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仙尊发话之后，韩阳跟着瑶鹿长老，踏上了通往瑶池仙宫正殿的云桥。
他脚下云雾翻涌，流光溢彩，每一步踏出都有七彩霞光在脚底绽开，就好像踩在柔软的锦缎之上。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
“今日有贵客，这蟠桃要赶紧送过去！别误了时辰！”
韩阳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仙女捧着白玉托盘匆匆路过，盘中堆着水灵灵的仙桃，个个饱满圆润，皮色粉白如脂，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目送那队仙女消失在回廊拐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瑶池仙宫，坐落天上，仙雾缭绕，琼楼玉宇，仙女捧桃穿梭其间……这场面怎么越看越熟悉？
“怎么我感觉是来参加蟠桃会的……”
韩阳脑子里突然响起前世86版《天乐府》bGm。
他听到这个旋律，甚至有些怀念在天上当神仙的日子。
仙宫周围的宫殿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隔着雕花玉栏和飘垂的仙纱帘幕，三三两两的仙姬探出头来，好奇目光落在韩阳身上。
她们穿着各色宫装，有的素雅如兰，有的明艳如霞，发髻上簪着珠翠玉钗，个个容貌不俗，气质出众，显然都是瑶池仙宫中身份不低的女修。
“来了，来了！”
“师姐快看快看！那就是明阳道尊！”
“好俊朗的男子！比传闻中还要好看几分呢！”
“那就是那个从仙灵界飞升上来的传奇修士？”
“至尊榜当世仙古双榜第一的那个！我听长老说过，他才飞升没多久呢，就已经名震地仙界了。”
“道尊之资，整个仙域都无人能及吧？咱们瑶池虽然女修众多，可这么多年来，还真没出过这样的人物。”
“那当然了，要不仙尊大人怎么会特意设下瑶池大会招待道尊？这可是多少年没有过的殊荣了。
“我还听闻……道尊这次来，是要加入我们瑶池？”
“啊？真的假的？那我们瑶池岂不是要有第一位男弟子了！”
“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天天和他一起修行？
“何止呢，我听说仙尊还有联姻的打算……”
“要是选中我就好了，那我就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可听闻，道尊还是一位炼丹师，丹道造诣极高，只要拿下道尊，关在洞府里，日日双修，说不准我们也能沾光，日后成就仙王帝妃也未可知呢！”
“呸！你这嘴越来越没把门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也不怕被长老听见罚你去扫千年仙阶！”
“就是就是，也不嫌害臊！什么关在洞府里日日双修，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怎么就说不得了？修行路上各凭本事，道侣也是机缘嘛！”
周围这些女修年纪不小，修为高深，开起玩笑来一个比一个大胆露骨，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推搡打闹，笑声此起彼伏。
韩阳耳力极佳，那些仙姬们的低语一字不漏落进他耳中。
他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就是被当猴看的感觉吗？
真不愧是太阴一脉的道统，果然独特。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威严的轻喝：
“圣女大人来了！”
围观的仙姬们纷纷收敛了神色，朝两边退开，低头行礼。
只见一道身影从主殿方向款步而来，身姿婀娜。
她身着一袭华美宫装，月白底色上绣着银丝暗纹，腰间系着一条冰蓝色的流苏绦带，走动间银光流转，宛如月华倾洒。
来者正是瑶池圣女，月婵。
众仙姬纷纷低头行礼：
“见过圣女大人！”
月婵扫了一眼走廊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有些不满。
“你们没见过男的还是怎么的？一个个围在这里，成何体统？”
“瑶池仙宫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平日里让你们参悟功法也没见这么积极！”
不过是一个男子来到瑶池，至于把整个仙宫的女修都惊动了吗？
这也太不像话了。
仙姬们被训得缩了缩脖子，有几个脸皮薄的已经红了脸，纷纷低头退后了几步，却还是没有完全散去，只是从明目张胆变成了偷偷打量。
“姐姐莫要生气嘛，我们听说今日来了一位绝世天骄，特地过来开开眼界……”
“就是就是，平日里我们哪见过外来的男修啊？”
“整个瑶池仙宫几万年都没来过几个男修，这不是稀罕嘛！”
“圣女大人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吧。”
月婵看着周围这些女弟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只是这里，周围宫殿的走廊上、窗台边，全是探头探脑的人影，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只怕整个瑶池仙宫的女修差不多都来了。
她管都管不了。
自从听闻明阳道尊造访瑶池的消息传开之后，差不多整个瑶池的女修都在关注这里，根本拦不住。
她管得了跟前这几个，可管不了满宫的弟子。
月婵又说了几句，总算把跟前围着的仙姬们赶散了些，又吩咐了两名执事女弟子守住走廊两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看着走过去的师尊，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自己简直拜了一个魅魔师尊，魅力实在太大。
以前在下界白云圣地，那些女弟子看到师尊走不动道，如今哪怕来到地仙界也不消停。
“真是……小气，看看都不行。”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小声冒了一句。
月婵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那些仙姬们立刻作鸟兽散。
韩阳抱着师姐，终于来到了正殿门前。
瑶鹿长老在殿门前停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
“明阳道尊，仙尊就在殿内等候，请进。”
大殿正中，一座巨大的莲花台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台身由洁白通透的灵玉雕琢而成，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瓣上都流转着淡淡的金色仙纹。
莲花台上，一尊女仙端坐于莲心之中，周身被朦胧的仙光遮掩。
显然是地仙界瑶池之主，瑶台仙尊。
韩阳走到莲花台前，止步站定，将怀里的白猫轻轻放在地上，那猫落地之后伸了个懒腰，又慢悠悠踱到一旁找了个软垫趴下。
他拱手行礼：
“晚辈韩阳，见过瑶台仙尊。”
莲花台上，那道被仙光遮掩的身影微微一动，似乎正在打量着韩阳。
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明阳来了，别这么客气。”
“如今你是地仙界多家道统联合培养的弟子，身份不同往日，日后便叫师姐吧，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韩阳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是，师姐。”
瑶台仙尊轻轻点头，莲台上的仙光微微荡漾：
“说起来，我们夫妇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月婵在玄灵界的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才得以我们母女重聚。若不是你，月婵恐怕至今还在玄灵界颠沛流离，我们母女也难有相见之日。”
“这份恩情，我们夫妇一直记在心里。”
“记得你飞升当日，我们夫妇在飞升台外等候了许久，本想亲自接你入瑶池，结果倒好……”
“让时漪前辈半路截了胡，直接把你带走了。”
她目光落在那只正懒洋洋舔爪子的白猫身上。
韩阳闻言，连忙拱手道：
“师姐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月婵仙子本就是瑶池血脉，即便没有晚辈，她迟早也会回归。”
瑶台仙尊轻轻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师弟就是太过谦虚，月婵的事，我心里有数。”
“说起来，这次师弟来我瑶池仙域，发生如此恶劣之事，师姐该向你赔个不是。”
“那阴家的事，瑶鹿已经禀报过了。”
“胆敢在我瑶池仙域围杀你，便是与我瑶池为敌。此事瑶池给你一个交代，绝不含糊。”
韩阳再次拱手：“多谢师姐主持公道。”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方才你一路走来，对我瑶池仙宫的景色感觉如何？”
韩阳闻言，回想起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心中确实有不少感慨。
他略作思索，开口答道：
“瑶池仙境，云作阶，虹为桥，琼楼玉宇接青霄。”
“碧波漾漾，皆是王母琼浆，琪花灼灼，尽是仙家芝草。”
“非人间富贵，乃天上清欢，当真是一派仙家气象！”
韩阳把自己目睹的瑶池风景，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
瑶台仙尊听了，轻笑出声，显然对这番回答颇为满意：
“师弟，这张嘴倒是会说。”
“怪不得月婵那丫儿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果然有几分道理。”
“仙王大人已经吩咐过了，我瑶池的传承，无论功法、丹术、阵法、符箓，全部向师弟开放。你来了我瑶池，便如归家一般，不必拘束。”
“今日师姐设下瑶池仙宴，一来替你接风洗尘，二来也作为赔罪款待。”
“毕竟那阴家之事，终究是在我瑶池的地界上发生的，我这个做主人的难辞其咎。”
韩阳拱手一礼：
“师姐盛情，师弟岂敢推辞。”
“那便移步瑶池仙宴吧。”
“我瑶池的蟠桃也是一绝，此次仙果采自天仙界，师弟正好尝尝鲜。”
“这天仙界的蟠桃三千万一开花，三千万年一结果，寻常真仙都难得尝上一口。”
她说着，莲花台上的仙光微微流转，一道金光从台上铺展开来，莲花台一直延伸到殿门之外。
“明阳师弟，请。”
……
瑶池仙宴上，已是热闹不已。
仙乐悠扬，仙姬围绕，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四周摆满了白玉案几，上面堆满了各色仙果灵酿，流光溢彩，香气扑鼻。
中央的仙娥翩翩起舞，长袖如云，身姿如柳，一派天上仙家的欢宴气象。
白猫师姐毫不客气地躺在客桌之上，翘起猫腿，一脸享受，旁边还有女弟子服侍，一会儿递仙果，一会儿倒仙酿。
她眯着眼，尾巴尖轻轻晃荡，嘴里还念念有词：
“接着奏乐，接着舞！”
白猫挥了挥爪子，指挥着仙娥们继续跳舞，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旁边作陪的瑶台仙尊，语气懒洋洋的：
“怎么样，小月亮，我们多年未见，下界生活如何？有没有想我？”
“天仙界那些老东西太多，不自由，还是在地仙界舒服，真仙就是天！想怎么横着走就怎么横着走！”
她说着，又喝了一口仙酿，猫眼睛眯了起来：
“我在天仙界可听说你下界之后，还抢了一个道侣？还生了一个小月亮？”
“啧啧，你们太阴道统也是，阴盛阳衰，王母又管得严，又不让你们下凡，长年累月的，别憋坏了。找个道侣也是应该的嘛，我举双手赞成！”
“什么叫我抢的？明明是他自己愿意的。”
“我们瑶池女仙，看中世间哪个男子，那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用得着抢？你把我说得跟山大王似的。”
瑶台仙尊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哦？手到擒来？”
白猫顿时来了精神，猫眼一亮，爪子扒拉着桌沿凑近了几分，一脸八卦：
“细说！细说！你是怎么抢的？不对，你是怎么让他自愿的？本座要听细节！”
而韩阳旁边坐着的是冰璃。
她一脸兴奋，作为真凤，她最喜欢就是这种热闹的场合了。
“主人，干杯！”
冰璃举起手中的玉杯，凑到韩阳面前，满脸豪气。
“这么多年，感谢主人照顾！”
“没有主人，就没有冰璃今日！冰璃敬主人一杯！”
她说完，毫无形象仰头一口闷下，喝完还豪迈抹了抹嘴，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转头又抓起一颗蟠桃咬了一大口。
“这就是蟠桃仙果！本凤以前只在传说里听过，没想到真能吃上一口！我那些同族要是知道了，非得羡慕死不可！”
她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凤眼眯成了月牙。
“唔！甜！又甜又软！还带着一股果香！里面的仙气好足啊！”
冰璃一边吃一边赞叹，完全忘了自己是个高贵真凤的身份。
韩阳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堂堂真凤，吃相能不能稍微文雅一点？”
“主人这果子确实好吃吗？主人你也吃！”
韩阳懒得跟她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中央的舞池上。
中央仙姬献舞，领舞的正是月婵。
韩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跳舞。
月婵换了一身绯红舞衣，腰间系着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月光般的裙摆在仙乐中流转，一颦一笑间皆是仙家风韵。
全场仙娥都自动退到两侧，将中央的舞台完全让给她一人。
一舞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韩阳拍了拍手，由衷赞叹：
“月婵仙子这一舞，当真是惊艳四座！”
“月下惊鸿影未收，婵腰细似月如钩。一生只合瑶台见，此舞人间不曾留。”
月婵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低头浅笑，耳根悄悄红了一瞬，轻声道：
“多谢明阳道尊夸赞，道尊的诗才是真正的惊艳，月婵不过舞了几步，倒被道尊说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
她退场之后，冰璃也看呆了，凤眼瞪得圆溜溜的，嘴里还叼着半颗蟠桃，含糊不清地说：
“哇……月婵跳舞原来这么好看……我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跳舞……”
“她以前在白云圣地可从没跳过，原来藏着这一手呢……”
冰璃作为月婵好友，她也是第一次见其跳舞。
酒过三巡，仙宴气氛愈发轻松。
“主人，冰璃好像有点醉了……”
冰璃脸蛋红红，眼神开始迷离，说话也带上了几分含糊不清的软糯。
她才喝了一杯酒就不行了，此刻正歪歪扭扭地靠在韩阳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衣领，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韩阳一脸无语看着自己灵宠，刚才还一口一个干杯豪气冲天，这会儿就倒下了。
要知道，招待自己的可是仙酿，传说中连真仙都能醉倒的极品。
这傻鸟倒好，一口闷，不醉才怪。
“主人，怎么不醉呀？你是不是偷偷把酒换了？”
冰璃在他肩头蹭了蹭。
“我六岁开始喝酒，十二岁能喝趴师兄，喝酒至今就没有醉过，这点仙酿，还放不倒我。”
韩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
“靠着我歇息一会儿吧，别乱动了。”
“嗯……”
冰璃难得温顺，安静靠在韩阳旁边，微醺的模样比平时少了几分聒噪，多了几分乖巧。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翼翕动间呼出带着酒香的气息，脸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
韩阳看着她难得安静下来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长了一张嘴。”
“要是能一直这么安静，倒也是个绝色佳人。”
月婵换了一身衣服之后，笑着过来给他们添酒，看了一眼靠在韩阳身旁的冰璃，打趣道：
“冰璃属于冰凤一族的异类，我也没有见过这么能说话的冰凤。”
“谁说不是呢，”
韩阳接过月婵递来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当初第一次遇见她之时，她性子高冷无比，当时我还以为是个安静的主儿，结果没两天就原形毕露了。”
“那段高冷的日子，怕是憋坏她了。”
月婵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过她这样也好，热闹。”
“在白云圣地的时候，冰璃就是大家的乐子，有她在的地方永远不缺笑声。”
“也是！”
韩阳端起酒杯跟月婵碰了一下，“虽然聒噪了点，但好歹是个真性情的，比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强多了。”
“她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跟这样的人相处，不累。”
他随手拿起一颗仙桃，咬了一口，满嘴清甜，浓郁的仙灵之气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不愧是蟠桃仙果。”
韩阳赞道。
“水嫩多汁，仙气充盈，吃上一口，感觉寿命都长了几分。”
“怪不得我猴哥爱吃这个，换了我我也爱吃。”
韩阳脑子里又浮现出猴哥定住七仙女然后跑去吃桃的画面，忍不住嘴角微微一勾。
该说不说，这蟠桃确实不错，入口即化，满嘴清甜，仙灵之气充盈四肢百骸，让人飘飘欲仙。
他一边吃一边喝着仙酿，仙果的庞大长生物质、仙气、生命精华不断涌入体内。
韩阳吃了这么多仙果，喝了这么多仙酿。
原本就圆满的合体修为，如今已经圆满到不能再圆满，都快溢出来了。
“我要突破了。”
韩阳放下手中的蟠桃，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即将迎来渡劫之劫。
“要在瑶池引动成仙之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