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人脸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狂暴力量，轰然炸裂。
漫天黑气四下飞散。
噬界之主的意志投影，被这股力量强行撕成了碎片。
黑气在虚空中翻滚，企图重新凝聚。
但银色的精神风暴席卷而过，将这些黑气彻底抹除。
投影，被强行击退。
狂暴的精神风暴甚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扫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那些原本准备趁火打劫的虚空吞噬者，在风暴的波及下，成片成片地化作飞灰。
整个时空裂隙被清空出了一大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连时空乱流都被强行抹平。
爆炸的中心。
一个残破的身影被狂暴的余波狠狠抛出。
柳若曦失去重力，化作破布麻袋。
在虚空中翻滚、坠落。
沿途的空间碎片在她的身体上切割出一道道血痕。
身上的作战服已经化为灰烬。
大半个身躯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臂的白骨上，还残留着腐蚀的黑气。
手中的星辰光刃，也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被她死死握在右手里。
砰！
柳若曦砸在陨石坑底的尸山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身下数百具虚空怪物的残骸瞬间碾成肉泥。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时空乱流中异常刺耳。
黑色的怪物脓血，混合着她自己的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她一动不动。
体表那层代表精神本源的银色灵魂之火，只剩下黄豆大小。
火苗贴着焦黑的皮肤，在风暴的余波中疯狂摇曳。
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视线已经被鲜血彻底糊住。
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褪去色彩，变成死气沉沉的灰白。
冷。
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冻结了血液的流动。
那是生命力彻底枯竭的征兆。
左臂的白骨无力地垂在身侧，上面还残留着腐蚀的黑气。
右手的手指，却依然死死扣着那截光秃秃的星辰光刃剑柄。
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她太累了。
精神海干涸得像是一片龟裂的沙漠，连一丝精神力都压榨不出来。
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疯狂尖叫，催促她闭上眼睛，陷入那片没有痛苦的永恒长眠。
远处的时空裂隙边缘。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数十万头残存的虚空吞噬者，闻到了虚弱的血肉气息。
它们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猩红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动，锁定在陨石坑底那个渺小的白色身影上。
那个杀神，倒下了。
短暂的停顿后。
一头体型庞大的虚空巨兽仰起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吼声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有纯粹的贪婪和狂热。
皇级精神念师的灵魂，对它们来说，是无法抗拒的无上美味。
紧接着。
第二声，第三声。
十万头怪物的咆哮汇聚在一起，震碎了周围漂浮的细小陨石。
它们沸腾了。
黑色的兽潮再次汇聚。
像一片翻滚的黑色汪洋，从四面八方涌向陨石坑。
利爪摩擦岩石，带起刺目的火星。
坚硬的甲壳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互相踩踏，甚至撕咬挡路的同类。
体型庞大的统领级怪物直接踩碎了低级怪物的头颅，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狂奔。
密集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疯狂踩踏着虚空。
它们争先恐后。
都想第一个撕碎那个女人的喉咙，吞噬她甘甜的皇级灵魂。
腥臭的风暴，再次降临。
兽潮最前方的怪物，距离陨石坑已经不足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大地的震颤顺着残骸，传导进柳若曦的身体。
黑暗，正在吞噬柳若曦最后的意识。
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
心脏的跳动，间隔越来越长。
十秒。
二十秒。
外界的咆哮声，在她听来，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结束了吗……」
一个疲惫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她真的尽力了。
以一己之力，硬抗百万兽潮，甚至拼死击退了噬界之主的意志投影。
这已经是武皇巅峰的绝对极限。
她没有遗憾。
只是……
黑暗中，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林枫。
他站在黑雾沼泽的深处，背对着她，正在全力净化世界之心。
他的背影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坚定。
“若曦，等我回来。”
他临走前的话语，突然在柳若曦的耳边炸响。
星空下的誓言历历在目。
原本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行。」
「他还在这里。」
「他还在我的身后。」
柳若曦的心脏，在停跳了整整半分钟后，极其沉重地，搏动了一次。
咚！
这微弱的声音，在她的体内却如同惊雷。
「我不能睡。」
陨石坑底。
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突然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是中指。
她死死扣住剑柄。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咔咔的脆响。
强烈的执念，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笼罩意识的黑暗。
柳若曦猛地咬破了舌尖。
剧痛。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
借着这股剧痛，她硬生生撑开了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重新聚焦。
入眼，是漫天扑来的黑色兽潮。
最近的一头虚空吞噬者，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不到十米。
怪物口中滴落的腐蚀性涎水，甚至已经落在她的肩膀上，烧出一缕青烟。
柳若曦没有躲。
她将剑柄猛地插进身下的尸骨堆。
借着支撑，她的左腿弯曲，抵住地面。
咔嚓。
断裂的腿骨强行错位，刺破了大腿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瞬间涌出。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腰部发力。
脊椎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响。
肌肉纤维根根断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摇摇欲坠。
身体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
但她，站起来了。
她拔出剑柄，挺直了残破的脊背。
狂风卷起她干枯的银发。
她抬起头。
直视着那足以吞噬星球的黑色浪潮。
此刻，她的眼神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也没有了绝望。
只有冰冷。
极致的冰冷。
那是剥离了一切情感、一切恐惧后，只剩下最纯粹杀意的眼神。
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脚下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