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床上又躺了三天。
那天小比吐血昏迷后。
他被杂役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回这间小屋。
没人请医师。
只有小雨偷偷熬了草药，一口一口喂他。
胸口闷痛得厉害。
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里那股透骨的寒意。
家族的态度已经再明白不过 ——
他林风，这个曾经的 “天才”。
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死活都没人在意。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屋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风盯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在他昏迷时隐约听到的、说他 “窝囊” 的沙哑声音。
再没出现过。
他几乎要以为那只是重伤下的幻觉。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没敲门。
林宏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脸上居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锦袍。
换了件素色长衫，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食盒。
“兄弟，感觉好些了吗？”
林宏把食盒放在床边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语气温和：“那天小比，林虎他们下手没轻没重，我已经严厉斥责过他们了。”
林风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经历了这么多。
他要是再信林宏这副嘴脸，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见林风不搭腔，林宏也不尴尬。
自顾自打开食盒。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
“吃点东西补补身子。”
林宏叹气，表情无比真诚：“唉，看到你这样，哥这心里…… 真不是滋味。”
林风闭上眼。
懒得看他表演。
林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兄弟，我知道你心里苦，灵根被废，这滋味…… 但天无绝人之路！我最近翻查古籍，还真找到一线希望！”
林风眼皮动了动。
但还是没睁开。
“后山，葬神崖那边，”
林宏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传说崖壁上生长着一种罕见的‘续脉草’，虽不能重塑灵根，但对修复经脉损伤有奇效！说不定，能让你重新感应到一丝元气呢？”
葬神崖？
林风心里一凛。
那是青云城出了名的禁地。
深不见底，常年云雾缭绕。
掉下去的人，从来没见上来过。
林宏会这么好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宏又叹气，表情越发真诚：“那地方是危险，但为了兄弟你，值得冒险！我查过了，续脉草就长在崖壁往下不远的一处平台上，我带了绳索，我们小心点，肯定能采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躺在床上，连小雨都保护不了吗？”
最后那句话。
像根针一样扎进林风心里。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林宏。
保护小雨……
这是他现在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
“你…… 说的是真的？”
林风的声音干涩沙哑。
林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拍着胸脯：“千真万确！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事不宜迟，我看今天天色阴沉，没什么人注意，咱们这就悄悄过去，速去速回！”
林风挣扎着坐起身。
他身体依旧虚弱。
但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
他需要力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只要能让他不再成为妹妹的拖累。
两人一前一后。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林家宅院，往后山走去。
路上果然没遇到什么人。
越往葬神崖方向走。
树木越发稀疏，空气也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终于，到了葬神崖边。
狂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崖边云雾翻滚，根本看不到底。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站在边缘。
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深渊吞噬。
林宏在离崖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转过身。
脸上那点伪装的关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阴冷和得意。
“好了，到地方了。”
林宏的声音也变得冰冷。
林风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他反而平静下来，看着林宏：“根本就没有什么续脉草，对吧？”
“续脉草？”
林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林风啊林风，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那种传说中的灵药，也是你这种废物配想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狠毒：“我骗你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这里够偏僻，够安静，适合送你上路！”
“为什么？”
林风握紧了拳，指甲陷进肉里：“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为什么？”
林宏表情扭曲：“就因为你这张脸！就因为族里那些老不死的，以前总拿你跟我比！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压在我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只要你活着，就算是个废物，也让我觉得恶心！只有你彻底消失，我才能安心当我的林家少主！”
“从你进林家那天起我就看你不顺眼！”
林宏的声音带着疯狂：“凭什么我爹娘要对你好？凭什么小雨那丫头只跟你亲？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包括你那该死的天赋！我毁了它，现在，还要毁了你这个人！”
所有的伪装彻底撕破。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义兄。
只觉得一阵悲哀。
原来多年的兄弟情分，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嫉妒之上。
“所以，碎元掌也是你故意下的杀手。”
林风陈述道，声音没有波澜。
“没错！”
林宏狞笑：“没想到你命还挺硬，那样都没死透。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就亲手了结你！把你推下这葬神崖，尸骨无存，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只会以为你想不开，自己跳崖自尽了！”
话音未落。
林宏猛地出手。
开元境三重的元气爆发，一掌直拍林风面门！
这一掌又快又狠。
显然是蓄谋已久，要一击毙命！
林风早有防备。
他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和被背叛的怒火，激发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侧身险险避开这一掌。
同时右脚横扫，攻向林宏下盘！
“还敢反抗？”
林宏没想到林风还能动，怒喝一声。
变掌为爪，扣向林风手腕！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若是全盛时期，林风一招就能制服林宏。
但现在，他经脉受损，元气全无。
全靠一股意志和以前练就的战斗技巧支撑。
几个回合下来。
他已是气喘吁吁，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被林宏逼得不断后退，离那悬崖边缘越来越近。
“去死吧！”
林宏瞅准一个空档。
全力一拳轰在林风胸口！
“噗 ——”
林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半只脚已经悬空！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消失在云雾里。
他勉强稳住身形。
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林宏一步步逼近。
脸上是残忍的快意：“挣扎啊！再挣扎给我看看！你这废物！”
就在这时。
林风的目光越过林宏。
看到远处山道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拼命朝这边跑来。
是林小雨！
她肯定是发现不对劲，追来了！
“哥 ——！”
小雨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林风瞳孔一缩。
决不能让她靠近危险！
这一分神，给了林宏可乘之机。
他猛地前冲。
凝聚全身元气的一掌，狠狠印在林风心口！
“砰！”
巨大的力量将林风彻底推离了崖边。
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
朝着万丈深渊坠落下去。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瞬间淹没了他。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
崖壁模糊成一片飞速上升的灰线。
坠落中。
他最后看到的 ——
是崖顶上林宏那张狰狞得意的脸。
是小雨撕心裂肺扑到崖边痛哭的身影。
紧接着。
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袭来。
意识快速剥离。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粉身碎骨、彻底消亡的瞬间。
一个极其不耐烦、又带着点古怪兴奋的沙哑声音。
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清晰得如同耳语：
“妈的！总算摔下来了！小子，不想真死透就别放弃！运转你吃奶的力气，给老子撑住！《九死吞天诀》能不能成，就看你这第一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