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利率远低于普通工商贷款，贷款还款周期十五年。”
“投产前三年可申请还本宽限期，只支付少量利息。”
县建行马行长当场表态，他站起来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但脸上的表情却算不上轻松。
“我行向上级分行申报专项基建贷款，反复沟通之后，最多能够获批三千万元贷款额度。”
张小米听到这笔款项的数额，脸上面无表情。
但是心中却不以为意，他真的不差这点钱，但是这个话却不能说出来。
马行长在那继续说，“这已经是分行能放出的极限资金，再多没有指标了。”
“我也知道，三千万元看似不少，但对比整体启动需求，缺口依旧巨大……。”
马行长这边说完，王副县长接过了话头。
“政策允许我们跨东南各省布局零部件配套分厂。”
“齿轮、轮胎、发动机配件分散到周边县域建厂，分摊主厂区生产压力。”
“但是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再有，厂区货运车辆跨省通行，交通厅开具重点工程专用通行凭证。”
“免收各省国道、省道过路费，运输原材料、成品农机优先放行，无需排队稽查。”
“还有一点，我觉得对咱们挺重要的，那就是跨省招工手续简化。”
“不用层层上报地区、省级人社部门审批，乡镇直接组织劳动力进厂培训。”
屋内与会人员相互对视，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这些是真的。
“国家机械工业部下发文件，允许我们面向全国老牌农机厂、钢铁厂调动技术工程师、资深技工，引进技术人才。”
“地方政府配套解决家属落户、住房、子女入学问题，还能申报国家级农机技术研发专项补助。”
“现在我们已经从北方老农机厂挖来十二名资深技工。”
“有的人是从洛阳来的，有的是从沈阳来的，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还有几名研发人员，我们正在接触。”
“但技工安家补贴、实验室设备采购，同样需要前期资金支撑。”
没有人觉得今天这个会开得长，因为满满的都是干货。
各类扶持政策逐条解读完毕，会议桌上所有人手里的政策清单写满了批注。
不可否认，只要项目顺利落地，从土地、原材料、销路、税收、人才方方面面都有国家兜底扶持。
长远来看，石头城乃至整个西南各省都能受益，数十万农户能用上平价农用拖拉机，带动地方工业、农业双向发展。
可所有红利都建立在“工厂顺利开工建设”的前提之上，眼下最大的拦路虎，就是巨额前期启动资金。
张小米抬手敲了敲桌面，把众人从政策红利的憧憬中拉回现实。
“老王，把咱们反复测算的项目投资明细、中央拨款计划、资金缺口完整报一遍。”
“所有数字实事求是，不用遮掩。”
在这之前未来的吴用反复提醒过他，
此前，吴用就不止一次和张小米谈起这件事。
十万台小四轮拖拉机建厂项目升级为国家级工程，性质早已不同往日。
所有资金收支都要严守财务规章，账目清晰分明，做到有据可查。
相关财务资料会长期存档，长久之后依旧能够追溯核验。
倘若仅凭私人情谊拿出自有资金参与项目帮扶，公私界限一旦混淆，后续很容易产生剪不断的纠纷。
这一回张小米听进去了。
财政局老王翻开厚厚的账本，推了推鼻梁上磨损的旧眼镜。
那副眼镜的镜腿上缠着白胶布，左边的镜片有道细微的裂纹，但他说什么也舍不得换。
他声音沉重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病历。
“年产十万台小四轮拖拉机项目整体总投资预算，经省计委、国家计委初审核定，合计人民币八个亿。”
按照六五计划中央预算内投资拨付规则，资金分五年分期下拨。
今年是项目启动第一年，中央财政仅拨付八千万，明年拨付一亿两千万，后三年逐年递增。
八千万看着数额庞大，但只能覆盖厂区基础土建一半工程款。”
老王拿起铅笔，在白纸上一笔一笔罗列当下必须马上支付的刚性支出，每一笔数字都压得在场人心头发沉。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再三，像是怕写错了任何一个数字。
“第一笔刚性支出，是建厂所需两千三百亩征地补偿、青苗赔偿、农户搬迁安置款，合计七千两百万。”
“必须动工前全额付清，不然农户不肯移交土地，厂区根本无法平整施工。”
“第二笔，厂区三通一平工程，修路、架设水电管网、平整山地，施工队要求预付四成工程款，合计三千五百万。”
“第三笔，生产线设备定金，我们和国内三家机床厂、发动机制造厂谈好，生产线设备总价值三亿一千万，签订采购合同就要预付三成定金，九千三百万。”
“第四笔，技术技工安家补贴、厂区临时办公板房、原材料储备预付款、农机技术实验室基础搭建，杂项刚性支出合计两千一百万。”
老王放下铅笔，纸上一串数字清晰刺眼：“当下立刻需要到位的启动资金总额，算下来是两亿两千一百万。”
“中央今年到位拨款八千万，建行最多批三千万专项贷款，两者相加一亿一千万，整整还差一亿一千万的资金缺口。”
“这笔缺口短期之内，没有任何常规渠道能够补齐。”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和远处走廊里有人走过时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
所有人低头看着纸上的数字，脸色凝重。
分管农业的副书记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这一年多来四处奔波的疲惫都叹了出来。
“省里的农机专项扶持资金上半年已经全部分配给省内三个小型农具厂，没有剩余额度划拨给我们。”
“我们分别向两省计委申请联合配套资金，两边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都想少出钱、多拿税收分红，谈了两次没有任何结果，指望两省追加资金根本不现实。”
纪委韩书记补充道，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谨慎和严肃。
“还有一条路直接堵死。”
“有干部提议向全县群众搞民间集资，这笔方案我直接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