蹲在桌沿,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尾巴轻轻扫了扫桌面,嘴里叼着一枚半旧的银锁。

那是雪星的银锁。 百年前林鹤养的猴子,颈间就挂着这么一枚,刻着小小的 “晚” 字。

沈月伸出手,阿毛立刻把银锁放在她掌心。金属冰凉,却带着一点活物的温度,锁身的纹路和地底星纹隐隐契合。

“你要带我们去?” 沈星看着它。

阿毛点了点头,爪子在地图上的空白处点了点,又指了指窗外的镜湖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说 “我认得路”。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 阿毛是雪星转世,百年前跟着林鹤走遍了镜湖底的星纹阵,它认得路,再合理不过。有它带路,远比她们摸着黑乱闯安全得多。

“好。” 沈月握紧银锁,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夜色正浓,镜湖水面泛着冷白的光。 高父别院的书房里,烛火亮了一夜。

陆野站在书桌前,黑色劲装还沾着夜露,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渗出来的血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垂着眼,听着面前周执事添油加醋地禀报花田一战的经过,指尖不动声色地扣紧了。

“…… 那星阵邪门得很,紫光一亮,兄弟们根本近不了身!血蛊也被他们毁了!” 周执事捂着腰,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长老,陆野他…… 他当时突然冲出来,我怀疑他和沈家姐妹早就串通好了!”

“哦?”

高父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陆野身上。那双眼睛浑浊又阴鸷,像藏着毒蛇的沼泽,仿佛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你觉得,他是内鬼?”

“肯定是!” 周执事急声道,“不然怎么那么巧,他一出现,噬花散就被截了,血蛊也炸了?长老,您可不能信他!”

陆野抬起眼,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若是内鬼,刚才在花田就可以直接和她们联手,何必回来复命?”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冷意,“周执事自己办事不力,折了七个死士,毁了血蛊,就想把锅扣在我头上?”

“你!” 周执事脸涨得通红。

“够了。”

高父淡淡开口,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站起身,走到陆野面前,目光扫过他左臂的伤口,又落在他掌心的纱布上 —— 那是白天砍花时,被琴弦划破的伤。

“花田一战,你做得很好。” 高父忽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在沈星的琴音和星阵夹击下全身而退,还探清了她们的底牌,比周执事强得多。”

周执事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

陆野没应声,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绷紧。 他太了解高父这种人了。越是笑着说话,心里的猜忌就越重。刚才这番话,不是信任,是试探。

果然,高父话锋一转:“既然她们已经激活了花田星阵,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猜,她们今晚就会去镜湖底,找那块双星石碑。”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高父果然知道石碑的存在。

“你带一队人,去西坡密道口守着。” 高父看着他,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果她们真的来了,就给我把沈月活捉回来。记住,我要活的。死了的阴印,可激活不了归墟核。”

“是。” 陆野低头应下,掩去眼底的情绪。

“对了。” 高父又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递给他,“这里面是新炼的噬花散,比上次的药性强三倍。如果遇到星阵阻拦,就直接用这个。别让我失望。”

陆野伸手接过瓷瓶,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瓶药是试探,也是牵制。高父要他亲手用噬花散对付沈家姐妹,以此证明忠心。若是他手下留情,立刻就会暴露。

走出书房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镜湖的湿气。 周执事跟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陆野站在廊下,指尖摩挲着瓷瓶的纹路,飞快地思索对策。

西坡密道有两个入口,一个主入口,一个隐蔽的侧岔路。高父只知道主入口,不知道侧岔路 —— 那张千星图残页上,他故意没标侧岔路的位置。

可沈月她们会不会走侧岔路?她们能猜到密道口有埋伏吗?

月色落在他眼底,翻涌着担忧。 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月很聪明,心思比沈星细得多。她既然敢连夜来,肯定会有防备。而且阿毛跟着她们,那只猴子认得所有密道,不会走主入口自投罗网。

他信她。 信她的谨慎,信她的决断,信她和他之间,哪怕隔着重重黑雾,也能读懂彼此的信号。

“来人。” 陆野忽然开口,叫住身后的死士,“分两队,一队跟我守主入口,一队绕去南侧山坳,守着那条废弃矿道。沈家姐妹很可能从那里绕进去。”

死士们应声散开。 陆野站在阴影里,看着队伍往南侧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根本没有什么废弃矿道。他故意把一半人手引去错误的方向,主入口的防备自然就弱了。至于真正的侧岔路,他会想办法给她们留信号。

他抬头,望向镜湖深处的方向。 月色正好,水波不兴。 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镜湖西坡的芦苇荡里,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行。

阿毛走在最前面,爪子踩在软泥上几乎没有声音。它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确认方向没错,就回头冲姐妹俩晃一下尾巴,像个称职的向导。

沈月走在中间,额角的伤口因为赶路有点发烫,纱布黏在皮肤上,传来细细的疼。她咬着唇没出声,只是扶着芦苇杆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稳。沈星跟在后面,背着古琴,时不时扶她一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就是这里。”

走了大约半刻钟,阿毛在一处石壁前停下,爪子扒着石壁上的藤蔓,发出低低的叫声。

沈星上前,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一扇半人高的石门。石门上刻着模糊的星纹,和她们胎记的形状一模一样,只是年代久远,纹路里积满了青苔。

“真的有密道。” 沈星低声道,“高父的人竟然没发现这里。”

“这是初代守护者修的侧道,本来就是应急用的。” 沈月伸手,指尖轻轻按在石门的星纹上,“父亲的日记里提过,‘侧门通阵眼,唯双星血可启’。”

她说着,指尖微微用力,按在之前被花锄划破的伤口上。纱布被血浸透,殷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石门的星纹中心。

下一秒,石门发出 “嗡” 的一声轻响。 星纹从中心开始亮起,一点点蔓延到整个石门,浅紫色的光顺着纹路游走,和花田地底的星阵如出一辙。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淡淡的星花香。

“真的开了。” 沈星眼睛亮了亮。

沈月收回手,轻轻喘了口气。 只是动用一点精血,锁骨处的黑斑就隐隐发烫,像有虫子在皮肤下爬。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领,遮住痕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走吧,小心点,里面可能有机关。”

石阶蜿蜒向下,越走越潮湿。 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古老的夜光石,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脚下的路。走了大约百余级,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 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横在面前,洞顶很高,布满了钟乳石,水滴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清脆得像心跳。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有穿古装的男女并肩种下花种,有星纹大阵在湖面亮起,有无边无际的黑雾被紫光净化,还有一代代守护者捧着花种传承下去。画风古朴,线条简练,却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跨越千年的守护史。

“这些是…… 初代守护者的故事?” 沈星停下脚步,看着壁画上双星同辉的图案,心里震撼不已。

沈月也看得出神。 她以前只在日记里读到过双星血脉的起源,从未想过能亲眼看见这些壁画。最里面那幅画上,一男一女站在石碑前,女子掌心有暗色星纹,男子掌心有红色印记,两人同时按在石碑上,紫光冲天而起。

阴印,阳印,还有守护红印。 和她们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原来陆野的守护红印,从初代开始就有了。” 沈星轻声说,“原来我们三个人,早就注定要一起并肩作战。”

沈月没说话,目光落在壁画尽头的那座石碑上。 通道的最深处,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青石碑,碑身刻满了古老的星纹,顶端是双星合抱的图案。碑前有一汪清泉,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和镜湖的水脉相连。

“那就是双星碑。” 沈月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碑身。

石碑触手生温,星纹在指尖下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血脉。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碑身里传出来,安抚着她体内躁动的黑斑,连额角的伤口都好像不那么疼了。

“姐,你看这里。” 沈星指着碑座下方的小字,“这好像是咒文,和父亲日记里写的净化咒很像。”

沈月低头看去。 碑座上刻着极小的古文,笔画曲折,却字字清晰。她顺着纹路慢慢读下去,心跳一点点加快 —— 这不是普通的净化咒,是能临时激活整个湖底星纹阵的启动咒!

只要用双星血引动碑心,就能让沉睡的星纹阵苏醒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所有浊念、蛊虫、无面影,都会被星阵净化。

“太好了!” 沈星难掩激动,“月圆之夜如果撑不住,我们就来这里启动星阵,一定能挡住高父!”

沈月也松了口气,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这一趟来得太值了。有了这座石碑,她们就多了一张王牌。

她拿出随身带的绢布和炭笔,准备把咒文拓下来。可刚写了两个字,通道入口处突然传来 “轰隆”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石块坍塌的声音。

“不好!入口被封了!” 沈星脸色一变。

几乎是同时,细碎的窸窣声从四周的石壁缝隙里传出来,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黑色的小虫子从石缝里钻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她们这边涌,正是噬花蛊虫!

“是周执事!” 沈星立刻反应过来,“他肯定早就守在外面了,故意等我们到石碑这里,才封入口放蛊虫!”

她迅速取下背上的古琴,指尖落在琴弦上,《霜夜辞》的调子立刻在通道里响起。琴音化作光刃,打在最前面的蛊虫身上,瞬间焦黑一片。

可通道太窄了,琴音回荡间产生了反噬,沈星胸口一闷,指尖顿了半拍。蛊虫却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涌过来,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虫尸,可后面的还在往上爬。

“这样不行,琴音撑不了多久。” 沈月皱紧眉,目光扫过四周,“阿毛,你有没有别的出口?”

阿毛蹲在石碑上,颈间的银锁发出淡淡的光,逼退靠近的蛊虫。它冲着西侧石壁叫了两声,爪子扒着石壁上的一块凸起,像是在说那里有路。可石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入口的痕迹。

“那边是死路吗?” 沈星急声道,又一拨蛊虫冲上来,琴弦都开始发颤。

沈月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能感觉到,蛊虫在被阴印的气息吸引。它们本来目标是星野花,可她身上的阴印浊念,对蛊虫来说诱惑更大。再这样下去,蛊虫会越来越多,沈星的琴音早晚会撑不住。

“星儿,你让开一点。”

沈月忽然开口,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石碑前面。她抬手,就要解开衣领的扣子 —— 她准备动用阴印之力,用自己的浊念把蛊虫都吸引过来,再一次性净化。可这样做,黑斑会立刻蔓延,甚至可能伤到心脉。

“姐!不行!” 沈星立刻按住她的手,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忘了上次动用阴印之后躺了多久吗?不行,我不同意!”

“没时间了。” 沈月看着她,眼神很平静,“蛊虫越来越多,我们耗不起。你放心,我有分寸,石碑能帮我稳住力量。”

“可是……”

争执间,通道上方突然传来 “轰” 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炸塌了。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石壁传进来,不算大,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里:“西侧石壁第三块条纹石,推一下。我把主力引去南侧了,你们从侧道走。”

是陆野的声音!

沈星猛地睁大眼睛。 他来了?他竟然一直在外面?

沈月也愣住了,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们孤军奋战。

“我信你们能出来。” 石壁外的声音又传进来一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脚步声远去,像是去追那些死士了。

“他…… 他一直在帮我们?” 沈星还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跑到西侧石壁前,找到了第三块条纹石,双手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轻响,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星花的香气,果然是通往外面的。

“姐,快走!” 沈星回头喊。

沈月却没动。 她站在石碑前,看着源源不断的蛊虫,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就这么走。” 她轻声说,“这些蛊虫留着,迟早是祸害。既然陆野帮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就把它们都净化了。”

“可是你的身体……”

“有石碑在,没事的。” 沈月冲她笑了笑,眼神坚定,“星儿,帮我护法。这一次,我们姐妹并肩。”

沈星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不劝了。 她点了点头,抱着古琴退到一旁,琴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攻击,是安抚的调子,和童谣的旋律相融,暂时稳住了蛊虫的攻势。

沈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双手按在了石碑的双星图案上。 额角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碑身的星纹上。锁骨处的黑斑剧烈地跳动起来,沿着脖颈往上蔓延,暗色的纹路和石碑上的星纹慢慢重合。

“以阴印为引,以星碑为媒 ——” 她轻声念着碑上的咒文,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力量。 “星纹启,万浊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碑猛地一震。 浅紫色的光芒从碑心爆发出来,顺着星纹蔓延到整个碑身,再顺着石壁往四周扩散。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蛊虫瞬间蜷缩、焦化,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连通道里潮湿的霉味,都被淡淡的星花香取代。

紫光越来越盛,沿着通道往入口方向蔓延,封住通道的石块也被星纹震得纷纷裂开。 沈月站在紫光中央,闭着眼睛,长发被气流轻轻吹起。额角的血痕还在,锁骨的黑斑却在慢慢消退,石碑的力量温和地包裹着她,像一双温柔的手。

沈星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 她的姐姐,从来都不是只能躲在暗处的影子。她是阴印的持有者,是和她一样的守护者,是能站在光里,和她并肩而立的人。

几息之后,紫光缓缓收敛。 通道里干干净净,连一只蛊虫都不剩了。石壁上的壁画被紫光洗过,纹路变得格外清晰,像新的一样。

沈月放下手,身子晃了晃,有点脱力。 “姐!” 沈星连忙扶住她。

“没事。” 沈月摇了摇头,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很亮,“我们走吧,别让陆野等久了。”

两人带着阿毛,顺着窄道往外走。 窄道不长,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出口,外面是镜湖东侧的一片芦苇荡。月色正好,风卷着芦苇轻轻晃,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树下等她们。

陆野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月额角渗血的纱布上,眉头瞬间蹙紧,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责:“伤口崩开了?都怪我,没早点引开他们。”

“不怪你。” 沈月摇摇头,看着他,眉眼弯了弯,“我知道你会来。”

四目相对。 夜风卷着芦苇絮飘过,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不像话。 千言万语,猜忌、担忧、牵挂、笃定,到了嘴边,最后只汇成三个字。

沈月轻声说:“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陆野心上。 他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他经历过七次轮回,看过无数次她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受过无数次记忆剥离的痛,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踏实。

他知道她会信他。 就像他知道,无论他走多远,回头的时候,她和沈星永远都在。

“嗯。” 他压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不会让你失望。”

沈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压在心头一天的乌云,终于彻底散了。什么背叛,什么猜忌,在绝对的信任面前,都不堪一击。

“对了,我们在石碑后面发现了这个。” 沈月忽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拿出几张泛黄的纸,“是高父的实验日志,应该是他早年进密道时落下的。上面写着,他找双星碑找了几十年,就是想用阴印血激活碑心,打开归墟核的核心通道。”

陆野接过日志,快速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比我们想的还要糟。” 他沉声道,“他不只是想用阴印献祭归墟核,他想彻底掌控归墟核的力量,把整个心宁境都变成他的武器。月圆之夜,他会带齐所有死士,从主密道强攻碑心。”

“那我们怎么办?” 沈星问。

“提前布局。” 陆野目光扫过湖面,眼神锐利,“石碑是我们的王牌,也是他的目标。三天后,我们就以石碑为饵,给他布一个局。他想强攻,我们就守株待兔,让他有来无回。”

沈月点了点头:“好。我和星儿负责激活星阵,你负责里应外合。”

三人站在芦苇荡里,借着月光低声商议计划。 阿毛蹲在沈月肩头,叼着一片星野花花瓣,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风掠过湖面,卷起细碎的波纹,月光碎在水里,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山坡上,一道身影站在树后,静静地看着他们。 周执事阴沉着脸,握紧了手里的骨哨。他本来是追着陆野过来的,没想到竟撞见了这样一幕。

内鬼,果然是陆野。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密林。 长老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这份头功,就是他的了。

夜色更浓了。 镜湖水面平静无波,可水底的星纹阵,已经悄悄亮起了微光。 一场关乎双界存亡的棋局,正在月光下,缓缓铺开。 而信任,就是她们手里,最锋利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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