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谒者面具还静静挂在三月七的脖颈上,荧光花藤的银辉落在广场液态霓虹地面,将方才海选赛场热闹的余温烘得暖意融融。
来古士原本抱着仪器低头翻看数据面板,指尖还停留在光屏跳动的愿力轨迹之上,呼蕾却忽然上前半步,银灰色的眼眸骤然凝起,周身巡猎命途淡淡的冷光若有若无萦绕周身,牢牢锁住眼前之人。
她身侧的呼毕列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步离人族制式战刃,银纹战袍随着动作微微绷紧。七百余年征战养成的战场直觉让这位部族战首瞬间绷紧神经,顺着女儿的视线打量眼前顶着来古士外貌的身影。方才众人沉浸在星当众化解珍珠舆论攻势的喜悦里,唯有呼蕾从头至尾没有放下戒备。
翁法罗斯那场覆灭浩劫至今还没有彻底画上句号,绝灭大君的余党依旧在星海各处暗流游走,无数伪装、离间、陷阱她早已见识太多。
更何况这一趟二相乐园之行,她带着阔别七百二十三年的生父同行,步离人族全族未来的对外盟约寄托在此行之中,她绝不允许任何未知风险靠近自己的亲人。
方才“来古士”侃侃而谈地底古兽奥博洛斯与正负愿力流转规律时,呼蕾便敏锐捕捉到了违和之处。真正的来古士常年钻研时序与地脉勘测,行事严谨刻板,言语之间带着学术研究者独有的克制沉稳,可眼前之人在解说数据时,眼底一闪而过跳脱戏谑的神采,完全不符合其人一贯的性格。
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是一缕刻意被完美掩藏、却依旧逃不过巡猎令使感知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欢愉命途随性张扬、肆意戏谑的伪装气韵,混杂在时序仪器的能量波动里,看似天衣无缝,却在呼蕾常年猎杀异兽、辨识各类命途气息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呼蕾眉头紧紧蹙起,缓步上前,隔着半米的距离停下脚步,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试探出声:“你不是来古士,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喧闹的海选广场仿佛被按下短暂的静音键。
星正把玩着刚刚到手的白品级假面,闻言猛地一愣,手里的面具差点脱手摔在霓虹地面上,转头错愕看向身旁依旧抱着观测仪器的人影:“啥?不是来古士?刚刚还跟我们分析半天地底异兽的事啊?”
三月七立刻举着相机对准对方,镜头拉开长焦对焦,一脸茫然又警惕:“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们从头到尾都被人假扮糊弄了?难怪我刚刚就觉得怪怪的,这个来古士居然会对着愿力数据偷偷勾嘴角,原版来古士可是连笑都很少见的。”
丹恒倚在广场边缘的雕花石柱旁,单手背在身后,龙裔金色竖瞳淡淡扫去,没有开口插话,只是安静抱臂观望,指尖悄然握住腰间击云的剑柄,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人群后方的姬子与瓦尔特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了然,默契地同时垂下目光,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早在对方刚刚架设观测仪器时,瓦尔特依靠多年星际阅历便察觉到对方身形细微的体态偏差,姬子也通过车载终端比对了来古士的实时定位,真正的来古士此刻正在幻月大剧院外围协助工作人员调试开幕式时序装置,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商业街海选赛场。
二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假面愚者典型的恶作剧式伪装手段,再结合对方身上毫无恶意的能量波动,便瞬间判断出对方并无加害之心。
正好星穹列车一行人此行想要借着乐园历练后辈心性,索性心照不宣保持沉默,静静看着小辈们自行识破骗局、应对局面。镜流立在呼毕列身侧,银发随风轻扬,剑尖微微轻点地面,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静待事态发展。
被戳穿身份的“来古士”周身轮廓微微泛起一阵流转的彩色光影,沉默两三秒后,低低轻笑两声,原本属于来古士的低沉声线骤然转变为清甜灵动的少女嗓音,带着满满的玩味与俏皮。
“哎呀,居然这么快就被拆穿了。我还以为靠着完美的时序仪器伪装,至少能陪着你们逛完整条幻月商业街,要等到开幕式大剧院才会被发现呢。果然是一路踏遍星海、拯救数个世界的开拓者大英雄,观察力可比我想象中敏锐太多啦。”
话音落下,层层叠叠如同泡泡糖一般的彩色光影从对方周身炸开,原本属于来古士的身形轮廓层层瓦解消散,衣物、外貌、身形尽数褪去伪装。光芒散尽之后,一名扎着蓬松雪白双马尾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女有着软糯甜美的娃娃脸,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弯成月牙,一身亮眼的红黑洛丽塔连衣裙搭配蓬松白色百褶短裙,小腿套着白色蕾丝长袜,脚上踩着亮面黑色小皮鞋,身后还背着一只印着幻月乐园logo的便携直播悬浮摄影机,正是在匹诺康尼一战之中和星穹列车交集颇深,二相乐园坐拥全银河超高人气的顶流娱乐主播——火花。
看清少女面容的刹那,呼蕾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大半,握着巡猎能量的指尖缓缓收回力道,眼底浓重的戒备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
那段过往依旧清晰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之中。当初在匹诺康尼深陷知更鸟欢愉权柄笼罩的幻境之内,整个星穹列车一行人被极致的欢愉之力压制,濒临绝境之际,正是火花开启全域实时银河直播,亿万星际观众的祝福与祈愿化作磅礴愿力,顺着直播链路跨越星海驰援而来,硬生生打破了欢愉星神眷属的力量禁锢,为众人撕开突围的生路。
即便之后火花一度被欢愉之力同化变身火花大会,与列车一行人短暂交手对峙,可最终决战绝灭大君星啸时,是她毅然选择独自留下断后,以一己之力拖住强敌,硬生生为星穹列车众人争取到撤离星海的宝贵机会。仅凭这份舍身相护的恩情,在场所有人便很难对眼前这个恶作剧不断的少女生出怒意。
星上下打量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双马尾少女,反手从背包里掏出棒球棍横在身前,故作凶狠地向前一指,皱起眉头摆出严肃的模样:“原来是你啊火花!假扮成来古士跟我们一路分析局势,骗得我们团团转,赶紧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搞这种伪装恶作剧?”
火花晃了晃身后漂浮的直播摄影机,镜头立刻自动转向对准星,少女捂着嘴咯咯轻笑,蹦蹦跳跳后退两步,晃了晃雪白的双马尾:“别这么凶嘛小灰毛,人家可是很早就记住星穹列车所有人啦。当初匹诺康尼一战结束之后,我回到二相乐园,就立刻拉上我的好闺蜜虚照一起闭关创作,以你们一行人冒险经历为蓝本画了长篇连载星际漫画,现在在全银河漫画榜单销量稳居前三呢,你们该不会从来没有看过吧?”
星闻言挑高眉毛,抱着手臂理直气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讨债的架势,丝毫没有被少女可爱的外表软化态度:“画我们的冒险漫画?事先没有征得我们全员的肖像授权,私自使用我们的形象创作盈利,妥妥的侵权行为。按照星际版权公约条例,星穹列车正式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加肖像侵权赔偿金,一共一百亿信用点,一分都不能少。”
“一百、一百亿信用点?!”火花瞬间瞪圆梅花色的双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原地,双手慌乱抱住自己的肩膀,往后缩了缩身子,一脸战战兢兢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连摆手求饶,“不至于这么狠吧小灰毛!我就是一个靠直播和漫画稿费糊口的小主播而已,就算把我连同我的全套直播设备、漫画原稿全部打包卖掉,也凑不齐百分之一啊!你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故意欺负人家嘛。”
三月七抱着相机凑上前,饶有兴致地围着火花转了一圈,镜头对着少女的直播悬浮机来回拍摄,一边翻看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画面一边打趣:“一百亿确实看着很多,不过侵权在先可是事实哦。要不你跟我们好好说说漫画内容,要是内容写得足够精彩,我们倒是可以酌情给你打个折扣。丹恒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火花背后摄影机闪烁的直播指示灯上,淡淡开口提醒:“你的摄影机处于实时直播状态,现在亿万星际观众正在同步观看我们的对话,继续纠缠赔偿金话题,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火花浑身一僵,慌忙回头关掉直播镜头的公开推送模式,只保留本地录制功能,长长松了一口气,委屈巴巴耷拉着双马尾:“还是这位冷面小哥细心。我本来是打算伪装来古士近距离跟你们接触,顺便全程记录素材当做漫画番外内容,谁知道刚开场就被蕾蕾一眼看穿了。蕾蕾你的感知也太恐怖了吧,连欢愉的伪装气息都能精准捕捉。”
呼蕾闻言淡淡颔首,侧身将身旁的呼毕列向前引荐,语气平缓介绍:“这位是我的父亲,步离人族战首呼毕列。此次我带着族人领袖同行,事关步离人族未来星海盟约,我必须对身边所有陌生气息保持最高警惕,还希望你理解。”
呼毕列看向眼前古灵精怪的少女,步离人族锐利的目光扫过火花周身,察觉到对方身上纯粹跳脱、毫无恶意的欢愉气韵,紧绷的神情缓缓柔和下来,对着少女微微颔首示意:“原来是二相乐园的知名主播火花,久仰你的银河直播名号。方才小女戒备过重,还望不要放在心上。只是假扮科研学者混入队伍之中,未免太过冒险,乐园之内各方势力盘踞,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纷争。”
“呼毕列战首不用这么拘谨啦。”火花大方地对着对方鞠了一躬,随即又凑回呼蕾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亲昵十足,“我早就做足功课啦,知道呼蕾你是巡猎令使,还带着步离人族的大人物来到乐园,所以特意伪装身份一路随行,一方面是想近距离取材漫画,另一方面也是想帮你们分辨乐园里的假面愚者派系成员。假面愚者内部也分不同分支,有热衷恶作剧的闲散艺人,也有被珍珠暗中收买的激进分子,我在乐园深耕多年,刚好能给你们充当向导。”
姬子这时才缓步从人群后方走出,抱着双臂轻笑出声,终于不再继续装作旁观状态:“看来我们早就猜对了你的身份。假面愚者之中少数保有底线的自由艺人,不依附星际和平公司,也不追随流光忆庭的时序派系,只单纯享受欢愉与创作。瓦尔特和我从你架设仪器那一刻就认出了你的伪装,只是想看看这群孩子能不能依靠自己分辨破绽。”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刚刚火花模仿来古士推演的愿力数据光屏上,指尖轻点调取内容:“数据推演倒是做得有模有样,看来你提前钻研过幻月地底古兽奥博洛斯的相关史料,并不是单纯随口编造糊弄我们。”
被两位长辈拆穿底细,火花吐了吐舌头,也不再继续掩饰自己的小心思,盘腿坐在广场的霓虹台阶上,抬手调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全息漫画册,投射出一幅幅色彩鲜艳的画面。
画面之中清晰描绘着星穹列车穿梭匹诺康尼、翁法罗斯大战绝灭大君、呼蕾觉醒巡猎令使迎战敌军的名场面,人物刻画生动鲜活,就连每个人的性格特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月七瞬间被漫画内容吸引,举着相机凑近全息投影连连拍摄,满眼惊叹:“哇,画得也太好了吧!连我当时举着相机抓拍敌人的细节都画进去了,居然还额外给我加了很多好看的造型设定。”
星凑上前翻看漫画内容,原本气鼓鼓讨债的神色也松动不少,却依旧嘴硬:“画得再好也不能抵消侵权的事实。一百亿信用点可以免掉一部分,但是你必须拿出等价补偿。”
火花眼珠一转,立刻打起如意算盘,凑到星身边小声商量:“不如这样,我给星穹列车一行人做全程专属乐园向导怎么样?幻月商业街所有隐藏打卡点位、海选赛场内幕、今夜大剧院开幕式的内部通道我全都一清二楚。而且我手里握着假面愚者内部的人脉,可以帮你们隔绝激进派系的骚扰,顺便帮你们盯着珍珠的一举一动。另外,漫画后续全部免费开放给星穹列车审核,所有盈利分你们三成版权分红,这样总能抵消赔偿金了吧?”
呼毕列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呼蕾低声商议:“这个条件十分划算。我们正需要熟悉二相乐园本土势力的引路人,借助火花的主播身份,既能合理游走各大赛场接触星域势力,又能避开星际佣兵与激进假面愚者的纠缠,刚好契合我们寻找部族对外合作契机的计划。”
呼蕾微微思索,随即点头应允,转头看向火花定下约定:“可以接受你的补偿方案,不过有两条底线。第一,全程不许再随意伪装身份误导众人,尤其是不能拿我父亲和步离人族当做恶作剧素材。第二,在接触各方势力时,一切行动以星穹列车中立观光的立场为先,不主动挑起任何派系矛盾。”
“没问题没问题,全部答应!”火花立刻举起小手发誓,身后的直播摄影机同步闪烁光芒,“我火花说话算话,从现在起正式担任星穹列车二相乐园专属随行向导!正好接下来你们要前往幻月大剧院参加开幕式,我带你们走内部艺人通道,避开外面围堵的记者和潜伏的暗线探子。”
就在几人敲定随行约定之时,广场中央的巨型全息荧幕再次亮起,珍珠的影像重新占据整片商业街所有光屏,这一次画面切换到幻月大剧院内部舞台后台,金发智械指尖摩挲着三张高阶鎏金谒者面具,语气带着从容的邀约。
“距离幻月游戏开幕式仅剩一小时,幻月大剧院贵宾通道已经为星穹列车预留完毕。无论各位最终是否选择加入星际和平公司阵营,我都期待与开拓者当面洽谈合作细节。顺带一提,今夜开幕式将会公开展出从古兽遗迹出土的时序残片,内含当年阿哈封印奥博洛斯的一手史料,想来诸位一定不会错过。”
时序残片四个字一出,瓦尔特与姬子神色同时一凝。
瓦尔特立刻上前翻看刚刚记录的愿力数据,沉声开口:“阿哈封印古兽的时序史料是破解地底异兽能量循环的关键,珍珠特意以此作为诱饵,摆明了想要用珍稀史料勾起我们的好奇心,借机拉近合作关系。”
姬子望向远方浮空而起的幻月大剧院轮廓,淡紫色的幻月光晕包裹着宏伟建筑,层层守卫环绕在外围:“贵宾通道看似优待,实则布满星际和平公司的监控侦测装置,我们一旦踏入,行踪就会被全程收录。不过时序残片价值极高,的确值得我们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星期日抬手轻拂衣袖上沾染的荧光花藤碎屑,望着高空高悬的主幻月,轻声开口:“既然决定挣脱家族枷锁体验乐园乐趣,便一同前往大剧院观礼。知更鸟与我也想亲眼看一看欢愉星神留下的遗迹史料,感受这片土地真正的自由。”
知更鸟温柔握住兄长的手腕,含笑点头附和,眼眸之中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