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薄如纱,熹微天光漫过浮岛,将满地落梨染成浅金。
宗主一身竹纹金丝白袍,衣料是月白织纱,暗纹竹枝顺着袍身蜿蜒游走,缕缕细金丝随走动微微流转微光,广袖垂落,边角绣的竹叶在晨风里轻轻拂动。
他身姿端雅,墨发束起玉冠,步履轻缓踏过铺着细碎梨花瓣的青石空地,来到凌易房舍门前。
一旁老梨树枝桠斜斜横伸,素白花瓣簌簌,偶有几片,落在他的袍角、肩头。
浮岛的晨露尚凝在枝头花间,他抬指,指节轻叩房门,三下,声响清和,不重不扰人。
雾色里,梨香淡淡漫开,白袍上的竹纹金丝在朝阳下明暗浮沉,他立在纷飞花影之间,神色平和,并未高声传唤,只静等门内应答。
太阳自东边缓缓地升到正中央。
他这一等,便是一个早上。
期间他手指都快敲秃噜皮了,自报家门的话说得口干舌燥,里面却久久没有回应。
他唇线绷直几分,显出几分隐晦的不悦。
这绷带怪竟敢不理他,将他晾在外面这么久,一点都不把他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真是岂有此理!
要不是绷带怪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断然不会在这里等这般久。
他额头青筋突突跳。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宗主,你怎么还在这?”
宗主回头,见一头白发的肖槿成落地收剑,看过来的目光透着疑惑。
“本座有要事找你三师兄,可久久没见着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不在房间内?”
他早早前来,先是给肖槿成送回大比时上交的法衣以及承诺给的补偿,然后来凌易这里蹲人,怕的是凌易四处闲逛找不到人。
他等了许久不见人,想要放出神识看看屋里有没有人。
可试过才知,凌易的房间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就连他也无法破解窥探里面半分。
“是吗?我问问。”肖槿成走到房门前,并没有敲门,掏出传音符。
“三师兄,我来给你送饭了,你在不在房间?”
过了几息,一道男声自传音符传出,尚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没有完全褪去睡意,调子偏低,温润又松缓,略有些朦胧的倦意。
“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隙。
宗主的表情变换几番。
都元婴期的人了,还需要吃饭?还需要睡觉?
别人筑基期就辟谷了。
他还睡到日上三竿有人叫才起来,修炼之人怎可如此懈怠?
若是和其他弟子住一块儿,怕是会把其他弟子带坏。
不过现在最让他生气的是,这人明明就在房间里,却偏偏不出来,让他等这么久。
“你既然在房里,为何唤你你不出来,有没有把我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宗主的话说到一半,肖槿成已经把通讯掐断了。
仙人哥哥看样子刚醒来,这声音只有他能听。
再者,宗主说的话算不上什么好话,怕会扰了仙人哥哥的心情。
他冷淡道:“宗主莫气,师尊怕有人打扰三师兄休息,布下隔音结界,三师兄才不知道宗主前来,并非有意为之。”
宗主冷哼一声:“哼,倒是考虑周全。既是劫生老祖设下的结界,本座岂会怪罪他。”
“那便好。”肖槿成说罢,抬步推门走进房间。
宗主跟在后面,还没踏过门槛,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高挺的鼻梁直直撞在门板上。
鼻尖一阵酸麻胀痛骤然炸开,酸涩直冲眼底,逼得他下意识蹙紧眉头,眉峰拧起,鼻尖隐隐泛红。
脚也痛得厉害。
老祖的家,怎么连房门都像武器?
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抬手虚掩住鼻梁,跳着脚,倒抽了一口冷气。
“臭小子……”
屋内,经禁制隔绝,灵气稀薄。
凌易尚未全然从沉睡里抽离神智,斜斜倚在床沿,后背半靠着床栏,浑身还浸着惺忪的倦意。
一头如月华流泻的银白长发全然散开,丝丝缕缕铺落肩头、脊背,一部分垂落床榻,一部分漫过身前,如雪似练。
身上只着素白软薄里衣,外罩一件艳红薄纱外袍,并未系好襟带,松松垮垮地滑落,大半搭在臂弯,衣料斜斜坠下。
红与银白两相映衬,艳色的衣料衬得他面色还带着初醒的浅淡薄红,眉眼朦胧,眼尾微垂,瞳仁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神色恹恹无力。
没有刻意媚态,可松散的衣袍、漫垂的银发,加上那副刚苏醒、锋芒尽敛的倦怠模样,无端生出撩人的惑意。
他手臂虚虚撑在床褥,呼吸轻缓,连抬眼的力道都透着几分慵懒。
仙人哥哥没缠绷带。
见到这一幕的肖槿成手比脑子快,砰的一下把房门关上,全然不顾宗主有没有进来、会不会撞到鼻子。
进不来才好,防的就是宗主。
他快步走上前帮凌易整理衣服。
语气着急:“哥哥快把绷带缠上,宗主就在外面,他有事要找你。”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仙人哥哥解开绷带的样子,宗主来得真不是时候。
意识慢慢聚拢,凌易不紧不慢地将身前的长发拨到身后,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道:
“急什么?我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他本来打算今天休息不出房门了,绷带也就没缠。
垂眸见男主急得快哭了,叹口气。
勾勾手指,床上堆起来的绷带像有生命一般动起来,灵活地钻入衣服,从头裹到脚趾。
肖槿成也在这时把凌易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齐,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带着遗憾舒一口气。
“哥哥这么好看,我怕有人对哥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特别是位高权重的人,他们手段最是肮脏。”
“你小子懂得挺多,但不用你瞎操心。”
“我知道哥哥很厉害,但还是要注意一下。”
肖槿成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脸一红,转过身去。
手一挥,桌子上便挤满了美食。
“哥哥先吃饭吧。”
他低头布菜。
凌易并未在桌前坐下去,反而踱步到门口,拉开房门,抱臂倚着门框,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宗主捂着鼻子、抱着脚跳。
听到房门声响的宗主扭头看去,见凌易看着自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僵直地倒在地上,又迅速站起来整理仪容,绯红从脖子漫到脸颊。
丢脸丢的。
看够乐子的凌易慢悠悠开口:“不知宗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