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腊月已经过去大半,马上就是小年,少不得要去供销社采买些年货。
冬日里的暖阳透着几分宜人的和煦,江南一大早就和杨月张晓兰几人结伴前往公社。
“邦邦邦!”江南抬手轻叩院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脸上肉肉的小男孩高兴喊道,“奶,是南南姐姐过来啦!”
瞿老太太迈着小脚蹒跚从屋里出来。
“你这孩子这回那么久都没过来,是不是上回的腰伤还没好透哇,奶奶还想着去你们生产队看看你去呢!”瞿老太拉着江南的手,语气中满含关切。
话音刚落王老头的吐槽声从后面幽幽传来。
“可不嘛,要不是那几天下大雪还拦不住你呢……”
这时,王家其他人先后从屋里出来。
方兰脸上洋溢着热情,“来啦,快进屋,外头冷,这些日子不光你瞿奶奶,你王叔也念叨着你呢,今个儿咱们可算是碰到一起了!”
江南一一打过招呼,“王叔,方婶。”
王行知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儿子,“墩墩儿去帮你南南姐把东西接着。”
墩墩儿拎起篮子噔噔往屋里跑。
江南看着他的背影夸道:“几个月不见,墩墩儿长高了不少!”
“这些日子是长了有一头,现在一顿都得吃两碗饭,快赶上他爸的饭量。”方兰说到自家小儿子脸上笑意更深,“上个月还换牙了,一张嘴就漏风这都不愿意说话了!”
听到亲妈又在揭自己的短,前头的小男孩不乐意撅嘴。
幸好他南南姐不会笑话他。
几人进屋坐下。
王老头显然没吐槽够,接着前头的话茬又继续叨叨着,“还好前些日子碰到了江右那小子,不然这老婆子还得嚷嚷着要去你们生产队呢,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岁数了,过去不是纯给孩子添乱来着。”
“老头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我咋就这么不乐意听你说话!”瞿老太横眉瞪他一眼,“再说了那不是有大孙子陪我一起怎么就是过去裹乱,老头子你要闲得没事就上一边子去,别碍着我们祖孙俩说话!”
明明是一番好心还被嫌弃,王老头哼了一声不再搭理瞿老太。
江南见状忙出声调和,“前些日子家里有点忙,让瞿奶奶你们替我担心了。”
简单解释一句,她便主动转移开话题,“咦,敏谦大哥今天没在家啊?”
瞿老太叹了口气说,“正是年根儿底下,他在所里头一天到晚忙得脱不开身。”
想到那不省心的大儿子,方兰也摇了摇头,看到面前的年轻姑娘,她心思一动。
“小南啊,方婶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江南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方兰还有些不好意思张嘴,“小南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姑娘,能不能介绍你敏谦大哥认识一下,年纪大点家里条件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人是个好姑娘就行,你瞅瞅他这马上再过两年就快三十了都还没成家,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跟你王叔愁得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别家的孩子都上学前班了,只有她这大儿子眼看着马上过了年纪,明明长相家里都不差,偏偏至今还是个光棍汉子一条。
一天天的心里就惦记着他那点工作。
好不容易逼着他去相了一次亲,结果他正事不干,反倒关注起人家女方的弟弟,还把人给送进了笆篱子。
你说说这不有病吗!
街上那么多小偷小摸的,非要逮着相亲对象的弟弟不放!
现在周边的媒人现在看见她都躲着走。
她也是真没招了,要不然也不能病急乱投医。
想到这里方兰连唉了几声。
儿女都是债。
江南表情有些尴尬的听完,她向来只会拆蛋哪里会做媒,正打算出声拒绝,一旁的王行知看出来主动解围。
“行了,这种事你跟她一个小姑娘说什么呢,兰子你去帮我把抽屉里那个信封拿过来。”
方兰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唐突,讪讪笑了两声转身去拿东西。
王行知扶了扶眼睛,把信封郑重推到江南面前,“小南,上回洋井的事还要多亏了你提醒,我们机械厂才能渡过难关把生产捡起来,小南你人不在机械厂上班我不好替你申请厂里的表彰,这个是我代厂里给你的感谢费。”
洋井的事过去几个月没想到还有后续,江南颇感意外。
她爱财却不至于贪财,只拿自己该得的,所以并没有伸手去接,“我就是那么随口一提,厂子能盘活是王叔你的功劳。”
“没有你当初的提醒就没有机械厂的今日,这信封里有两百块钱,不算多但是王叔的一份心意,你收下。”王行知再次把信封推过来。
啊?
是两百啊!
她话好像放早了……
生产队那么多人家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的上工都分不到这么多钱。
这么大笔钱摆谁面前谁能忍住不拿啊!
王叔这摆明了就是在诱惑她!
“如果是机械厂下发的奖励,那我绝不会推辞,可王叔你这是自掏腰包,所以我不能要。”江南看了一眼信封还是忍痛拒绝了。
“何况上回帮我家装洋井的材料钱还有工钱王叔你都没要我的!”
“一码归一码,你那台洋井是厂里开始试着做的,当时技术还不够成熟。”王行知解释道。
见两人拉扯不下,王老头拍板道,“该你的就拿着,要不是你点醒他想到新出路,他这机械厂我看顶多撑到明年就得跟另一家厂子合并。”
瞿老太霸气夺过信封,塞进江南怀里说:“赶紧揣兜里,给你的干嘛不要!”
“可是瞿奶奶这是不是太多了点,我明白王叔的心意,但现在谁家都不富裕……”江南像抱了个烫手山芋,两百固然不少,可她也不缺这点钱,不想因此坏了别人家里的关系。
方兰脸上笑意加深。
之前她还纳罕婆婆是不是老糊涂了,把一个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姑娘如此放在心上,大姑子生的那个棒槌外甥女就不提了,老太太对这姑娘的喜欢甚至隐隐超过自家俩孩子。
她面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有一些在意的。
现在看来,婆婆的眼光没有错,这姑娘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厚道孩子。