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阿拉巴斯坦王宫的议事大厅里,空气凝重。
国王寇布拉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疾风,他冲到窗边,一把推开那扇俯瞰着首都阿尔巴那的雕花木门。灼热的风裹挟着干燥的沙粒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天空,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橘红。
连续三年了。
从三年前那个夏天开始,阿拉巴斯坦就再也没下过一滴雨。曾经流淌着绿色生机的绿洲逐渐枯萎,农田干裂出狰狞的口子,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陛下!”
一名侍卫长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北边的犹巴又传来消息了,那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死城。难民潮还在往首都涌,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撑不住了!”
寇布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扶着窗台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咔咔作响。
他是阿拉巴斯坦的国王,是二十位创世王族的后裔,肩负着守护这片土地的重任。可如今,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在烈日下干涸、死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寇布拉喃喃自语,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们明明一直都在向世界政府求助,他们却总是以‘大海平衡’、‘内部事务’为由推诿扯皮!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加盟国,可现在,我的国家正在干涸,他们却视而不见!”
侍卫长低下头,不敢直视国王痛苦的眼神。他心里清楚,世界政府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根本没把普通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绿色军装、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是阿拉巴斯坦的宰相,也是寇布拉多年的挚友——伊加拉姆。
伊加拉姆的军靴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带出急促的回响,他手中攥着一份刚从海军分部加急传来的加密文件,封蜡上的世界政府标志已经被捏得变形。
“陛下!”伊加拉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甚至盖过了窗外呼啸的热风,“玛丽乔亚的急令到了——世界会议正式落幕,五老星已签发公告,未来十年,所有加盟国的‘天上金’上缴额度翻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并且,为弥补本年度因战乱造成的国库亏空,翻倍后的首笔款项,要求所有国家在一个月内清缴完毕。”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议事大厅炸响。寇布拉猛地直起身,原本扶着窗台的手瞬间松开,转身时宽大的王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快步冲到伊加拉姆面前,一把夺过那份文件。
“一个月清缴?”寇布拉的声音干涩沙哑,随即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怒吼,“伊加拉姆,你看看窗外!”
他猛地指向窗外那片被橘红色天空笼罩的土地,声音里带着泣血的绝望:“犹巴成了死城,难民堵满了阿尔巴那的城门,国库早就空了!为了买水,为了赈济灾民,我们连王室的珍宝都变卖了大半!现在他们要我翻倍上缴天上金?这是要把阿拉巴斯坦往死里逼!”
文件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寇布拉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因愤怒而涨成青紫色。
伊加拉姆单膝跪地,捡起文件,声音哽咽:“陛下,世界政府的回复里说,这是为了‘重建圣地’,为了‘对抗弑神联盟的威胁’。他们说,加盟国理应共担风险……”
“好一个共担风险!”
寇布拉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大厅里回荡,带着刺骨的悲凉与嘲讽。他猛地一脚踹在身侧的檀木桌案上,厚重的桌案轰然倒地,上面的卷宗、茶具摔得粉碎,瓷片与纸张散落一地,如同这个国家支离破碎的希望。
“自从克洛克达尔以七武海的身份踏足这片土地,阿拉巴斯坦的怪事就从未断过!”
寇布拉的怒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他俯身,用颤抖的手指死死按住地面的碎瓷片,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
“三年前,他带着七武海的头衔而来,承诺帮我肃清海贼、稳定政局。可他刚到,全国的降雨就戛然而止,跳舞粉的踪迹在各座城镇接连出现!”他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盯着伊加拉姆,“我派人暗中调查,巴洛克工作社的人渗透了我们的水利署、防卫军,甚至连王宫的侍从里,都有他的眼线!”
“那时候他是七武海,是世界政府认证的‘合法海贼’,我投鼠忌器,只能隐忍不发!”寇布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愤懑,“我以为,只要熬过这阵,等世界政府腾出手,总能给我一个公道!”
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如今呢?”他猛地踢开脚边的文件,纸张在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克洛克达尔拒绝招安,主动退出七武海,重归海贼身份!这本该是海军清剿他的最佳时机,也是还阿拉巴斯坦一个清白的时刻!”
寇布拉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结果呢?世界政府不仅半句不提清剿之事,连一句问询都没有!反而在这个时候,逼着我们缴纳双倍的天上金!”
伊加拉姆看着寇布拉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快步上前扶住国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陛下,臣……臣还有一件事,必须立刻禀报您!”
寇布拉喘着粗气,猩红的目光落在挚友身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说……还有什么噩耗,一并说出来!”
“不是噩耗,是生机!”伊加拉姆猛地挺直脊背,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就在刚才,海军全球直播中——叶龙大人,已经和海军本部签订了为期半年的和平条约!”
寇布拉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
“不仅如此!”伊加拉姆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关键的消息,“叶龙大人在马林梵多,当着全世界的面,正式宣告成立新海军!他明确说,新海军不隶属于弑神联盟,不听命于天龙人,专门保护那些交不起天上金、被世界政府抛弃的弱小国家!”
“他还说……要推翻旧秩序,撕碎世界政府的谎言,守护所有被欺压的平民!”
寇布拉猛地攥住伊加拉姆的双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原本布满绝望的双眼骤然迸发出死灰复燃的光亮,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是说……我们退出世界政府加盟国,投靠叶龙的新海军,就能得救?”
伊加拉姆被他攥得生疼,却半点不敢躲闪,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止是得救!陛下,叶龙大人的新海军,本就是为了我们这种被抛弃的国家而生!”
“他不要天上金,不做天龙人的走狗,不搞强权独裁,只守本心正义!我们阿拉巴斯坦缺的是什么?是庇护,是公道,是有人能站出来,戳穿克洛克达尔的阴谋,制止世界政府的压榨!”
“而叶龙大人,正好就是能做这一切的人!”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寇布拉心中最后一层顾虑。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松开伊加拉姆,目光再次扫向窗外那片枯焦的大地、涌满街头的难民,又低头看向地上那份被踩得皱巴巴的天上金催缴令。
效忠世界政府八百年。
世代俯首,年年上缴天上金。
换来的,是大旱无援,是被海贼算计,是亡国在即,还要被敲骨吸髓。
那这份忠诚,还有什么意义?
寇布拉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抬手按住自己的王冠,指尖微微用力,将其稳稳戴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好!伊加拉姆,你说得对!”
“从今天起,阿拉巴斯坦,正式退出世界政府加盟国!”
“我们不再向玛丽乔亚上缴一文天上金,不再承认五老星的号令,不再做天龙人圈养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