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把手里的文件放回到袋子里，连忙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要远比第一个要沉得多，拉链拉开的时候，里面的文件袋挤得满满当当，差点直接爆出来。
邱天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这也有点太多了吧？”
“愁啥呢？赶紧翻翻看啊！”张扬白了他一眼，开始一份份地往外翻。
股权质押合同、离岸公司注册文件、多层嵌套的信托结构图……
每翻一份，张扬心里的震惊就多一分。
恒太地产这帮人玩的实在是太花了，全是钻法律漏洞的骚套路，一个个都几乎没有重样的。
总公司和各个子公司之间一环套一环的，看的张扬直眼晕。
从材料中不难看出，这帮人从很久之前就想到了这一步，并且已经规划了很久。
干掉恒太这步棋，应该是他张扬从重生回来干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这帮人，全都该死，还是枪毙八百回打成筛子的那种。
想想这段时间，从最初在京都和许大印争地皮，到后来在股市上用天宇给许大印埋坑，狙杀恒太的股价，再到把许大印违规拿地行贿官员的材料匿名递到纪检手上。
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稍有一个不慎，他张扬就得扔进去。
但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想干许大印的也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许大印的猪队友沈万州。
半个小时后，张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把最后几份文件粗略扫了一遍，正准备合上箱子。
然而就在这时，皮箱里兜里，一个特殊的文件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张扬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文件袋掏了出来。
这个文件袋，和其他的明显不太一样。
其他袋子都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顶多是贴了张标签纸做记号。
但这个袋子的封口，竟然用的是火漆封印，暗红色的蜡封已经有些老化发脆了，封口边缘处微微翘起，上面还盖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就像是某种私人印鉴。
在普通商业文件里张扬几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封法，更关键的是，标签上的字迹都和其他袋子不一样。
不是打印机打印的，而是纯手写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暗股协议。”
张扬的眉头皱了皱。
暗股？什么暗股？
他用手掂了掂文件，不重，里面的纸张估计不太多。
火漆封印已经脆得不行了，他拇指轻轻一掰，整块蜡封就碎成了几片掉在了地上。
张扬拆开封口，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一共只有三页纸，外加两份银行的入账记录复印件，纸张看上去有些泛黄，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
张扬拿起第一页纸展开，迎着灯光看了一眼。
第一行是大标题，“秃鹫资本第三方注资暗股协议”。
日期写的是，2009年3月。
再往下，是一段极其精简的条款，写明了一笔资金的注入方式、持股比例和分红条件。
张扬的目光快速往下扫，金额栏里，赫然写着一个数字九后面跟着一大串0。
竟然有整整九个亿。
张扬的瞳孔猛地一缩，暗自抽了一口气，2009年的九个亿，妥妥的一笔巨款。
这笔资金的来路写得非常详细，是通过三个离岸信托，分别设立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列支敦士登，经过一堆让人看着眼花缭乱的架构层层包裹，几乎绕了大半个地球，最终以Lp份额的形式注入了沈万洲控制的秃鹫基金。
从这里就能看出，沈万洲的秃鹫基金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在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出资九个亿的真正金主。
而这个金主的身份，应该就写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
张扬赶忙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里，一个字迹工整的名字写在那里，签名旁边还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
在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张扬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拿着文件的手指，都自觉的抖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张扬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十几秒，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认识这个人，不仅认识，这个人在他去港岛的时候还帮过他。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巧合。
“邱天。”
张扬回过神，突然喊了一声。
邱天此时正蹲在另一个箱子旁边整理着散落的文件，听到张扬的声音立马凑了过来。
“怎么了老板？”
张扬没说话，而是把手里的那三页纸，连同那两份银行入账记录的复印件，一并递了过去。
邱天伸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灰，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前面两页他看得很快，无非就是些法律条款和资金架构，虽然还算复杂但这些字他还是认识的。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字栏里的那个名字时，邱天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张扬，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邱天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很明显的颤音。
“怎么会是……”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邱天左右看了看，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先去看了一下房门有没有关严，这才走了回来压低了嗓门。
“老板，这个……”
“我看到了。”张扬出言打断了他。
张扬缓缓靠回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他原以为恒太暴雷这件事的幕后，许大印是台面上的棋子，沈万洲是藏在幕后的操盘手，挖到沈万洲这一层，就已经到底了。
但没想到，他竟然猜错了。
沈万洲的背后，竟然还有一条更大的鱼。
九个亿的暗股注资，意味着秃鹫基金所做的一切，收购恒太债权、转移资产、掏空上市公司，这些事的最大受益者，从来就不是沈万洲。
沈万洲只是那个人推到台前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刀。
“老板……”邱天站在一旁，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