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大门边缘的空间剧烈抖动,泛起密密麻麻的褶皱。
每一道波纹都像是利刃,在漆黑的星幕上划出极深的长痕。
长生天门高逾千丈,两侧的龙骨柱在空间乱流的拉扯下不断错位,发出沉闷的爆响。
天门门楣上的牌匾开始倾斜,崩碎成大片碎石。
狂暴的虚空风暴卷着细沙拍打在高台上,将高台周围的防御禁制击得忽明忽暗。
吴长生微微皱眉,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画了一道卸力禁制贴在光罩上。
光罩承受的战意轰击登时减弱了许多。
高台周围的石柱在重压下发出响声,表面出现指头粗细的裂纹。
吴长生从怀中取出一枚回阳丹,喂入云娘口中。
他右手抵住云娘后心,长生诀真气缓缓输入,将药力引向她全身经脉。
吴长生从法相背后的药箱中取出三枚散发着寒气的银针,依次扎入云娘的天突、神阙与气海穴。
针身上有长生真气吞吐,如蚕丝般钻入她的经脉之中,将那残余的反噬烈焰死死锁住。
云娘白皙的脸颊升起痛苦神色,娇躯微微一颤,随之吐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石台上,将坚硬的黑石腐蚀出一个指头深的坑洞。
吴长生温声叮嘱:“莫要开口,屏气凝神,引药力归藏元婴。”
云娘轻轻点头,合上双眼,引导着体内那温热的力量流转全身。
大片大片的玉色石屑被风暴卷起,在天门上方形成了一圈巨大的灰色光带。
长生天门表面的灰色封印已经解开,露出了内部布满星光的古老通道。
吴长生站在天门旁的高台上,右手揽着重伤的云娘,左手指尖捻着镇魂金针,拨弄着最后几缕因果丝线。
他左手接连在云娘背部点了九下,每一次点下,指尖都吐出一缕长生真元,封住她周身大穴。
百里之外,那座庞大的浮屠城在毁灭大炮的红芒轰击下,正在走向终结。
主力舰炮降下的烈焰将整片大地化为火海,焦黑的土地上泛着刺目的红光。
在真仙殿的狂轰滥炸下,逆仙盟的修士与城中的残余守卫一同在火海中灰飞烟灭。
“长生哥……这方药圃,算是彻底毁了。”
云娘声音极轻,依偎在吴长生的法袍下,面色稍有些疲惫。
“长生哥,莫要在我身上白费真元了,你的伤势也不轻。”
云娘轻声劝道。
“老夫是医者,若连自己的同道都治不好,还谈什么行医济世?”
吴长生神色坚定,体内的九枚法力金针旋转,压制着体内的暗极。
她曾经清亮如水的双目,在承受了仙血逆行的反噬后,变得有些暗淡。
“毁了便毁了,不破不立。这大地的土积了数万年,里面的腐根交错盘绕,若不用火烧一烧,新芽如何出头?”
吴长生指尖划过云娘的额心,用法则药库内的清凉药力温养着她的元神。
他在云娘干涸的识海中护住一片区域,阻挡了外界暴乱气流的侵扰。
“新芽?是指那些活下来的散修吗?”
云娘嘴唇微动,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染血的衣襟如寒梅般盛开。
“正是他们。等真仙殿的屠刀刮过去,等这些旧日规矩的血流干了,能熬过这一关的,才是这天地间的脊梁。”
吴长生缓缓说着,目光掠过百里外的火海,眼神中唯有冷漠。
“温室里的灵草无法成为大药,唯有在悬崖峭壁、风霜刀剑中长出来的,才有药效。真仙殿要将此界化作药圃,那老夫便将这药圃里染病的泥土尽数翻个个儿。这场火,便是清创。等火熄灭了,新长出来的,才是百毒不侵的仙材。”
吴长生指尖划过虚空,在天门壁垒上留下了三道防御禁制,防止后方追兵波及下界。
他借着几名执事的影子,将所有的杀劫因果转嫁了出去,让逆仙盟成为替死鬼。
“既然贪图那虚名大赏,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老夫带不走这一界的因果,便由他们留下来收尾。”
吴长生指尖一弹,最后一枚金针收回药箱。
长生道体表泛起暗金色流光,在背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缝隙。
天门通道内发出一阵低沉鸣响,牵引力开始拉伸两人的身形。
吴长生将云娘护在怀中,长生真元化作一圈厚厚的灰金色光罩,死死挡住周围的切割力。
时空通道内空间乱流肆虐,四周的虚空晶壁在引力拉扯下扭曲变形,散发出五彩斑斓的诡异光线。
“走吧,这一场病,我们已经把病灶挑了出来,剩下的愈合过程,便不必看了。”
吴长生抱紧云娘,在天门封印合拢前的那一刹,迈步跨入了黑暗的时空通道。
轰隆!
长生天门轰然崩塌,化作千万块破碎的灵光碎片,洒落在废墟上。
星空重新归于死寂。
通道的另一侧,是一片广袤无垠、冰冷漆黑的未知星域,名为乱星海。
两人刚刚现身,四周冰冷的引力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压制着他们的神识。
天门通道内充斥着暴乱的引力狂风,无数空间碎片如利刃般在通道内飞舞。
碎片撞击在吴长生的道体晶甲上,擦出大片火星。
他们一步跨出天门出口。
一股重如泰山的无形重压兜头压下,震得吴长生体内经脉发出沉闷轰鸣。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星域,陨石乱飞,狂暴的引力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灰色小船在星海重压下剧烈摇晃,船尾的防御阵法被飞来的陨石砸中,轰然爆裂。
吴长生十指虚动,从鼎中引出几条残存的法则丝线,如缝补衣物般在船身裂口处飞快穿梭,将其重新加固。
他一拍鼎身,大鼎释放出更强烈的灰金光华,将周围数百丈内的狂暴气浪强行梳理顺畅。
云娘坐在船舱内,双手结印,协助吴长生稳固小船的重心。
远处的黑暗深处,那些古老的神魔意志感应到这里的动静,低吼声更加狂暴,排山倒海般冲击着灰色小船。
灰色小船在浪潮下起伏滑行,船底的防御纹路不时爆出金光。
吴长生放眼望去,可见废墟间飘浮着几座残缺的青铜战舰,上面满是裂痕。
他操纵小船,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危险的金属废墟,避开其中隐藏的微弱虚空乱流。
黑暗深处,十几道隐晦而强横的神识如触手般伸了过来,在船只周围游荡。
“嘿嘿,又有下界的飞升者来了……”
“瞧这气机,是个不错的血食……”
阴冷的低语穿过虚空,直接在吴长生耳畔响起。
吴长生冷哼一声,长生鼎盖轰然开启,喷出一圈暗金色的因果光环。
光环向外扩散,将那些延伸而来的神识触手当空斩断。
那些古老存在受挫,发出一阵闷哼,纷纷收回神识,在黑暗中窥视。
“刚出泥潭,又遇深渊。看来这外面的世界,病得也并不比下界轻多少。”
吴长生立于灰色小船上,冷笑一声。
“不过既然来了,老夫倒要看看,这星空底下的老鬼们,能不能吃得下老夫的这一剂药。”
他大袖一拂,操控着小船朝着星海深处滑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