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金雨倾盆而下,洗刷着支离破碎的浮屠城。
每一滴神性雨水落在焦黑的废墟上,都催生出诡异的嫩芽,旋即又在因果之力的拉扯下枯萎。
长生鼎悬浮在百丈法相的胸前,鼎盖轰然开启。
巨大的吸力自鼎内爆发,化作长宽百丈的无形风暴。
漫天洒落的金雨受到牵引,打着旋儿没入大鼎之中。
大鼎表面的因果符文疯狂闪烁,亮起刺目的灰金双色光芒。
吴长生傲立于法相头顶,双瞳中灰金印记交替旋转。
吴长生在半空中立定,张开双手,任由神性光雨落在长生道体上,被周身毛孔尽数吸纳。
“神明逝去,万物复苏。这些珍贵的药力若是任由其消散,岂非糟蹋了天地造化?”
吴长生指尖捻着那枚沾染了裁判神血的金针,神识如网,笼罩了整片星域。
他拂袖一扫,半空中出现一只由法则交织而成的遮天巨手。
巨手凌空一捞,将数十根欲要逃逸回天道的法则丝线强行扣留。
这些法则丝线长达百丈,盘绕纠结,犹如灵蛇。
吴长生指尖连动,打出一道道长生法力,化作禁制符文贴在丝线表面。
丝线在金针的压制下剧烈挣扎,发出如琴弦紧绷的死寂鸣响。
它们疯狂撞击鼎壁,试图钻透大鼎的青铜内壁,激起漫天火星。
吴长生一拍鼎身,数枚雷电指针飞入鼎中,叮当数声将这些法则丝线死死钉在鼎底。
鼎内的元神残渣不甘地咆哮,撞击得大鼎当当直响。
“疯子!你既斩杀裁判,竟还敢强行掠夺神道本源!吴长生,你就不怕此界意志将你彻底抹杀?”
铁血裁判气急败坏地吼道。
he此刻法相残破,大半截身躯已被先前激发的弩箭余威生生绞碎。
面对那恐怖的吞噬力,他只能将手中的铁锈重锤死死横在胸前,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退避。
“抹杀?”
“在你们真仙殿的账本里,向来只有盈亏二字,何时也讲起虚无缥缈的界规了?”
吴长生平淡开口,指尖轻按,长生法理在指掌间跃动。
金针带起重重残影,将那些挣扎的法则丝线悉数打入长生鼎中。
大鼎内登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鼎内火光升腾。
青铜盖子在法力的加持下紧紧闭合,强行抹去了残留的裁判意志。
吴长生转过身,将冷漠的目光投向浮屠城深处。
“既然律法已破,那此城积攒了五百年的因果税,老夫今日便一并收纳了。”
他指尖指向城池核心的那座黄金阵法枢纽。
阵法枢纽本已布满裂纹,此刻在吴长生的神识牵引下,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轰鸣。
地脉深处,封存了数百年的精纯灵力化作巨浪,疯狂地朝着鼎口方向涌来。
那是无数飞升者被剥削掠夺而来的血汗,也是真仙殿在此处的最大底蕴。
“你疯了!动了这因果税,整座浮屠城都会崩溃坠毁!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律法裁判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歇斯底里地叫喊。
“崩溃又如何?这些灵力本就是搜刮而来的不义之财,留在此处,也只会继续化作奴役世人的枷锁。老夫今日便将它们取回,给这漫天飞升者退一退税,正是因果循环。”
吴长生冷笑一声,法相右足朝着下方虚空重重一踏。
轰隆!
黄金枢纽彻底爆碎,化作漫天金屑。
城中深不见底的贫民窟巷弄中,数百道地底石缝轰然绽开。
高耸的主教法坛同时倾塌,露出下方隐藏的灵脉阵眼。
数以百计的暗金色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大地开始四分五裂,大块的晶石与古老建筑脱离地基,坠入下方的茫茫云海。
无数身负重伤的飞升者吃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金色洪流。
灵力的消散,让他们神魂中受到的因果奴役锁链也为之一松。
金色光流汇聚成大江大河,滔滔不绝地没入大鼎的鼎口。
“他……他把整座城的根基都抽干了!”
“这是要断了真仙殿的后路啊!”
逆仙盟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快慰与茫然。
一些跪倒在废墟上的散修,急忙运转功法,吸纳天空中溢散出的点点金光。
温润的因果力量洗刷着他们的躯体,让他们体内的陈年暗疾飞速愈合。
吴长生双手合十,默默引导着大鼎反哺的无尽因果之力.
浩瀚的生机与法理体悟如潮水般涌入压制的经脉,冲刷着他的长生道体.
识海中,长生道树贪婪地吸收着养分,每一片树叶都凝聚出晶莹剔透的金色法则符文.
在大脑深处,一座以灭世法力为基、因果税为墙的“法则药库”正在急速凝聚成形.
那是他对抗真仙殿的根本所在.
咚!
吴长生体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心跳声.
这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宛若闷雷,震得残存的真仙殿守卫纷纷吐血瘫软.
法相表面的灰金流光化作一层晶甲,威压如渊.
“铁血,快走!此界秩序已经彻底乱了,神殿的毁灭巨舰正在跃迁途中,再不走,我们都得成为他的炉中药渣!”
律法裁判一把拽住同伴的衣袖,眼中满是惶恐.
他能感觉到,半空中那股可怕的压迫感已经将他们锁定.
两人顾不得疗伤,浑身燃起血色气浪,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星门方向逃去.
“想走?诊费尚未结清,二位怎能半途退场?”
吴长生神色一冷,指尖挑起最后一枚金针,凌空一划.
法则药库内的力量呼啸而出,化作十余道灰色长索,强行横贯长空,在星门前织成一张大网.
云娘白裙染血,身形有些摇晃,被吴长生以法相巨手温柔地接住,稳稳护在身前.
温热的长生真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强行锁住了她崩溃的识海与断裂的经脉.
“长生哥……这方药圃……总算破了。”
云娘面色苍白,说话也有些吃力,但眼神中却透着释然的喜悦.
“破了才好。旧的病灶不除,新芽便无处扎根。剩下的事情,交给天地自己去定夺。”
吴长生温声开口,替她拭去唇边的血迹.
他大袖一挥,法相庞大的身躯开始急速收缩,连同两人的身影一起,渐渐融入虚无之中.
这是借助新凝练的法则药库施展的空间折叠,远比寻常的挪移遁术更加诡秘.
“吴长生!你走不了的!真仙殿的追杀将跨越万界!”
星门附近传来铁血裁判怨毒的狂吼,但在重重金网的阻隔下,他们无法越雷池步.
空中只有吴长生逐渐消散的轻笑.
“追杀?在老夫眼里,这不过是送药上门罢了。”
话音落地,浮屠城上空的空间彻底坍缩,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
失去了核心地脉的阵法支撑,这座矗立了数百年、代表着仙殿威严的罪恶之城,在沉闷的轰鸣声中解体,化作无数碎石,被虚空乱流彻底吞噬.
唯有那狂放的话语,在裂解的星空中久久回荡:
“既然你们觉得这天地是牢笼,那老夫便带着这牢笼的钥匙,去你们那‘药王谷’开一开那老祖宗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