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帝举杯看向殿中所有人,“今日朕高兴,大家不必拘束,尽兴吃喝。”
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女们踩着乐点缓缓入场,水袖翻飞,满殿生香。
魏桑榆端着酒盏,睫毛微垂,注视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如今已经统一了天下,当日对魏昭帝说的话,他现在倒是装聋作哑,半分不提。
好得很!
“父皇,您准备赏儿臣些什么?儿臣倒是很好奇,心痒难耐怕是等不到明日圣旨下达了。”
御座上的魏昭帝握着酒盏的手紧了几分。
他看向魏桑榆,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
“哦?桑榆想要什么?”
魏桑榆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抹清晰的弧度,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的人都听到,
“当初儿臣就说过,待江山一统,父皇便将皇位交予我,莫不是忘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慌忙停了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魏恒轩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魏桑榆喝醉了,说的胡话。
魏昭帝脸色煞白,捏着酒杯的手不住发抖,
“桑榆,你的能力朕看在眼里,只是这天下初定,诸事繁杂。你刚平定叛乱归来,若是急着登基,反而落得话柄,传出去对民心不稳啊。
魏桑榆淡淡勾了勾嘴角,“父皇说的哪里话,儿臣这两年带兵平乱,多少骂名都担了,还怕这一句?”
“……”
魏昭帝明显慌了,他这皇帝还没做够呢,如今天下太平,没有了外敌虎视眈眈,他怎肯拱手相让。
扫了一眼殿下的那些大臣,如今大部分都是听从魏桑榆的,根本没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
“桑榆啊!”魏昭帝赔着笑脸,“朕明日就封你为皇太女,让你先熟悉下事务,日后也好名正言顺。”
魏桑榆笑出声,声音清亮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皇太女?父皇觉得以儿臣如今的功绩声望,还需要做这个皇太女吗?一个名头罢了!”
“桑榆,”
魏昭帝咬着牙,极力忍耐,“别太过分了,难道,你要背上一个弑父杀君的罪名吗?”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
“弑父杀君?父皇说笑了,现在的大晟早已不是两年前的大晟,疆土至少扩大了十倍。您连之前的国土都管理不好,又如何管现在的呢?”
魏昭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魏桑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魏桑榆缓缓站起身,又扫了一眼众大臣,
“这江山是儿臣打下来的,本来就该归我。您老了,也该歇歇了。”
裴垣卿周身气场冷厉,手掌按在大刀的刀柄上,似乎只要魏桑榆一声令下,便可立刻出手控制住殿内所有异动。
魏昭帝看着安静的大殿,气得浑身发抖,
“朕还是皇帝,你……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逆女,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指着鸦雀无声的众人吼道,“拟旨!朕要拟旨!朕要废了魏桑榆,朕要将她废为庶人,以后她就不是九公主了,你们还要听她的吗?”
众人齐齐出声,一致出列伏跪在地,
“臣等惶恐!”
没人赞同他。
再看魏桑榆,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仿佛他刚刚要废公主的话,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屁话,根本没人当回事。
魏昭帝看着这满殿俯首的模样,握着酒盏的手一松,金杯“哐当”砸在桌案上。
“来人!还等着做什么?”
今日这场宴会,就是他布置的,为了防止魏桑榆乱来,所以一开始就在外面埋伏好了锦衣卫。
果不其然,这逆女真是一晚上都等不了,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直接就提了出来。
下一刻,孟诲便已经带着一队锦衣卫拥进殿门,将宴殿出入口牢牢堵住。
殿内的舞姬已经退至边缘角落,吓得浑身发抖,就连那些臣子们也个个面如死灰,就怕今天这庆功宴,变成血流成河的杀场。
孟诲手握长刀跪在御座前高声回禀,“皇上,属下在此!”
魏昭帝紧绷的脸色稍缓,指着魏桑榆怒声下令,
“孟诲,快!快把这谋逆的逆女给朕拿下!”
孟诲得了命令立刻挥刀指向魏桑榆,
“给我上!谁敢拦着一并拿下!”
锦衣卫们举着刀就要往前冲。
裴垣卿早一步跨步挡在魏桑榆身前,反手抽出腰间大刀,刀身带着破空的嗡鸣,横在殿中,
“我看谁敢动。”
裴垣卿声如洪钟,周身杀意翻涌。
那些锦衣卫原本就怕他,此刻脚步都钉在原地,没人敢先上前。
孟诲咬着牙吼道,“裴将军,你敢抗旨?”
“抗旨?这天下是公主打下来的,本该公主继位,你识人不清竟敢对公主拔刀,本将军看你是别想活了。”
慕寒骁从锦衣卫的人群中缓缓往前,走路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的那种,他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佩刀上。
阴鸷的眼神盯着孟诲的背影,就在孟诲要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只见刀光一闪,
孟诲的后背已经被他刺穿,鲜血喷溅了一地。
殿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剩下的锦衣卫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都抖了起来。
孟诲艰难回头,便看到慕寒骁那张溅满血点的冷脸,带着一丝见到血时,兴奋的微笑。
“慕寒骁,你……”
“敢对公主拔刀,早看你不顺眼了。”
慕寒骁可不管这是不是他上司,手一转,刀刃直接搅碎了他的心脉。
孟诲瞪着眼睛,直挺挺的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其他锦衣卫也跟着慌了。
孟诲一死像是没了主心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魏昭帝的把人拿下,站在当中不知如何是好?
而魏昭帝看着这一幕,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座上。
他手指着慕寒骁的方向,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反了,真是反了……”
魏桑榆只是轻飘飘的叹了口气,“现在孟诲已死,父皇没了帮手。事已至此还请父皇拟诏退位吧,不要让儿臣难做。”
“好,好得很!你就这么急不可耐?不惜让人当殿杀人,当真不念及一点父女情面,非要逼着朕退位是吗?”
魏桑榆勾起唇角,语气坦然,
“能者居之,只要父皇愿意退位给儿臣,儿臣自然会给父皇尊荣,让您颐养天年,保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
他喉间涌上腥甜,一口气没提上来,直直往后倒在了龙椅上。
魏昭帝直接气得背过气去。
内侍慌忙上前探了探鼻息,尖着嗓子喊出声,“皇上,皇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