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饮水机旁的保安队长顺子、副队小牛听见这边的争执,刚准备迈步上前,又同时停下了脚步。
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端着各自的搪瓷茶杯,抱臂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这场好戏。
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像是在等着什么。
冯红军余光瞥见二人这反常的举动,心里一哆嗦,心脏猛地一沉。
整个公司上下,唯独这两位保安他万万不敢招惹。
内部早就有传言。
这俩人并不隶属于这家广告分公司,而是这栋大楼顾氏集团的安保人员,手里握着实权。
别说是他这个挂名cEo,就是整层楼的物业经理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
他们站谁的台,谁就是这间办公室里说了算的人。
冯红军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把吴用抛在身后,快步小跑着凑到茶水间跟前。
点头哈腰,后背弓得跟虾米似的:“顺哥,牛哥,二位怎么突然到楼上办公区来了?”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下去接你们。”
他的声音都比刚才跟吴用说话时低了八个调。
顺子和小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把目光转向吴用的方向,同时抬了抬下巴。
那个动作的含义再明确不过了。
冯红军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脸上。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他刚才厉声呵斥、被孙雷一脚踹上去的年轻人。
“你刚才出言顶撞的这位,就是你们公司真正的大老板。”
顺子的声音不大,但整间办公室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水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孙雷的脖子一下子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原本挂在嘴角的那丝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那么半张着嘴,定格在一个极滑稽的表情上。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子,正好对上吴用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漠然,像是在看一堆没有价值的废纸。
他慌忙想要开口道歉,嘴唇翕动了半天,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就被吴用打断了。
“顺子,刚刚冯经理说要报警,那就满足他。”
顺子立刻把茶杯往饮水机上一搁,掏出手机,恭恭敬敬地请示:“老板,直接拨打110吗?”
吴用面无表情,轻轻摇头:“不用,打经侦大队的电话。”
“经侦?”
冯红军双腿一软,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却没顾得上揉。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止不住地发颤,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吴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话咱们好好谈,没必要闹到经侦那边去。”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吴用连眼皮都懒得抬,目光依旧落在桌上那叠打印出来的违纪证据上。
手指在其中一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检查一桩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账目,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你私下泄露公司策划方案、挪用公款购置豪车私吞公有资产。”
“还有孙雷侵占下属创意、窃取绩效奖金。”
“你们两个人干过多少龌龊事,心里难道不清楚?”
话音落下,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键盘声停了,翻纸声停了,连头顶那几台老旧的中央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响。
安静得连笔尖落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十名员工全都屏住呼吸,纷纷竖起耳朵。
偷偷望向脸色惨白的冯红军和呆若木鸡的孙雷。
有人的茶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忘了打字。
还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牛啊。
孙雷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衬衫黏答答地贴在脊梁上。
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咕噜声。
冯红军死死盯着桌上那一叠被手机压住的纸质材料,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像是被人往领子里塞了一块冰。
他原本自以为所有操作都做得天衣无缝。
聊天记录删除了,账面漏洞抹平了,车管所的档案他托了人改了登记备注。
万万没想到,这个从没在公司露过面的幕后老板,竟然悄无声息地拿到了全部实锤证据。
每一张都盖着公章,每一页都附了交叉比对的时间线。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慌忙放低姿态,往前迈了两步,腰弯得很深:
“吴总,误会,全都是误会!”
“创意外泄是沟通上的失误,我们跟竞品只是做了几次行业交流,没有任何恶意。”
“车子也是为了公司商务接待,落在我弟弟名下只是临时过渡,我随时可以过户回来。”
“马上就能办,现在就去车管所!”
他的声音在发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近乎哀求。
吴用抬手打断了他苍白的辩解,抬手推了推桌上整理好的材料。
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
“十七次向竞品输送未上线的营销方案。”
“十次抢夺下属的原创作品。”
“一百一十多万公款购置奔驰,落户在你亲弟弟名下。
所有邮件、服务器日志、车管所备案记录、财务报销凭证一应俱全。”
他每念一条,就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一下,节奏稳得像在倒数,“还要继续狡辩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冯红军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后只是把嘴合上了。
冯红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刚才那股总经理的派头荡然无存。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领带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慌忙又往前踏出两步,想要去拉吴用的手,被吴用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弯着腰,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几乎是在哀求:
“吴老板,求求您手下留情,一切都是我一时糊涂。”
“那些策划方案,只是行业之间的正常交流,我没有刻意出卖公司利益。”
“那辆奔驰车,确实是用来跑业务接待大客户的。”
“落在我弟弟名下只是临时过渡,我随时可以过户回公司,马上就办,现在就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