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极武殿。
“啊？！！x2”
两道充满难以置信的女声，几乎同时在殿内炸响。
温如烟和姜若依，一个站在检测台左侧，一个站在右侧。
四只眼睛瞪大，死死盯着面前那道身影。
少年苏无忌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们中间，黑色的碎发微微凌乱。
他刚刚配合完成最后一项身体数据采集，正打算开口询问结果。
“因为能力的副作用导致变成了小孩？！！”
温如烟率先反应过来，一步跨上前。
两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苏无忌两边脸颊，往外一拉。
“？”
苏无忌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不会吧牢忌？！你真的成未成年了？！”
温如烟一边捏一边上下打量，眼中闪烁着某种混杂着震惊和兴奋的光芒：
“这皮肤！这手感！真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姜若依也不甘示弱，从另一边凑过来，弯下腰。
她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念念有词：“哦哦……确实哦，和小时候的小无忌一模一样诶！”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能力？能把人的外表年龄强行回溯？”
她的目光从苏无忌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嘴角。
最后落在.......
啪！
姜若依猛地伸手，一巴掌拍开温如烟还在苏无忌脸上作怪的咸猪手。
“嘶——！哎哟我去！”
温如烟吃痛，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捂着手背，怒视姜若依：
“姜若依！你干什么！！”
姜若依闻言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没看到小无忌很苦恼吗？！你在这儿动手动脚的碰个什么劲？！你以为他是你的实验小白鼠啊？！”
“我苦恼？”
苏无忌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若依和温如烟同时一僵，转头看向苏无忌。
少年的脸依旧毫无表情，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像确实不苦恼。
但姜若依的怒火并没有因此消退。
她挺直腰板，双手叉腰，对着温如烟就是一通输出：
“不管怎么样！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对！”
“小无忌刚经历完那么惨烈的战斗，身体状态还没完全稳定，你就动手动脚的！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啊？！”
温如烟捂着手背，脸上的表情从吃痛转为不爽，再从不爽转为愤怒。
“姜若依！你好大的胆子！”
她上前一步，虽然比姜若依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丝毫不弱。
她伸手指着姜若依的鼻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地方是王城！我温如烟在王城的地位和权限比你一个外来学院的老师大多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把你关进去啊！！”
姜若依非但不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豁——！”
她拉长了语调，同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如烟。
“好大的官威啊温如烟。”
“你关一个我看看？”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副“我就站在这里看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我倒要看看，谁来抓我！”
温如烟气结，胸膛剧烈起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还真喊不来人。
姜若依虽然只是青丘学院的老师，在斩妖司体系内没有正式职务，但她和苏无忌的关系……咳咳。
“你……！！”
温如烟指着姜若依，手指都在颤抖。
姜若依冷笑依旧，寸步不让。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无忌站在两人中间，左右各看了一眼。
他已经习惯了。
从踏进极武殿那一刻起，这两人就没消停过。
吵了一轮又一轮，从“谁先给苏无忌做检查”吵到“检测仪器应该怎么设置参数”。
显然，在自己不在王城的这段时间里，这两人已经交锋过很多次了。
他淡淡开口：
“怎么样都行。”
两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快帮我检查完身体，我要去修炼了。”
苏无忌补充道。
温如烟：“……”
姜若依：“……”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面前这个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她们之间战火硝烟的少年。
得。
温如烟和姜若依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中，她们都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哎！”
苏无忌：“？”
温如烟摆摆手，转身走向检测台旁的终端设备，开始调取数据。
她的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冷静：“行了行了，懒得跟你吵。”
“牢忌你过来，最后几项数据出来了，确认没问题你就可以滚去修炼了。”
姜若依也收敛了刚才那副斗鸡般的姿态。
跟着走到检测台旁，背着手，弯着腰，凑到屏幕前一起看。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气息波动稳定……”
温如烟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好家伙，你的数据又刷新新高了。”
“你身体真的是越打越强啊？”
另一边。
姜若依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忽然问道：
“你还在研究让人类科技飞升的办法不？”
温如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瞥了姜若依一眼。
“那当然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虽然斩妖力确实很神奇，那些修炼者能够引天地能量入体，能够凝练专属之气，能够法天象地……但我始终坚信......”
温如烟握紧拳头，语气中充满了科研者独有的执着与狂热：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妖魔能靠血脉，靠天赋，靠那些与生俱来的规则亲和碾压人类，那又怎么样？”人
“类从茹毛饮血到飞天遁地，靠的就是科技！”
“是工具的迭代！是对自然规律的破解和利用！”
“我一定能够研发出让普通人类也能比肩妖魔的科技力量！”
“无论是机甲，肉体强化剂，规则干扰装置……只要给我时间和资源，总有一天，斩妖不再是只有修炼者才能做的事！”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看向姜若依。
“那你呢？还在学院研究妖魔学么？”
姜若依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是啊。”
“毕竟……妖魔真的很神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热爱。
“它们的身体构造，那些违背常理的器官，组织，能量回路……它们的血脉能力。”
“那些能够操控规则，扭曲现实，玩弄因果的权柄……每一个课题，都值得研究一辈子。”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温如烟。
“再者，即便是王城那些S级家族引以为傲的血脉传承，说白了，不也是来自妖魔身上的么？”
“圣血计划里那些改造者，体内流淌的，也是妖魔的血。”
“所以.......”
姜若依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学术者独有的骄傲：
“我研究这个，感觉才是正确的方向。”
温如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你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我才讨厌和你共处。”
“一个整天想着用科技改变世界的疯子，和一个整天琢磨妖魔怎么长怎么死的书呆子，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姜若依笑而不语。
温如烟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既然你回来了……”
她转身，认真地看向姜若依。
“你要不要干脆留在王城，和我一同做研究？”
姜若依一愣。
温如烟继续说道：“这里资源多好啊。”
“议会每年拨给科研部的经费，能顶你们青丘学院十年的预算。”
“各种妖魔样本，禁区发掘的古代遗物，甚至是圣血计划的原始数据，我这边都能调取一部分。”
“你要是加入，咱们可以分工合作。”
“你研究妖魔的构造和血脉原理，我用你的研究成果来反推科技实现路径。”
“双剑合璧，效率翻倍。”
她伸出手，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怎么样？考虑一下？”
姜若依盯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
“若是之前，我肯定不会同意。”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温如烟的手。
“但现在嘛……”
她收紧五指，用力握了握。
“可以啊。”
温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恭喜我们。”
姜若依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
“再次一同共事，如烟学妹。”
温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呵呵。”
姜若依补上两声轻笑，杀伤力翻倍。
温如烟嘴角抽搐，但握着的手并没有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呵呵，姜若依学姐，以后多多指教。”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火药味，以及一丝、久违的默契。
两人同时松开手。
就在这时，姜若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苏无忌。
“啊对了！”
她两步走到苏无忌面前，双手叉腰。
用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对温如烟说道：
“小无忌我可是不会让你染指的哦！”
温如烟眼角一抽：“？”
“不是！”
她指着姜若依，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和你刚才说的合作有集贸关系啊？！我又不跟你抢人！”
“哈哈哈哈——”
回应她的，是姜若依欢快的笑声。
苏无忌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又吵起来。
又莫名其妙地和好，最后又莫名其妙地开始争夺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数据没问题，那我走了。”
身后传来温如烟的喊声：“喂！你这就走了？！晚上不一起吃个饭？！”
“修炼。”
苏无忌头也不回。
姜若依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小无忌！记得按时吃饭！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声音渐行渐远。
苏无忌推开极武殿的大门。
他微微眯起眼睛。
修炼。
变强。
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着他。
身后，极武殿内传来温如烟和姜若依又一次的争吵声。
“都是你！把小无忌吓跑了！”
“明明是你太吵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太吵了！”
苏无忌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