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城上空的红光,在第一百万名飞升者踏过红线的刹那,由粘稠的暗红崩解为一种病态的紫。
祭坛周围被死死压制的灵气轰然坍塌,化作遮天蔽日的紫红烟雾,顺着城市缝隙如海啸般倾泻。
“嘶——哈——!”
街道上,筑基散修仰起头,任由烟雾拂过面颊,满脸迷醉。
“长生香!传闻中飞升通道开启才有的道气!”
散修眼眶因亢奋而充血,识海中干涸的灵力在这烟雾滋养下疯狂跳动,发出了干柴遇烈火般的噼啪声。
整座浮屠城陷入了集体狂欢。无数修士在街道上载歌载舞,整座城池像是一座被血色煮沸的巨大蚁穴。
在这狂热的浪潮中,几名守在祭坛边缘的真仙执事正大口吞咽着紫红色的雾气,他们的动作粗野,甚至带上了几分搏杀时的狠戾。
“抢啊!这可是千年难遇的造化,吸上一口能抵十年苦修!”一名满脸横肉的执事推开同僚,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雾堆里。
被推开的修士不甘示弱,反手一掌拍出,带起阵阵阴风:“这地盘是老子的,滚开!”
这种因贪婪引发的内斗在城中各个角落上演,原本森严的等级在“长生香”的诱惑前显得摇摇欲坠。
吴长生站在祭坛控制台前,鼻翼微动。这令全城迷醉的药香,在他闻来却是一股浓郁的死气,生机被强行剥离、高压腐烂后的腥臭。
“这种‘因果废料’,竟被这些蝼蚁当成了仙缘。”
吴长生指尖在晶体上掠过,每一分力道都扣在因果律动的节拍上,平稳且冷冽。
神识扫过,祭坛剥离出的精华如一根根断裂的紫色丝线,在虚空中盲目重组。
“爹,这气味……像极了阿婉临终前,被死亡浸透了的苦涩。”
云娘站在身后,指尖死扣住长剑剑柄,周身气机在吴长生的掩护下,像是一抹藏在惊涛骇浪中的微小气泡。
吴长生没有回头,目光掠过一排排不断跳动的逻辑晶格。
“这是世界的真相,所有的飞升,不过是因能量失衡产生的剥削。云娘,你看那些烟雾,像不像锅里翻滚的残渣?”
云娘屏住呼吸,闷声道:“残渣最后流向哪里?那艘船吗?”
吴长生指尖轻捻,暗金色的镇魂金针在指缝间微颤。
“既然他们想要这虚假的‘香气’,老夫便送一份毕生难忘的‘贺礼’。至于流向……自然是那些‘神明’的口中。”
吴长生指尖一拨,将最左侧的传动结构向内推进了三分。
祭坛骤然剧震,因果错位的尖鸣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原本顺着传送阵直达巡天舰核心的精华,在这一刻悄然分流。
与此同时,城主府方向飞出数十道遁光,那是浮屠城的权贵们。
“封锁街道!严禁散修靠近祭坛中线!”一名红袍老者在空中怒喝,手中令旗挥动,带起层层冰晶。
“凭什么?这是全城的造化!”底下的散修们红了眼,不知是谁带头祭出了法宝,一道火光直冲云霄。
“反了!这群贱民要造反!”红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下令护城大阵全面开启,数十道光柱在城中扫射,瞬间带起成片惨叫。
吴长生冷眼看着这一切。城中的混乱越剧烈,祭坛产生的因果波动就越庞大,这正是他分流精华的最佳掩护。
“嗡——!”
地底深处,吴长生预先埋设的因果支架被压得咯吱作响。
整整三成精华,在全城修士盲目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流向了地底的阴影。
“爹,分了三成,上面的人会发现吗?”
云娘压低声音,目光扫向祭坛顶端的真仙执事。此时那些执事也卷入了掠夺雾气的混战,场面失控到了极点。
吴长生轻笑,语气从容:“这锅药火候过了,但主药药性还凑合。他们正忙着分食‘残渣’,哪有心思管这灶台下的柴火少了三成?”
这时,祭坛上方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
“当——!!!”
钟声在祭坛顶端炸响,那是一股不容置疑的化神后期意志。
天穹之上,紫红烟雾向中心翻卷坍塌。一道纯白光柱从虚空深处决绝刺入祭坛中心。
一名身披法则羽袍的中年男子从光柱中步出,手持金光闪烁的“真仙赦令”。
随着他的出现,城中喧闹瞬间止息。原本还在厮杀的散修和执事们,在那股庞大的威压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跪倒在地。
红袍老者也惊慌失措地降下遁光,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中年男子的瞳孔呈现出法则高度融合后的纯白,视线所及之处,空气寸寸龟裂。
真仙殿总部特使,沈元。
“赦令已至,因果鼎定!”
沈元的嗓音在祭坛上空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砝码,压得整座城市瞬间死寂。
沈元俯瞰全城,在他眼中,百万飞升者的生机献祭已让此地成了大功德之所。
“这一炉‘长生丹’成色不错,你们这些蝼蚁倒也尽心。”
沈元立于虚空,目光扫过祭坛控制台,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主教大人何在?让他出来见本座。”
沈元负手而立,语气不容置疑。
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执事挣扎着爬到沈元脚下,哭喊道:“特使大人!这些贱民疯了,他们竟敢抢夺神物!”
沈元看也不看,随手一挥,那执事便在瞬间崩解成漫天飞灰:“聒噪。这种时刻,唯有死人的生机最是清纯。”
吴长生此时半跪在控制台前,脊梁微弯,姿态卑微。
“回特使大人,主教大人正引导法力,无法分身,命小人在此候命。”
吴长生低垂着头,藏在阴影中的紫金星云眸子却是一片冷冽。
气穴在背脊第三节,灵压虚浮。这种强行吞噬他人的因果,在他眼中如同被吹大的瓷罐,一碰即碎。
“你便是这一任的监工?抬起头来。”
沈元的嗓音在吴长生耳畔炸响,带起阵阵音浪。
吴长生缓缓抬头,脸上挤出几道深刻的谄媚褶子。
“小人吴长生,见过特使大人。这炉长生香有大人在此,成色比往年醇厚了不止几分。”
沈元冷哼,神识如钢针般在吴长生身上扫过。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气机衰败、寿元将尽、满心攀附的筑基老头。
“马屁拍得顺溜。守卫有功,待大典一成,本座为你请一粒洗髓金丹,让你晚年也领受一二仙缘。”
吴长生诚惶诚恐地磕头,身体因“惊喜”而颤抖。
“多谢大人!小人这辈子能见大人一面已是三生有幸,哪敢奢求金丹!大人真乃下凡的活神仙!”
沈元看着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警惕全消。
“特使大人,这审判之杖神威赫赫,小人瞧一眼都觉得魂儿飞了。”
吴长生赞了一声,目光掠过权杖。
“此乃圣物,专克因果。你这老货倒有机灵。守好台子,出半点岔子,本座让你求死不能。”
沈元傲然迈步,落在祭坛正中。
吴长生躬身送行,头埋得极低。在谢恩声中,一抹逻辑病毒顺着控制台下方的灵压丝线,悄然缠上了沈元的脚底。
“爹,鱼儿咬钩了。”
云娘的神识传音透着兴奋。
吴长生语气平和,像个抓药的老掌柜。
“动刀前,先涂一层麻药。手术开始,可不能让他疼得太厉害。”
吴长生低头忙碌,眼帘低垂,眼神一片冰冷。
沈元眼中那份贪婪,在吴长生眼中不过是即将入鼎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