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完敌营,李四丁带领路的战俘回营。之后他又和索派奥斯商量了一阵战术布置,到接近子时才休息。
二月初六,天一亮李四丁命部下五十骑披上白色的博斯普鲁斯战袍就行军至队伍北面三里左右的地方开始清除西拉锡部斥候。与此同时,索派奥斯部也派出一半斥候往回去西帕尼斯南岸堡垒报信,并希望协调部分军队来打扫战场。
因为今天的行军距离不远,也是为了给李四丁、索派奥斯等晚睡的军官恢复精力,我们大部队到晌午才开拔,到申初时分行出约四十里边重新扎了营——这个位置也基本上是西拉锡小阿库斯部的正南面,两地距离在二十多里。
晚饭过后,索派奥斯领着骑兵方阵加上一百基本腾空了货舱的车骑、李四丁带着包括本部剩余人与吕契玛团队及扎兰丁等八人在内的五十来人同行,我则组织剩余人马结成圜阵,人马不解甲,严密防守西拉锡或者别的西萨尔马提亚部落的夜袭。
这两股部队在向北行进约五里后就与早上派出去的李四丁部下会师。按照之前焦延寿的指示,担任主攻的李四丁部和骑兵方阵配备了我们储备的两百副铁马掌,一百车骑和载着两架十石弩的吕契玛等人则在距离西拉锡小阿库斯部营地五里的地方待命,防止敌人逃散的同时也为可能的最坏结果兜底。
李四丁部和博斯普鲁斯骑兵方阵按照前一天踩点的路线分别潜伏,全部落位时正是亥正时分。
李四丁部的潜伏斥候先在扎兰丁等人带领下开始在营地后存放柴草的地方放火,将营地诸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后立即在扎兰丁等人指引下救出了包括扎兰丁的父亲摩科穆在内的几十名被囚禁的奴隶。
与此同时,李四丁部大部人马已经迂回到营地的牲畜圈养区和马厩,趁乱杀掉松懈的守备后带走了存栏的一千多匹战马,同时让扎兰丁组织被解救的奴隶将所有牛羊赶出营门。
就在后院大火燃起的同时,索派奥斯率领骑兵方阵杀向大营正门。
就如当年在高阙被偷袭的匈奴右贤王,在萨尔马提亚人眼里,从来就没有自己老家会被博斯普鲁斯人偷袭的自觉,何况在西拉锡小阿库斯部的营地前一整片白雪皑皑的草场里,还布置了几千枚铁蒺藜。
但是这一晚,铁蒺藜并没有发挥作用,索派奥斯的骑兵方阵配备铁马掌后没有任何减速的穿过铁蒺藜阵,并迅速攻下了防守松懈的营地大门,然后又在大多数小阿库斯部士兵还没有穿好衣服时就占领了营地的武库。
接下来,李四丁部主力和骑兵方阵开始从两个方向对着营地的建筑无差别放火。为了火攻达到效果,我贡献了不少散碎的海绵,这种东西浸泡火油后绑在箭头点燃射出去的助燃效果极佳,偌大的营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骑兵方阵和李四丁部悍卒几乎都没有遭遇什么反抗,只要守在营地的前后营门口收割人头,一些不想死的只能跪地求饶。到后门求饶的老弱妇孺算是找到了一条生路,守着前门的骑兵方阵却没有那么仁慈,他们将投降者驱赶到铁蒺藜阵区,命令这些人只有趟过铁蒺藜阵的才能活命,绝望的人群只能被驱赶着去踩被他们自己安放的铁蒺藜,大部分人都没走出来就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少数走出来的脚底也是鲜血淋漓。
战斗大局尘埃落定后,索派奥斯号令车骑兵开至营地边缘专门看管战俘。到天蒙蒙亮时,一座超过五千人规模的营地被烧成了一堆堆焦炭,除了被李四丁部提前赶出来的马匹和牛羊,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两队人马合并统计了一下战俘,总共约六百人。索派奥斯觉得太多,又命令李四丁那边俘虏的战俘重新走一次铁蒺藜阵,消耗了小二百人,直到所有还能走的战俘也都跑不起来才停手。
令索派奥斯喜出望外的是:在剩余的四百多战俘中,他认出了老朋友小阿库斯。知道已经活命无望的小阿库斯恶毒诅咒了索派奥斯一阵,然后就被索派奥斯无情的砍了脑袋。
之后,在李四丁的劝说下索派奥斯才停止了对战俘的虐待,驱赶着这些足底都有伤的战俘和缴获的战马、牛羊往我们的营地赶。至于那些躺在铁蒺藜阵中已经伤到无法动弹的,就只能在冰天雪地里等死了。
为了防止营地里有剩余的活人,索派奥斯又派了骑兵对每一栋未烧毁的建筑进行了检查、补火才离开。
所有战俘和战利品赶到我们营地时已是午后。按照之前的计划,索派奥斯派出了第二批斥候回西帕尼斯南岸堡垒传递军情,请他们务必增兵前来运送战利品回去。我们的大部队也将暂时就地驻扎,等待博斯普鲁斯王国派兵来接回战利品。
那些战俘则被驱赶着去建造他们自己的临时庇护所,风水轮流转,扎兰丁被临时任命为看守他们的头领。
很多西帕恰斯学派的不记名学者还是有仁慈之心的,利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为俘虏治疗了足底伤,并协助他们在天黑前完成了庇护所的搭建,还特别向我求情让这些人吃到了能勉强填饱肚子的晚饭。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挑选了三百匹成色最好的马,索派奥斯也挑选了稍次的三百匹马备用。根据之前的约定,剩余的马我们不会送回博斯普鲁斯,而是带去跟前方的部落交易、打关系。
按照李四丁的计划,打关系光送礼是不行的,还需要有“鬼故事”加持。于是回营后他就再次提审了第一批被俘虏的最后几名战俘(包括那三个被索派奥斯打残的),还挑选了刚被俘虏来的战俘里受伤比较轻的十来个人,给他们布置了能活命的任务:未来一段时间将作为我们“鬼故事”教育的教材,到往东各部进行宣传:客观的说说我们的战斗力有多强、人有多讲理。
原本李四丁的计划是带着小阿库斯的人头和“毛熊”斯帕德的尸体一起去做宣传道具,但是索派奥斯坚持要第一时间把这俩人的尸体送回蓬吉卡裴请功。经过一阵商议折中,最后的方案是请画师西帕莉亚生动的画一幅小阿库斯和斯帕德的遗容。
面对如此血腥的创作,西帕莉亚开始是拒绝的。为此,我对她进行了劝导。我告诉她:“我并不热衷、更不歌颂战争,但是这次西拉锡人的遭遇是屠杀博斯普鲁斯王储、掠夺过往商人成性和企图击杀我们造成的,绝对是自作自受。为了让我们下面的路上不再遭遇这样的血腥行程,所以您必须要生动的创作一幅画,让更东边的那群萨尔马提亚人看了画之后既感觉害怕,又感觉悲哀。就如同埃斯库罗斯先生的《波斯人》那种感觉,你能体会吗?”
我的劝导让西帕莉亚开始有所动摇。在小西帕恰斯的配合说服下,她最终同意帮我们创作这幅画。除了观察小阿库斯和斯帕德的尸体,她还在小西帕恰斯等的陪同下与战俘进行了接触。最后,她几乎不眠不休用两夜一天的时间创作出了一幅画,名为《西拉锡天罚》。画面中除了有被砍头的小阿库斯、被射中眉心的斯帕德还有燃烧的部落、哭泣的妇女、惊恐的孩子、绝望的士兵……
二月初八一早,李四丁牵头率领本部五十人及索派奥斯部善常萨尔马提亚人语言的翻译还有摩隆和几位西帕恰斯学派的不记名学者,携数百匹战马并押送着事先挑选好的俘虏及那幅名为《西拉锡天罚》的画,踏上了给蛮族上规矩的旅程。
二月十一日夜,五百从凯波伊出发急行军的博斯普鲁斯骑兵终于与我们会合。十二日一早,我们向博斯普鲁斯骑兵移交了战俘和战利品后重新开拔前进。
休整的这几天,我们过得还是挺舒坦的。天气在持续回暖,我们每天吃的都是缴获的牛羊肉。缴获的数千匹牛羊随身携带会拖慢我们的行程,所以我们选择了让博斯普鲁斯车骑带回,这些牛羊在作为战利品送回蓬吉卡裴后会让博斯普鲁斯军民士气振奋。但我们这么做也并不是无条件的。我已经和索派奥斯谈好:在战利品中属于我们的部分可以在未来抵偿我们在博斯普鲁斯境内的补给费用。
从初十开始,李四丁部的斥候每天也都有消息传回:萨尔马提亚人地盘上前方的部落包括未归附大阿库斯的西拉锡诸部、罗克索拉尼诸部、亚齐吉斯诸部等都已经与他们进行了接触。这些西萨尔马提亚部落在收了十几匹至几十匹战马不等的礼物又听了“鬼故事”后都表示不会跟我们这些“东方来的贵客”为难,萨尔马提亚人跟博斯普鲁斯王国的“误会”也只是“阿库斯兄弟一手挑起来的,跟其余萨尔马提亚部落无关。
在基本可以保障前路的安全后,部分博斯普鲁斯车骑就先行出发带着多余的马扮演起了提前补给的角色。在我们二月十二日出发后,每天的行军里程都不低于一百五十里,到目的地后还有萨尔马提亚人提供的补给,将索派奥斯在西帕尼斯南岸堡垒时说的“这顿饭会是各位未来几十天最好的一顿”的预言彻底打破。
正如摩隆和李四丁所料,被利益驱使的西萨尔马提亚人其实很好对付,他们不仅一路上对我们笑脸相迎,更在博斯普鲁斯人的悬赏下当起了对付同族的佣兵。
经李四丁建议,索派奥斯让翻译带给所有西萨尔马提亚部落一个政策:凡是能击杀听命于大阿库斯的西拉锡诸部骑兵的,都可以凭首级去博斯普鲁斯领取小麦、蒲桃酒、牛羊等奖励;能击杀大阿库斯的都可以得到不菲的金银和博斯普鲁斯种马的奖励。
这个奖励在传到帕里萨德斯五世和迪奥凡图斯那里后还增加了项目:凡是愿意帮助本都、博斯普鲁斯联军对抗斯基泰人的萨尔马提亚部落会得到军粮补贴,能击杀斯基泰骑兵的奖励与击杀听命于大阿库斯的西拉锡诸部骑兵的奖励相同。
在这之后,本就与西拉锡部有矛盾的亚齐吉斯诸部就在这一政策的挑唆下击杀了数百听命于大阿库斯的西拉锡诸部同胞,还抓了很多听命于大阿库斯的西拉锡诸部妇孺去当奴隶。他们还在博斯普鲁斯针对斯基泰人的夏季作战中派去了五百骑,虽然只是去充人数混粮食补贴,但是对整个攸克辛海东岸游牧部落的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
我们的队伍以非常快的速度行进,在二月十四日,我们进入了一大片半沙化的荒漠。小西帕恰斯告诉我:这片荒漠在古阿契美尼德文献中称为“希尔卡尼亚以北荒原”,进入这片荒原也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接近塔娜伊斯(伏尔加)河。
果然在二月十五日巳时,我们就渡过了塔娜伊斯河。其实准确来说,我们是在结冰的塔娜伊斯河上走过去的,在我们前面开路的李四丁部和博斯普鲁斯骑兵方阵已经给我们在冰面上铺上了干草、灌木枝叶和沙子防滑,所以这趟渡河很顺利。
渡过塔娜伊斯河后依旧是半荒漠的地形,在当晚的营地,我们遇到了特意留下来的索派奥斯。他告诉我:李四丁部在我们前面两百里左右,因为这一带并没有游牧部落活动,所以他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开路,争取让我们在吕姆诺斯(乌拉尔)河解冻之前渡河。
因为拔叔的拜占庭咸鱼和蓬吉卡裴补给的面包以及交接战利品前杀的牛羊给我们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加上熟悉地形的索派奥斯让我们在渡河时储备了足够的水,这段一千多里的茫茫戈壁并没有给我们的行军带来多大的麻烦。
八天后的二月廿三日,我们顺利来到了吕姆诺斯(乌拉尔)河下游三角洲,在这里我们见到了久违的草场和灌木林。这片三角洲是东萨尔马提亚小阿奥西人的领地,我们来到这里就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这一方面是因为两天前李四丁经过这里时给了他们马匹和奴隶(做宣传工作的战俘都送给了他们);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是索派奥斯祖母的部落。
索派奥斯告诉我:这里的小阿奥西部落和更东边的大阿奥西部落与博斯普鲁斯王国距离遥远,因此反而有贸易交情和通婚的羁绊。当我们安全踏足吕姆诺斯(乌拉尔)河下游三角洲之后,给蛮族上规矩的工作也就顺利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